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他循著那股莫名的牽引,跌跌撞撞地往城外的方向走。
不曾想,他才剛走沒兩步,就遇到了疑似偷偷下凡,偽裝成醜小孩,但他身邊的小狗,早已徹底暴露他真正身份的神君!
是的!沒錯!
就是那位眾所周知的赤城王,清源妙道真君,二郎神是也!
其司掌神職甚廣,為水神、獵神、護國神、蹴鞠神、戲神、農耕神,更是兒童保護神!
所以,用孩童的形象出現於人前,實在再正常不過了!
雖然形象是埋汰了點兒,但風格卻很鮮明,很有震懾力,讓人一看就不敢輕易靠近。
他當時渾渾噩噩的,也沒看出來神君的真正身份,與大多數凡夫俗子一樣,也是沒敢往上湊。
正打算繞開他們繼續前行,疑似下凡巡視的神君一把攔住了他,張口就問他有沒有什麼心願未了,他可以幫他實現願望。
彼時,他腦子裏一片混亂,智商全無,宛如白癡,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反正最後神君對他很是同情,直接給了他兩顆砂礫,說是可以短暫還陽四個時辰,讓他有什麼遺憾抓緊去彌補。
說完,就牽著愛犬離開了。
那矮小且邋遢的背影,別提有多麼的威武雄壯有氣勢了!
而那仙人給的東西也確實不同凡響,他一碰到那砂礫,忽然覺得心跳漸漸平緩,那股如影隨形的恐懼竟淡去了幾分,連帶著腦子都變得清明起來了,瞬間意識到自己這是離魂症發作了。
再看看自己所處的位置,就在城中心的街道上!
這這這這……
簡直是太好了!
說真的,他老早就想出宮四處逛一逛了。
可惜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加上身邊一直有暗衛跟隨,根本沒法盡情放縱自己。
而今,他因為離魂症發作,隻身一人在宮外,並無暗衛跟隨……
那不等於說他想幹嘛就可以幹嘛了嗎?
完全不用顧忌自身形象啊!
意識到這點,風行珺無比興奮,當即決定趁此機會在城中好好逛一逛,見識一下宮外的繁華。
至於離魂症……
哼!
都不是他看不起它,眼下他手裏可是握有神君賜下的寶物,一小小離魂症有何可懼的?!
就算隻有四個時辰的功效又如何?
大不了等寶物臨近失效之際,他再趕去長興街找阿棠,讓阿棠護送他回宮不就行了嗎?
打定主意,風行珺腰背一挺,興緻沖沖地開啟了漫無目的的“京城一夜遊“。
然後,遊著遊著,就遇到了一名叫“陸仁甲”的青年。
據他自己所言,他來自城郊,是某個莊子裏的長工,打小就想著來城裏看看,欣賞一下城裏的風景。
奈何他有個沒良心的東家,見他能幹就經常奴役他,把他當成牛馬使喚,逼他夜以繼日地做事,害得他根本沒有時間實現這一小小的願望。
也就是今年中元節,東家忙著祭拜他逝去多年的老父親,莊子裏暫無雜事,這才勉強給了他一晚上的假期。
他高興極了,為了不留遺憾,趕緊強撐著疲累的身軀連夜進城夜遊。
本以為夜深人靜,大夥兒都休息了,街上應該沒有人四處走動了。
結果,萬萬沒想到,會遇到同樣夜遊的他。
“你我當真是太有緣分了!”
傅玉棠披著陸仁甲這一馬甲,看著眼前的風行珺,故作興奮地說道。
實際上,內心暗罵不停。
風行珺身邊並沒有暗衛跟隨,又身著寢衣,獨自一人出現在街上,擺明瞭就是離魂症發作了!
這昆吾明是怎麼辦事的?
到底是怎麼跟霽雪說的,眼下都幾點了,怎麼都沒有一個人來接應風行珺,放任他的魂魄在外行走?!
就他這籌劃能力,還做什麼大反派啊?
還有風行珺,也不知道在城中遇到了廖一師徒?青蓉?還是小滿?抑或是有了其他的奇遇?魂魄竟然變得與活人無異。
在霽雪、昆吾明二人不知道搞什麼東西,不能及時找到他的時候,這確實是一件好事。
可是!
在明知道離魂症的危害,深知魂魄離體,如果不及時回歸肉身,便會真正死亡的情況下,魂魄變成實體,風行珺有了自主意識後,就應該立刻、馬上、即刻、不能有片刻耽誤直接回宮纔是。
可他都幹了什麼?
