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不等王貴兒和小言反應,便匆匆跑去開門。
不曾想,大門一開,自家公子沒見到,反倒看見一個身著華服,抬袖掩麵,隻露出一雙杏仁眼,梳著婦人髮髻的女子。
這是……什麼情況?
小風自小在霽府長大,跟在霽雪身邊既是護衛,也是隨從,自然是見過柳惜玉的,但因為柳惜玉早逝,他對她的印象並不深刻。
此時見到遮住大半麵龐的柳惜玉,他根本沒有意識到麵前之人正是自家公子的生母,平陽侯府的女主人。
稍微愣怔了一下,臉上笑容微斂,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婦人,略顯疑惑道:“這位夫人,您這大晚上的何故敲門?”
其實,他更想說的是三更半夜的,為什麼來敲霽府的門?
難道不知道男女有別嗎?
這半夜敲別人家的門,要是被人誤會了可怎麼辦?
要知道,府裡可是清一色的,潔身自好的成年男子。
尤其是他家公子,那更是冰清玉潔,如天山雪蓮,不可玷汙!
這要是讓人看到有不明女子夜訪霽府,還不知道外麵好事者要怎麼編排他家公子呢。
特別是傅玉棠那傢夥,肯定要藉此大做文章的!
思及此,小風心中警鈴大作,不等麵前女子回答,便又說道:“夫人,此處乃是霽府,夫人若是要尋人的話,大抵是找錯地方了。
如果是想要尋求幫助的話,請往東邊走,穿過三條街,左拐行半裡找京兆府。
畢竟,我家主人隻是一介白身,幫不上夫人什麼忙。”
一邊說,一邊抬手準備關門。
萬萬沒想到,他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麵前的婦人依舊沒有離開的跡象,反而一把按住大門,阻止他關門,開口道:“我並未找錯地方。我是來找霽雪的。
聽說霽雪回京了,目前就住在此處,是嗎?”
方纔,她去了一趟平陽侯府,問了門房才知道凜凜那孩子這些年因為她過世一事,與康哥哥並不親近。
回京後,不曾回過侯府一次,而是選擇住在她給他的府邸裡。
沒辦法,她隻能匆匆趕來這邊。
也是湊巧,一開門,她就看到了熟人——小風。
想當年,這孩子又瘦又小,還沒有她大腿高。
如今,多年不見,這孩子已比她高出半個頭,肩膀寬厚,身形挺拔,再不是當年那個弱不禁風的小不點了。
她微微仰起頭,打量著麵前的青年,恍惚間已經能夠想像出自己孩子如今的模樣,杏仁眼沒忍住彎了彎,壓下即將見到自家孩子的激動,語氣越發溫和,“你可否幫我通報一聲?我有點事情想要找他。”
小風:“……??”
不是,你哪位啊?
我和你很熟嗎?開口就要找我家公子!
都跟你說有事找京兆府了,咋還纏著不放呢?
你一個嫁了人的婦人,大晚上不待在家中,揹著夫君來找京城出了名的青年才俊,這合理嗎?正常嗎?
都不是他思想汙穢,“已婚婦人”、”京城第一公子”、”夜會”這三組引人遐想的詞語要是擺放在一起,就沒有一個人不往歪處想的。
不衍生出十個八個香艷故事都算是收斂了。
更重要的是,最近他家公子在京城的名聲有點不好,也不知道是哪個王八蛋在外麵造謠,大街小巷都在傳他家公子是斷袖。
這會兒要是再來個夜會人婦,那他家公子不就變成葷素不忌,男女通吃的紈絝了?
如此一來,他家公子還要不要形象,還要不要成親了?
為了他家公子的未來著想,他可不能讓這婦人與他家公子有接觸!
想著,小風麵色微沉,正欲開口拒絕,就見小言和王貴兒從門房裏走出來。
相較於小風的生疏操作,擁有豐富門房經驗的王貴兒明顯專業了許多,主動走上前,態度不卑微也不傲慢,出言詢問:“不知您是哪家夫人?找我家公子有什麼事情呢?”
對於在外行走的身份,柳惜玉早就杜撰好了,此時聞言,眼睛都沒眨一下,回道:“我姓楊,名憐珠。
與你家公子乃是舊識,聽聞你家公子回京了,特地前來拜訪,還請諸位幫忙通傳。”
楊憐珠?
誰啊?
