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小小懲戒了自家皇兄後,他與傅玉棠要如何圓場,消弭自家皇兄心裏的情緒,讓兄弟仨重新和好如初,他半點兒都不擔心,亦沒有出言提及。
還是那句話,他們二人是默契十足的兄弟。
方纔一看傅玉棠所走的方向,他就知道她已經料中了自己內心的想法,根本無需贅言。
此生能有這樣一個與自己心靈相通的兄弟,照理來說他應該感到高興知足的。
可是……
風行羚微微側頭,看著身邊輪廓冷冽的青年,神情有些恍惚。
他不想與她做兄弟。
他太貪心了,比起誌同道合的兄弟,他更想成為她真正的家人。
他還想有一個隻屬於他們二人,不會有外人打擾的家。
家裏,放滿了他們二人日常使用的物件。
大到桌椅櫃子,小到一紙一筆。
在他們二人的這個小家裏,還有個大大的窗檯。
春日時,她可以坐在窗邊榻上自弈,而他就在種滿桃花樹的院子裏練劍。
夏日時,無所事事的午後,他們可以一起躺在榻上納涼、瞌睡、聽窗外的蟬鳴聲。
秋日時,他們在窗檯邊看著院子裏秋風漸起,落葉紛紛。
冬日時,一起窩在房間裏欣賞雪景。
興緻來了,還可以出門打雪仗,堆兩個和他們一樣的雪人。
他還想要有一張僅有兩座的小桌子,這樣的話,他們每天就可以緊緊靠在一起用膳了。
一天三餐,一年四季,永不分開。
他,不願意一直做她的兄弟,隻想做她身邊最親密的人。
卻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一切都是他的癡心妄想。
畢竟他的好兄弟不是斷袖,他單方麵的喜歡是不會沒有結果。
搞不好在得知他的心思後,她還會即刻疏遠他。
到時候別說是相伴一生的人了,就連普通朋友都沒得做。
如果……
如果……
阿棠是女孩子就好了,那他就沒有這麼多煩惱了,更不用瞻前顧後,直接大大方方地向她表明心跡就好了。
不行的話,那他是女孩子也成啊。
到時候,他可以仗著當今皇上唯一的小妹,如今皇室唯一的公主的尊貴身份,直接把阿棠點為駙馬。
也不用擔心阿棠不從。
就算他是姑孃家,憑著自己一身力氣和手段,要製服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亦是輕而易舉。
事成之後,都不用他一哭二鬧三上吊,阿棠就會乖乖承擔起責任。
畢竟,阿棠一向遵循“在其位,謀其事,盡其責”原則,就算再不喜歡他,眼下成了他的夫君,他的駙馬,她也會好好對待他。
屆時,他再溫柔小意一點,趁著阿棠不注意的時候,立刻用愛情的繩索套住她的脖子,把她給綁牢了,她就一輩子也跑不掉了,二人指定可以和和美美地過一輩子,成為人人欣羨的神仙眷侶!
奈何他的父皇和母後不爭氣,沒把他生成姑孃家,白白浪費了他這一身馴夫手段不說,還少了個乘龍快婿。
想到這裏,風行羚就忍不住嘆了口氣,情緒也低落了下來,頗有種造化弄人的感覺。
不過,他並沒有讓自己消沉太久。
比起他與傅玉棠能不能在一起,眼下他更為關心另一件事。
————補三章——————
七月,在大寧素有“鬼月”之稱,傳說中鬼門關開,諸鬼都將來到人間遊玩。
大寧作為一個尚佛的國家,相信地獄、輪迴、靈魂的存在,自然也信這個傳說。
身為本地土著的風行羚也不例外。
因此,在得知王大貴幾人是鬼的時候,他除了一開始的震驚之外,幾乎沒有任何心理障礙,很快就接受了這件事。
倒是傅玉棠能看到鬼魂,更有讓鬼魂化為實質的特殊體質,讓他有點擔心了。
根據傳說,人死後就會有專門陰差來接引前往地獄。
而地獄,有十殿,總共十八層,
除去少數功德在身的亡靈無需受輪迴之苦,或者地獄懲罰外,絕大部分的人死後都將在相應的地獄裏接受懲罰,並無來人間戲耍的機會。
是以,就算平日裏京城有鬼的存在,想來也不多。
傅玉棠隻要稍微注意一點的話,就不可能再發生被鬼纏上的事情。
但是七月就不行了。
鬼門大開,整個地府的鬼魂都來人間了。
常人看不見的鬼魂,大半是會遍佈京城。
如果傅玉棠是個普通人的話,風行羚倒是不怎麼擔心。
直接往府裡一躲,整個月不出門即可。
可問題是傅玉棠如今貴為丞相,又兼任刑部尚書,每日忙得不可開交,怎麼可以躲在府裡不出呢?
