“夫人還說讓我和言哥趕緊將您找回去,她有事要問您。
如果我們二人不能將您安全帶回去的話,她、她就要把我和言哥帶走!”
一想到柳惜玉說這話時,一臉嚴肅,沒有任何玩笑成分的樣子,小風便覺得自己命不久矣了,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再次如尿崩,“嘩嘩”往下流,痛苦萬分地抱住霽雪的大腿,放聲大哭起來。
霽雪:“……”
倒也不必如此害怕。
府裡那人是不是他娘,尚且存疑呢。
雖說他很想相信小風的話,也很希望一切都是真的,他娘是真的回來看他了。
可是……
時機不對,也太過湊巧了點,顯得一切疑點重重。
且不說其他,就一個最基本的問題——
他娘作為亡魂,小風、小言、王貴兒三人是如何能看到她的呢?
難道說他娘和風行珺一樣,有了讓活人能看到魂魄的能力?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她為何這麼多年以來,都不曾回來看過他?
這明顯說不通啊。
理智上,他更傾向於是有人假扮他娘,情感上卻存了幾分希冀。
沉吟片刻,到底情感壓到了理智,沒再多問什麼,逕自收緊手裏的韁繩道:“走,回府看看。”
話音甫落,人已揮鞭催馬,馳騁向前,消失在了眼前。
見狀,小風連忙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匆匆上馬,緊隨其後。
就在霽雪匆忙趕回府的時候,傅玉棠早已回到府裡。
梳洗完畢,走到院子裏,往王大貴身邊的搖椅上一躺,一邊等青蓉、小滿、廖力一行人回來,一邊與王大貴閑聊。
得知她離開後,王大貴、俞仕、甘大平三人頂著“霽雪”、“昆吾明”、“烏奇”的名號大鬧鬼市,傅玉棠沒忍住笑出聲,轉頭看向身邊同樣窩在搖椅上納涼的王大貴,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神情,不掩好奇道:“結果如何?被記恨上了嗎?”
“本來是記恨上了。可惜……”
王大貴輕嘆了口氣,神情遺憾道:“柳惜玉出現了。”
招惹完鬣剛之後,他、俞仕、甘大平三人立刻找了個無人的角落,吩咐遊魂們繼續往城裏跑,他們三人則是重新喬裝打扮,換了張麵孔,成功混入瘋狗幫,跟著鬣剛四處亂跑。
為的就是趁機煽風點火,擴大矛盾,多給霽雪、昆吾明、烏奇三人拉些仇恨。
計劃一開始是很成功的,鬣剛確實一路叫囂著要將他們三人打得永不超生。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誰也想不到柳惜玉突然出現了,而且鬣剛還十分賣她麵子,竟然生生忍下這口氣,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了。
詳細地把當時的情況講了一遍,王大貴猜測道:“想來柳惜玉在地府裡應該是有幾分地位的。
否則,按照鬣剛暴躁易怒的性子,應該沒那麼容易將此事揭過。
不過……”
像是想到什麼重要的事情,王大貴坐起身,向著傅玉棠的方向微微傾身,壓低聲音道:“大人之前不是吩咐我前往城北一趟,讓周大福找人做些陰馬,冥器嗎?
你可知道我在那裏遇到了誰?”
見他神神秘秘,傅玉棠眉梢一挑,唇邊含笑道:“王貴兒?”
“就知道什麼都瞞不過大人你!”
王大貴拍下大腿,麵上絲毫不掩飾對傅玉棠的欣賞,不無感慨說道:“想當年,要是我身邊有大人這麼一位同僚的話,或者有大人這樣的後代,那前朝又豈會如此快速地消亡?
少說也還能再撐個幾十年啊!”
“少來!不要想著偷偷占我便宜啊。”
傅玉棠瞥了他一眼,直言道:“要是真有我的話,估計你都不甘心做個丞相了。”
十有**得攛掇著她一起造反,將前朝皇帝踹下龍椅,自己當皇帝。
畢竟,王大貴並非那種“為人臣者,順命而已”,不知變通的愚忠之人。
相反的,他很通透圓融。
認為“天下為主,君為客”,如果君主殘暴,臣民有權反抗,甚至推翻暴政。
也就是前朝太多腐朽,手裏可用之人太少,他這才老實當牛馬。
但凡有一丁點兒其他的可能,他都不會殫精竭慮地為前朝續命。
還不是沒有更好的選擇,又不忍看百姓受苦,這才認命做苦力牛。
可以說,傅玉棠將王大貴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奈何王大貴根本不承認,要知道他頭頂上可是有“千古賢相”,“忠義之士”的高帽,就算傅玉棠說對了,他也不能認啊!