他自小跟在公子身邊,就沒聽說過有這麼一個人!
小風、小言心裏嘀咕著,越看越覺得這婦人可疑,越想越覺得來者不善。
二人相互對視一眼,小風拉下臉,直言道:“據我所知,我家公子可不認識什麼楊家夫人,你莫不是故意上門找事兒,或是圖謀不軌,準備壞我家公子名聲呢?”
柳惜玉:“……”
這孩子……
小時候寡言少語,做事也還算沉穩,怎麼長大就像換了個人呢?
沒忍住輕嘆了口氣,柳惜玉神情不改,仍是一副溫和的態度,說道:“隻要將我的姓名告知你家公子,他會明白的。”
“不行。”
小風想也不想地拒絕,說道:“你目的不單純,且遮頭蓋臉,不敢以真麵目示人,誰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我不能讓你見公子。”
小言也在旁道:“夫人,您若是真想找我家公子,大可等白天再來。”
“是啊,是啊。”
相較於小風、小言二人的低情商發言,王貴兒說出來的話就溫情貼心了許多,一副為柳惜玉著想的樣子,婉拒道:“夫人,眼下夜深人靜,您隻身一人來到霽府,恐怕會引人誤會。
您也知道,外頭的人都愛說人閑話。
屁大的事兒都會傳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
我家公子是男子,真傳出一點什麼,旁人隻會一笑而過,當成一樁風流軼事,並不會多說什麼。
可夫人您就不一樣了。
世俗對女子要求苛刻,這要是傳出點什麼的話,隻怕於您不利。
這樣吧,您留下個見麵地點和時間,晚點等我家公子回來了,我就將您留下的資訊告知我家公子,讓他前往赴約,您看行不?”
他這邊好說歹說,柳惜玉卻隻抓住一個重點——霽雪並不在府上!
這大晚上的,他不在府裡,去了哪裏?
難道他真去了鬼市?!
今夜大鬧鬼市的,真是他嗎?
可是,他一個活人要怎麼去鬼市?
柳惜玉不敢深想,心裏卻抑製不住騰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不由上前一步,追問道:“他不在府裡,又去了哪裏?”
“這、這我也不知道啊。”
王貴兒撓著頭,老實道:“我隻是個門房而已,無權過問主子的去向。”
“那小風、小言呢?”
柳惜玉轉頭看向一旁的二人,柳葉眉微蹙,質問道:“你們二人不是凜凜的護衛嗎?為何他離開府裡,你們卻沒有跟隨,貼身保護他?”
“你、你認識我們?”
完全沒料到麵前的婦人會叫出自己的名字,小風、小言頓時愣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二人方纔回過神。
小言抬起眼,定定地看著麵前之人,神情探究道:“夫人,您到底是誰?為何會認識我們兄弟二人?”
\"你們是我帶進府的,更是我看著長大的,我為何不認識?\"
本來柳惜玉是不欲讓除霽雪以外的人知道自己還陽一事,唯恐嚇到他人,引起恐慌。
因此,不管是去平陽侯府還是來霽府,一路都是以袖掩麵。
不是沒想過戴個帷帽,或者麵巾什麼的。
可惜,眼下三更半夜的,根本沒地方買,隻能全程遮遮掩掩。
卻沒料到,自己此舉反而引起了小風、小言二人的懷疑。
若是平時的話,她笑笑也就過了。
而眼下知道霽雪並不在府上,且有可能遭遇不測,柳惜玉哪裏還顧得上其他,當即放下袖子,亮明瞭身份,“難道你們連我都不認識了嗎?”
聞言,小風、小言二人齊齊睜大了雙眼。
麵前的婦人樣貌清雅,肌膚如雪,眉若柳葉,眸若秋水,斂著幾分書卷浸潤出的靈秀之氣。
她靜靜站立在大門口,羅衣素淡,衣帶當風,恍若美人扇裡走出來的佳人。
偏那通身的書卷氣裡,又藏著三分勛貴之家養出的貴氣,使人不敢輕慢。
這這這不是公子的母親,侯府夫人柳惜玉又能是誰?!
可是!
問題是,夫人她早就死了啊!