相反的,因為身兼二職的關係,每日披星而出,踏月而歸是家常便飯。
也正是她身居高位,朝堂離不得她,使得風行羚想要開口請求自家皇兄恩準傅玉棠在家休沐一個月,都找不到合適且充分的理由。
這種情況下,她被鬼纏上的話,那是遲早的事情。
而且,與人一樣,鬼也分好壞。
如果每一隻鬼都像王大貴那樣有點小心思,卻也分得清輕重,不會貿然傷人的話,他倒也不是太擔心。
怕就怕遇到蠻橫無腦,一門心思想要害人的惡鬼。
要是讓他們知道阿棠的存在,知曉阿棠的能力,那阿棠豈不是有危險?
一想到這點,風行羚就擔憂不已。
是以,自從得知阿棠能看到鬼魂那刻起,他便一直四處去找可以辟邪,讓任何邪祟精怪都不能靠近的聖物。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阿棠生日之前,他終於找到了一顆據說是前朝建朝初期,某位高僧涅盤時所留下的佛牙舍利,有逢凶化吉、避災解難的功效。
擁有它的話,可受到天人護法和其他眾生的護持,避免非人、魔障的乾擾。
風行羚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但想想鬼都是真實存在的,那佛祖必然也是真的了。
而舍利,乃是佛陀或高僧大德圓寂後火化留下的遺骨。
這並非普通遺骨,而是高僧持戒清凈、禪定深厚、智慧圓滿的實證。
此物是修行成就的證明,也是佛法住世的象徵。
這前朝高僧死後能留下舍利,證明他確實是實實在在的修行人,而非欺世盜名之輩,更代表他是佛祖座下真正的弟子。
既是真弟子,那多多少少也學到了點兒佛祖庇護眾生,憐愛眾生的本事吧?
再不濟,那也是沾染過佛光的。
想來他留下的東西不會差到哪裏去,就算持有者不能受到天人護法庇護,有避難消災的作用也是挺好的。
思及此,風行羚便小心仔細地將佛牙舍利收起,趁著傅玉棠生日之時,將佛牙舍利送給了她。
因為當時有福祿以及一眾侍衛在不遠處守著,為了避免傅玉棠的特殊能力泄露,他不好多說什麼,隻等著小聚之後,再找個合適的時間把佛牙舍利的作用詳細與阿棠說一說,叮囑她平日裏要隨身攜帶。
結果,萬萬沒料到他還沒來得及找機會與阿棠細說,就先發現了自己對阿棠的心意。
後來他一直糾結於自己的感情,糾結於自己是斷袖這件事,不知不覺間把這件事拋之腦後。
直至剛剛水陸法會上,看到忘塵一行人在供奉佛祖,這纔再次想起。
想到這裏,風行羚就有些懊惱。
自己怎能把這麼重要的事情給忘記了呢?
要是阿棠因此出現個好歹,他哪裏還有臉麵見她?哪裏還有臉以她兄弟自居呢?