因此,一聽到傅玉棠的話,王大貴立刻瞪圓了眼睛,老實巴交的臉上滿是被冤枉的委屈,大呼道:“我可是老實人,怎麼可能會做出這樣殘暴的事情?!
要知道,我這一生為國為民,無比清廉。
為官數十載,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捨不得添置,所有俸祿全部拿去救濟貧苦百姓了。
死後,大寧開國皇帝可是搜遍了我的府邸,都沒找到一文錢啊。
我如此視民如傷,洗手奉職,不以一錢假人,大人卻如此惡意揣測我,當真是太傷我的心了!”
說完,還特別戲精地抻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真的嗎?”
傅玉棠忍笑看著他,白皙的麵容上滿是懷疑之色,唇角微揚道:“當真一文錢都沒有,而不是你藏起來了?
我記得,你那府邸……”
“哎哎哎!”
王大貴伸手捂住傅玉棠的嘴巴,對上傅玉棠隱含笑意的麵容,輕哼了一聲,生硬地轉移了話題,“這種不相乾的事情,大人就不要拿出來說了。
咱們現在說的是王貴兒。
大人是如何猜出我會遇上王貴兒的呢?”
……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嗎?”
傅玉棠拉下他的手,笑眯眯地看著他,氣定神閑道:“小滿他們不是就在城中尋找釋然之淚?
柳惜玉亦在城中,雙方完全有碰上的幾率。
從鬣剛一事上,可以看出柳惜玉對霽雪十分疼愛。
所以柳惜玉一旦還陽,指定得第一時間去找霽雪,求證在鬼市裡大鬧的人是否他本人。
屆時,可不得上霽府裡去?
且不說王貴兒信不信她就是柳惜玉本人,乍然出現了一個與柳惜玉樣貌相似,來歷不明的女子,這就是一件十分了不得的事情,屬於重大情報。
王貴兒肯定第一時間到城北彙報訊息,與你相遇實屬正常。”
“這樣嗎?”
王大貴看了傅玉棠一眼,重新躺回搖椅上,故意道:“那大人就沒有想過有另外一種可能——
也許,柳惜玉之所以能還陽,並非她運氣好無意間遇上了小滿他們?
而是她聽聞城中有可以讓人還陽的高人,主動找到小滿他們,請求他們幫忙還陽?”
“有想過。
但是,如果是她主動找上小滿他們,那時間就對不上了。”
傅玉棠躺在搖椅上,腳尖有一下沒一下點著地,語調平緩道:“如果柳惜玉是有計劃行動,那她解決完鬣剛一事便會立刻前往找到小滿他們,匆匆趕往霽府了。
可按照你和王貴兒前後到達城北的時間推斷,鬣剛離開直至她出現在霽府,這中間少說也間隔了將近一個時辰,顯然不對。
畢竟,如果她知道小滿他們能幫助亡魂還陽,以她的心智慧力,必然會第一時間打聽清楚他們的下落,而後直奔目標。
而小滿他們有你的吩咐,為了得到釋然之淚,本著有棗沒棗打一下的想法,聽聞她的請求,絕對會欣然贈予她砂礫。
一方有所求,一方無不應,交涉過程中何需浪費這麼多時間?”
