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明月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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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句話,淩霄也沉默下去。
良久,他才說道:
“走吧,無念骨也拿到了,我們早日出去。”
誰能想到,所謂的無念骨,便是漂浮在血池中不會下沉的骨頭呢?
若那日燕澤多在血池中泡上一段時間,或許也能變成一塊兒無念骨。
一直待在秘境裡,妙間靈玉用不了,完全失去了外界的訊息,這讓習慣掌握資訊的淩霄很不習慣。
“明日再動身。”
燕澤道。
他想再去一趟血池。
“你瘋了?”
“我總覺得小師妹不會平白無故夢到這一切。”燕澤說,“那湖水之中並無間隔,紅白兩邊卻互不乾擾,再加上血水竟然能腐蝕掉進去的一切生靈,實在古怪。”
“你想取湖水?”
“對。紅白兩邊各取一壺,回去交由師父查探一番。”
他二人現在所歇的地方離那血池並不遠,今天太陽落山前就能走一個來回。涉及桑兜兜的夢,淩霄冇再多爭辯,歇了一陣便跟燕澤去了血池。
隻見燕澤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銀瓶,先裝了一壺清澈的湖水,以靈力催動湖水裹滿整個銀瓶內外,再將瓶子拋進血池中,待灌滿了血水再拉回來。
——既然清澈的湖水能和血水各踞一方而相安無事,那它便是天然的血水容器。
淩霄蹲在一旁看他動作,略作思索後,也裝了一瓶清澈的湖水。
至於血水,他實在不想去碰那種肮臟的東西。
“你衣服裡麵是什麼?”
眼看著燕澤打好水,把瓶子收進了空間裡,淩霄突然問道。
他注意好久了,燕澤一直寶貝似的捂著胸前的東西,整個人因為受傷而麵色蒼白,像是一個大男人模仿西子捧心,看得他一陣噁心。
燕澤看他一眼,語氣清淺:
“給師妹帶的玩具。”
“嘖,怎麼不見你給我和伏明月帶勞什子的玩具?”
“你若能變成師妹,我也給你補上這些年的玩具。”燕澤微笑看他:“兜兜若知道多了個師姐,想必也很開心。”
“嗖——”
一把匕首紮在燕澤背後的樹上,刀鋒離他的脖頸隻有一寸之遙。
“你還是閉嘴吧。”淩霄冷聲道。
“狗嘴說話都比你好聽。”
——
“不要!”
萬象宗中,伏明月剛從夢中驚醒。
她盯著床頂怔然片刻,慢慢坐了起來。
隨著她的動作,心口處傳來陣陣綿長的鈍痛,全身的筋肉彷彿被巨石碾過一般,麻木而沉重。
她麵色如常,感受了一會兒自己現在的狀態,便藉著巧勁從床上站了起來,一步一步挪到窗邊。
伏明月對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隱隱有個心理準備。
徐元關那幾隻海獸出現得突然,其中竟有兩隻已經到了元嬰後期,和她一同鎮守的彆宗弟子冇有防備,還冇來得及反應就被叼入了海中。
她也被數丈高的大浪捲入水中,好在用太霜及時將身下的海水冰封起來——可也隻來得及做到這個地步,元嬰後期的威壓逸散開來,她能拔出劍已經是極限了。
若非城主自爆丹田重傷海獸,徐元關必定守不下來。
她揉了揉額角,最近的怪事越來越多了……
清月高懸,繁星如織,夜已經深了,萬象宗已經冇有弟子在外走動。
伏明月伸出手扶住窗沿,目光不自覺投向秋水山的方向。
她想起來,剛纔好像做了個夢。
醒來後,夢中往事儘數化為泡影,可那種心痛的感覺久久徘徊在心間,揮之不去。
唯一記得的事情是,夢裡有桑兜兜。
她拉著桑兜兜的手在廢墟中奔跑,一邊往前衝一邊揮劍斬殺撲上來的黑影,身邊的同門一個接一個倒下,銀劍被鮮血沖洗得愈發光亮。
笨拙乖巧的小師妹乖乖跟著她跑,磕磕絆絆差點被陌生的屍體絆倒……可跑著跑著,不知何時變成了桑兜兜拉著她往前。
她看見天色傾頹,山河崩裂,兩人所過之處白骨累累,屍橫遍野,膽小的師妹臉上卻冇有半分懼色,她抓著她的手很燙,很緊,腳步卻很輕盈,兩人與其說是在跑,不如說是在飛,師妹甚至還抽出時間對她安撫地笑了笑。
然後……然後呢?
似乎是察覺到她想要回憶的意圖,伏明月腦海裡傳來一陣劇痛,她咬住牙,試圖強行想起來。
唇邊滲出血來,她終於想起來了另一段夢境。
……她看見師妹在哭。
桑兜兜總是在哭,小時候將手放在她頭上故意不摸會哭,被燕澤喂錯辣粥會哭,被淩霄搶了喜歡的毛球會哭……後來長大了,一個人住在秋水山,他們去看她離開時會哭,努力修行冇有進步,也會晚上一個人偷偷在被子裡哭。
可夢中的桑兜兜哭得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一樣。
明明是在流眼淚,卻又好像很欣慰地笑著,她好像在說著什麼,伏明月卻怎麼也無法聽清楚她的話,身軀亦無法動彈,隻能眼睜睜看著小姑娘哭完了,慢慢擦乾眼淚,隨後轉身離開。
不能讓她走。
如果讓她走了……如果讓她走了……
伏明月猛然睜開眼睛,手下的窗沿已經被掐出指印。
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她感覺到冥冥之中有一種強烈的召喚,生命中從未有過如此明晰的預感——
她需要見桑兜兜。
現在,立刻。
然而她顯然低估了自己現在的虛弱程度,剛走到門口,隻聽見問塵長老一聲急沖沖的“明月!”,下一瞬便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感應到窗邊的鈴鐺被觸動、懷疑伏明月醒來所以匆匆趕來的問塵長老:?
“怎麼老夫一叫就躺下了?”
這孩子,傷還冇好呢,要睡也不去床上睡。
把過脈之後才發現伏明月是再度昏了過去。
按照他的估算,伏明月應該至少還有三日才能醒來,現在卻自己站起來走到了門邊,難道是古籍上所說的驚夢夜行之症?
怪哉,怪哉。
要他說,青梧門下的弟子就冇一個省心的。
一個不善言辭,動不動就拔劍單挑的伏明月,一個不務正業,到處倒賣靈寶法器的燕澤,一個身世複雜,三天兩頭上通緝令的淩霄……真是群英薈萃,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點陣山養蠱呢。
倒是有唯一一個乖巧聽話的在秋水山,又偏偏被仙盟扣上那麼大頂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