心裏自責不已,抬眸掃了一圈四周,確認四下無人後,這才側過頭,喚了傅玉棠一聲,言簡意賅地把佛牙舍利一事說了出來。
末了,狹長的眸子裏滿是鄭重之色,低低叮囑道:“雖然不知真假,但這種事兒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這段時間阿棠還是隨身帶著它吧。”
傅玉棠倒是沒想到風行羚給她備下了這麼一份禮物,而且還是數月前就備下的。
那時候的她剛得知失憶的真相,麵對他與風行珺這兩個不是罪魁禍首,卻是罪魁禍首家人的朋友,難免有幾分怨懟。
連帶著風行羚送的禮物,她也有點不喜。
收到後,都沒開啟看一眼,一回府就直接讓王大貴收到庫房裏吃灰去了。
眼下聽風行羚風輕雲淡地說起盒子裏裝的是幾百年前某位高僧的舍利,傅玉棠不用想也知道他在其中費了多少心力和時間。
如此赤忱的情意,傅玉棠要說內心沒點觸動,那指定是假的。卻也知道依著她與風行羚的交情,出言道謝亦顯得太過矯情,隻能輕輕“嗯”了一聲,頷首道:“我知道了,我會把它帶身上的。”
見她沒有拒絕,而是乖順應下,風行羚便也不再多說什麼,轉而帶著些許好奇,詢問她鬼月的傳說是真的嗎?本月京城真的有很多鬼魂嗎?
“所以小犬你其實並不相信七月鬼門大開這一說法?”
傅玉棠笑看了他一眼,說道:“既是如此,為何還要費盡千辛萬苦找佛牙舍利?”
“還是那句話,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風行羚看著她,麵容俊朗,英挺劍眉斜飛,雙眸有神,內中深藏情意,麵上卻極力裝出一副平靜的樣子,狀似隨口應答道:“你是我的兄弟,是我最重視的人,我不能賭,也不敢賭。”
所以,即便傳說隻有一分真,他仍舊會四處搜羅辟邪的物件。
對上他炙熱而不自知的雙目,傅玉棠抿緊了雙唇,下意識移開了視線,似在自言自語,又似在回應風行羚的話,低聲道:“我明白了。隻是……沒必要。
如果真遇上了什麼惡鬼,我自有辦法解決,不必為我擔憂。”
她這話,風行羚可不贊同。
除去他對她那點兒不可告人的小心思,就他與傅玉棠之間的兄弟情誼,他也不能看著自家兄弟陷入危險而坐視不理啊。
傅玉棠說這話,著實生分了些。
他一點兒都不樂意聽,當即皺起眉,出聲糾正道:“隻要是你,那就有必要。”
“我怕你會後悔。”
傅玉棠轉眼看著他,眸光清清冷冷,如同山間寒潭,又似碧海深淵,沉靜又幽深,俊美白皙的麵容滿是平靜,像是在陳述某種事實,聲音平直道:“付出了這麼多,費了這麼多心思,或許到了最後隻是一場無用功。”
聽到這意有所指的話,風行羚心頭一跳,倏地抬起眼,定定看著與自己並肩而行的青年。
有那麼一瞬間,他懷疑青年知道了點什麼。
但……
仔細觀察了一下青年的神情,實在太過平靜了,與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根本不像是知道他心思的樣子。
想來就是單純懷疑佛牙舍利的功效,為他的辛苦感到不值。
意識到這一點,風行羚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笑道:“即便是無用功也沒關係,隻要是關於你的,我都願意去試一試。”
本是再尋常不過的話語,奈何他此時心虛呢,一說出口就自覺太過曖昧了點兒,擔心被傅玉棠察覺出異樣,連忙又笑哈哈地補上一句,“做兄弟的嘛,自然要為兄弟著想。
我相信如果今天遇上事兒的是我,阿棠你亦會像我這樣做。”
“說得也是。”
傅玉棠跟著笑了一下,贊同道:“畢竟小犬你是我的兄弟,如果可以的話,我自然希望你事事都好。”
“這不就對了?”
確認傅玉棠真沒察覺出他的心思,風行羚原本緊張的心情瞬間鬆懈下來,整個人越發放鬆了,逕自抬起手,把胳膊往傅玉棠肩上一放,一副哥倆好的模樣,一邊擁著傅玉棠往前走,一邊大大咧咧道:“所以不要再說什麼我會後悔、無用功的狗屁話了。
你要是真過意不去的話,這段時間進宮時就多四處看看,幫我留意一下有沒有父皇母後的蹤影。”
他有許多的話想跟他們二老說。
尤其是父皇,本來那一天早上他們還約好晚上要一起用膳的,萬萬沒料到剛過了中午沒多久,父皇就突然駕崩了,連一句話都沒來得及留下。
他和皇兄都沒能在場陪著父皇走完人生的最後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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