所以,按照時間上推斷,王大貴的話是不成立的。
傅玉棠更傾向於柳惜玉根本不知道小滿他們在幫助亡魂還陽,隻是在機緣巧合下遇到了他們,這才獲得還陽的機會。
“就是不知道是誰幫助她還陽。”傅玉棠不無好奇道。
“這簡單,等小滿他們回來一問便知。”
王大貴笑著道,頓了頓,又說道:“還有一件事情,周大福讓我代為稟報大人,慕紅驕今夜也離府了。”
當然,她並非偷偷離開,而是向周大福打了招呼的,說是想去護城河邊放水燈,順便祭拜家人。
這理由,周大福實在不好阻攔,隻好同意,提出讓府中護衛陪同,表麵說是保護,實則方便就近監視。
本以為有了這段時間的相處,慕紅驕定然不會拒絕。
萬萬沒料到,她一反常態,以極其強硬的態度婉拒了周大福的提議,堅持一人出府。
周大福直覺有異,嘴上無奈答應,待她離府後,轉頭就派護衛偷偷跟上。
“如慕紅驕所言,她確實去了護城河畔,但她並非祭拜家人,而是她曾經服侍過的小姐。”
王大貴把周大福收集的情報一五一十複述了一遍,斂眉道:“後來她還遇到了錢一毛,根據她與錢一毛聊天的內容上看,她祭拜之人正是她口中委託她進京尋人的好友。”
本以為傅玉棠聽到這話,不說麵露震驚之色,至少也稍稍訝異一下。
不曾想,麵上竟是一點表情都沒有,隻輕嘆道:“預料中的事情。”
見王大貴一臉驚訝,傅玉棠便將今夜她與福祿的談話內容簡單說了一下,道:“慕紅驕十有**是福祿妹妹的侍女,此處便是受福祿妹妹所託,進京尋找福祿來了。”
王大貴一聽,敏銳察覺到不對之處,當即脫口而出道:“按照福祿的說法,西鳴王為了讓他踏實賣命,這才把他的妹妹留在王庭內當人質。
一旦他妹妹死了,西鳴那邊為了穩住福祿,是斷不可能讓任何得知他妹妹死訊的人離開西鳴的。
手段狠辣一點的話,將所有知情者都殺了也是常事。
慕紅驕作為一個侍女,還是不懂任何拳腳功夫的侍女,是如何在福祿妹妹死後,突破重重關卡離開王庭,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平安來到大寧的呢?
別是西鳴王庭內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變故,這才無暇顧及慕紅驕吧?”
“正是如此。”
傅玉棠眉心微蹙,側頭看向王大貴,神情凝重道:“可是,如果西鳴那邊發生了變故,那駐守邊關的寧文昌應該會往京城遞奏章,告知皇上纔是。
可是這段時間,邊關並未送來訊息。”
“也許是在路上耽擱了。”
王大貴猜測道:“說不定再過兩天就有訊息傳來了。”
“但願如此。”
說話間,青蓉、小滿、廖力一行人回來了。
見到傅玉棠,小滿雙眼一亮,瞬間鬆開旺財的繩子,小跑上前,獻寶一般從隨身的小挎包裡掏出一顆圓潤的珠子,脆聲道:“爹爹,你看,這是爹爹要找的釋然之淚嗎?”
清晨的陽光下,那珠子紅得像火,內裡彷彿有七彩光在流動,詭異又漂亮。
與慕紅驕形容的釋然之淚一模一樣。
傅玉棠和王大貴一看,齊齊坐起身。
王大貴拿過珠子,仔細端詳片刻,確定這珠子確實是釋然之淚後,驚訝地看著小滿,詢問道:“小滿,你這是從哪裏找來的?”
要知道,他、俞仕、甘大平可是在鬼市裡轉了一大圈,都沒找到一顆啊!
弄得俞仕、甘大平二人回府後,直接鑽進廚房裏,搗鼓起膳食來,打算化失望為食量。
“這是我和旺財在護城河邊一棵開滿白色花朵的大樹下撿到的。”小滿回答道。
至於為什麼那棵樹下會有釋然之淚,小滿也不清楚。
反正他和旺財還沒走近那棵樹下的時候,就看到釋然之淚已經在那裏了。
多虧了當時已經天亮了,釋然之淚變成了紅色,他們才能在一堆白色花瓣裡注意到它。
要是夜晚的話,與花瓣融為一體,他和旺財都發現不了。
王大貴:“……”
廖力、廖二:“……”
廖三、廖四、廖五:“……”
他們忙活了一晚上,都沒得到一顆,小滿和旺財隨便一溜達,就撿到了。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正暗暗羨慕著,下一秒,又來了個更拉仇恨的。
一旁的廖六站出來了,也從懷裏掏出一顆釋然之淚,呈給傅玉棠道:“大人,我也找到了一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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