明明腦子都恢復了清明,不似離魂症發作時那般渾噩,他還不趕緊回宮去,反而在京城裏閑逛,這像話嗎?這正常嗎?
一個兩個,怎麼就這麼不省心?
還能不能行了?
與其這樣七搞八搞,乾脆一起毀滅算了!
傅玉棠麵無表情地想道。
風行珺不知麵前之人正是自己的好兄弟,更不知傅玉棠此刻的心累,聞言也覺得二人很有緣分。
完全沒想到滿街的亡魂裡,竟然還有個大活人與他一樣夜遊京城呢。
隻是,更令他意外的是這陸仁甲看著如此樂觀開朗,生活卻這般艱難困苦。
此時,聽到陸仁甲說起自己的牛馬日常,風行珺沒忍住皺起眉頭,怒斥道:“你那東家可真不是人!
就算是你是他的長工,就算你再能幹,他也不能如此壓榨你啊,還不給你漲工錢!”
像他就不這樣。
他一直都很仁愛下屬的。
做得好的官員,他從來不吝表揚,也不會拚命奴役他們。
就連傅玉棠,他亦如此。
頂多就是稍稍犧牲了一下美色,誘惑她主動當牛做馬而已,算不上奴役!
可以說,他最近的逍遙生活都是靠著犧牲自己的色相爭取來了,跟壓榨一點都不搭邊!
與這陸仁甲的東家相比,他這一國之君實在是太仁慈了!
在他這“仁君”的治理下,竟然還有如此黑心肝的東家,著實是令人心寒!
思及此,風行珺不由撇了撇嘴,神情略顯不滿,唾棄道:“簡直豬狗不如!”
“唉!這都是沒辦法的事情。”
傅玉棠幽幽嘆了口氣,很是認命道:“大家出來混的,都是為了有口飯吃。
他就算是再禽獸,咱心裏再不滿,也隻能忍氣吞聲。
不過……”
抬起眼,定定地看著麵前之人,傅玉棠嘴角上揚,呲著大牙道:“你罵了那狗東家,那就是我的好兄弟。
如果不介意的話,咱們二人一起夜遊京城吧,也算是做個伴兒。”
此話正中風行珺下懷,立刻點頭答應。
這一接觸,才發現陸仁甲簡直是天降的嚮導!
比起在皇城裏長大的自己,陸仁甲對京城堪稱瞭如指掌。
隨便指一座宅子,一條衚衕,對方都能說出個一二三四五六齣來,典故淵源什麼的更是信手拈來。
問就是對京城景色嚮往已久,時常向進過城的人打聽城裏的事情,這才如此熟悉。
不得不說,他真是對京城愛得深沉了。
原本枯燥無味的“京城一夜遊”,因為有了陸仁甲的加入,瞬間變得有趣起來。
二人就這麼邊走邊聊邊看,一路從城北逛到了城南。
就在他體力快要耗盡,飢腸轆轆之時,陸仁甲根據之前進過城的同伴提供的資訊,剛好找到了隱在小衚衕裡,據說十分好吃的燒餅鋪,買了一個燒餅。
而後,拉著他來到街邊,往台階上一坐,主動掰了一半給他。
對此,風行珺很感激。
要是平時的話,風行珺也就不跟他客氣了。
可是……
此時,看著眼前這一半皮薄餡多,散發出濃鬱香氣,眼下還冒著熱氣的燒餅,聽著麵前青年的描述,風行珺內心欲哭無淚,無比後悔剛剛沒有把握住機會,詢問神君自己還陽後,能不能像真正的活人一樣用膳進食!
沒忍住嚥了口唾沫,風行珺分外艱難地將視線從燒餅上移開,心口不一道:“朕……咳咳,真不餓。
我是真的不喜歡吃這東西。
陸仁甲,你就不要再勸我了。”
當然,要是麵前之人再勸說他兩句的話,他可不一定能堅持住了。
畢竟,他可是真龍天子,福緣深厚。
說不準,當他再次遇到危險,神君將再次出現施以援手呢?
這般想著,風行珺不由自主看了眼青年手裏的半個燒餅,眼裏隱含期待之色。
哪曾想,這陸仁甲和傅玉棠一樣是個不解風情的愣頭青。
聽到他的話後,隻淡淡“哦”了一聲,當真沒再跟他客套,收回手,當著他的麵三兩口就把那半個燒餅吃完了。
末了,帶著滿嘴油光,滿足感嘆道:“這燒餅可真好吃啊!