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小風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麼,奈何嘴裏像是被堵住了一般,根本發不出一丁點兒聲音。
隻覺得自己的心臟越跳越快,越跳越緊,極度的恐懼像潮水般淹沒了他。
幾秒之後,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倒地的瞬間,後腦勺“砰”一聲撞在了朱紅的大門上,發出悶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小言卻無心關注,更沒有伸手去扶,隻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望著柳惜玉,雙腿哆嗦個不停,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脊背,連呼吸都凝滯了。
完全沒想到小風有招魂的天賦,沒把自家公子祈禱回來,卻招來了夫人!
而夫人,也真是靈驗。
得知公子不在府裡,便親自上門詢問情況,追究他們失職之過!
這這這……
他該怎麼辦啊?!
冷汗順著額角滑下,小言艱難地嚥了口唾沫,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彷彿要衝破胸膛,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有心想要為自己和小風解釋一二,可見柳惜玉緩步上前,越來越靠近自己,好似準備把自己帶走一般,他腦海裡瞬間極空白一片,根本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最終,實在承受不住巨大的心理壓力,眼前一黑,腳下一軟,重重栽倒在地,與小風作伴去了。
看著被嚇暈的二人,柳惜玉:“……”
有想過會這樣,但沒料到會如此嚴重。
沉默了片刻,將目光轉向一旁雙眼圓睜,一會兒看看地上二人,一會兒又看看她,麵上不見懼色的王貴兒,心裏暗暗慶幸還算有個膽子大的,正打算讓他將小風、小言二人叫醒。
下一秒,就看見王貴兒皺起眉頭,抬眼看向她,搶先一步道:“夫人,您沒騙人?您真是公子的生母,平陽侯夫人嗎?”
見他還敢與她交流,出言確認她的身份,柳惜玉越發肯定他是膽大之人,便沒有瞞他,頷首道:“沒錯。”
“可是、可是侯夫人不是很早就過世了嗎?”
王貴兒憨厚的麵容上浮現出點點不解之色,脫口而出道。
下一瞬,像是想到了什麼,後知後覺地“啊”了一聲,飛快看了眼暈倒在地的小風、小言,踉蹌後退了兩步,麵露駭然之色,指著柳惜玉,結結巴巴道:“所以,所以,你你你是……你是……鬼?!”
對此,柳惜玉沒有否認。
王貴兒見狀,嘴裏再次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聲,如同被人當頭棒擊一般,眼白一翻,與小風、小言結伴會周公去了。
心裏卻想著:可惜沒有被子,要是有被子的話,睡在外頭,就不用擔心著涼了。
是的,沒錯!
王貴兒在裝暈。
他根本不信麵前之人是柳惜玉本人,也懶得管她真實身份是什麼,來此是來幹嘛的。
反正隻要不傷害他,這婦人就算把霽府搬空了,他也毫無波動。
之所以裝暈,那是因為看到小言、小風二人都躺下了,估摸著這個來歷不明的婦人十有**要吩咐他做事。
這才當機立斷,選擇就地躺下。
要知道,他可是奉大人之命來消耗敵人的糧食儲備,而不是來當牛做馬的。
想讓他幹活?
門都沒有!
想著,王貴兒默默輕哼一聲,佯裝自己受到極大的驚嚇,連昏迷中亦不能擺脫恐懼,手腳一個抽搐,不著痕跡地為自己調整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心安理得地躺在地上,凝神進入夢鄉。
柳惜玉:“……”
本以為王貴兒是因為從未見過自己,也沒有與自己接觸過,所以膽子比較大。
哪料,對方不是不怕,而是反應慢半拍。
此時看著暈倒在門口的三人,柳惜玉徹底沉默了。
無言片刻,隻能選擇自己動手,蹲下身,試著喚醒小風、小言,讓二人趕緊召集人手,出去尋找霽雪的下落。
不光如此,她還要細問二人,她離世這些年,平陽府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為何凜凜與他父親的關係會變得這般差?
凜凜這些年都是怎麼過的?
為何突然回京?
在外,是否結下仇家?
最重要的是,凜凜不在府裡,那他去了哪裏?
或者說,他離府前有沒有異常表現?
她時間不多,以上樁樁件件,都急需他們幫她解答。
尤其是關於凜凜去向的。
作為母親,在意識到外麵有危險,隨時會傷害到自己的孩子,怎能視若無睹,放任自己孩子獨自在外行走?
她得以最快的速度將凜凜找回來!柳惜玉心想。
殊不知,霽雪目前十分安全。
眼下,他剛從禪心道場回來,正在城裏四處轉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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