話說,你這人可真奇怪,這麼好吃的燒餅你竟然不喜歡。
要知道,這燒餅可是連亡魂都喜歡的!
傳聞多年前,就有亡魂上門買燒餅,當時掌櫃忙著做燒餅,準備明天一早出攤售賣,並沒有注意到異樣。
還暗暗高興自己今天生意好,這才剛做好一爐燒餅,就有客人聞著香味上門了……
……
直至次日清晨,掌櫃做好所有燒餅,正準備出攤,發現裝銅錢的抽屜裡,堆滿了枯葉和紙灰,方纔意識到原來半夜上門的客人並非活人而是亡魂……
……
……
此事傳出後,掌櫃做的燒餅就有了個“渡魂餅”的外號。
每年中元節,京中百姓都會來此買燒餅回去祭拜祖先。
而掌櫃的,為了讓更多的亡魂吃到心心念唸的燒餅,每年清明、中元、冬至三天總是通宵達旦地守著爐火,製作燒餅,加以售賣……”
這也是大晚上的,他們還能買到燒餅的原因。
不曾想,麵前之人嘰裡呱啦說了一大堆,風行珺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所有注意力都在“亡魂也可以買燒餅吃”這件事情上。
“所以,鬼也能吃東西嗎?”
風行珺緊緊盯住麵前之人,眼神亮得像是天上的星子,一把攥住對方的手,呼吸急促道:“鬼真的能吃活人的東西,不會死嗎?”
“為什麼不行?”
傅玉棠努力睜開小小的眼睛,讓他能清楚地看見裏麵大大的疑惑,一本正經地說道:“鬼不是由活人演變而來的嗎?
怎麼就不能吃東西了?
再說了,鬼本來就是死的,再死能死到哪裏去呢?
不是我說你啊,大兄弟,你這問題實在問得太奇怪了。”
“正常的三歲小兒都不會問出這種問題吧?”傅玉棠無情吐槽道。
對上青年無語的眼神,風行珺俊臉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這不是好奇嗎?”
頓了頓,又半是試探,半是詢問道:“不過,聽陸仁甲你的口氣,想來應該對鬼神之事有所瞭解吧?”
“一般般吧,算是知道一點皮毛。”
傅玉棠擺擺手,一臉謙虛道,而後抬眸看他,遲疑道:“你莫不是也對鬼神之說感興趣?”
“是啊。”
風行珺用力點頭,往青年身邊挪了挪,虛心請教道:“陸仁甲,假如說,我是說假如,有遊魂機緣巧合下還陽了,那他是不是就能跟活人一樣,想幹嘛就幹嘛,想吃啥就吃啥呢?
是不是吃了活人的東西,不會死,也不會魂飛魄散呢?”
傅玉棠:“……”
她之前就覺得奇怪,為什麼風行珺這傢夥都餓得肚子“咕咕”叫了,還堅持不吃燒餅?
根據她對他的瞭解,他也不是個挑食的人啊!
萬萬沒料到癥結在此。
真那麼惜命的話,那就應該早點回宮啊!
跟一個燒餅計較什麼?
傅玉棠都無力吐槽他,默默地看了他一眼,麵無表情道:“都還陽了,當然不會死,也不會魂飛魄散了。
隻不過……”
話都談到了這裏,那她就不得不問出困惑了她一晚上的問題了——
到底是誰讓他的魂魄有了幻化成實體的機會?
於是,稍稍停頓了一下,傅玉棠麵上故作驚訝道:“遊魂還能還陽啊?這、這不可能吧?從來沒聽說過這樣的事情啊!”
“一般人當然沒有這種運氣了。”
風行珺瞥了她一眼,一副“你根本不懂”的樣子,帶著不易覺察的炫耀,悠悠道:“但是生來不凡,心懷天下,仁愛眾生的人就不一樣了。
他們深受二郎神君的眷顧,一旦發生危險,神君就會幻化成普通人的模樣,來到他們身邊,幫助他們度過難關。”
二郎神君……
眾所周知,在老百姓的眼中,此神君與天上眾神形象上最明顯的區別,就在於他身邊有頭威風凜凜的哮天犬。
她,好像知道他遇到誰了。
嘴角略微抽搐了一下,傅玉棠斜眼看著他,麵無表情道:“你是說身邊有小狗相伴的那位神君嗎?”
“是啊!”
風行珺單手托腮,目視前方,唇邊含笑道:“就是他。雖然他幻化成孩童的模樣,愛犬也弄得髒兮兮的,但一身氣勢卻是無法隱藏的,還是讓人一眼就認出來了!”
傅玉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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