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十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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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兜兜認真地聽完了星的話，認真地考慮了一下，認真地搖頭。
“不用了。”
星神色不變。
祂清清楚楚地聽見了淩霄的呐喊，卻隻言片語都不曾透露給麵前的小妖怪，隻是低聲問道：
“為何？”
祂想了想，說道：“難道你就如此篤定不會有人願意為你犧牲自己？若是如此，你又何需為這樣的人間而堅持？”
桑兜兜搖了搖頭：“不是的，一定會有人願意為我犧牲的。”
她本來想舉個例子，又怕麵前的星把她舉的例子當做最後的答案，隻好忍住了，隻是麵上仍然露出一副驕傲的神情：
“大家都很喜歡我的！我又不是傻子，我能感覺得到！”
愛是神奇的東西，它會在給予和被給予當中慢慢變得厚重，桑兜兜之所以能夠對那麼多人類抱有喜歡的感情，是因為她從大家那裡也收到了許多喜歡，這些喜歡成為了她與人為善的底氣。
而且……人類可是很厲害的。
桑兜兜一直都相信，即使是陌不相識的人群裡，也會有人願意站出來，為了他人的生命和幸福努力，正是有這些人的存在，人類才總是那麼讓她著迷。
她狐疑地瞅著麵前的星，不覺得此刻為了天下眾生而犧牲自己的人會不明白這個簡單的道理。
“你不會是在考驗我吧？”
她又看了一眼碗中的清水：“這個其實就是你隨手從池子裡舀的水對不對？”
星任由她打量，眼中忍不住劃過笑意，這抹笑意被桑兜兜精準地捕捉到，氣得她直跺腳：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逗我玩！”
星笑著搖了搖頭：“我從來不曾騙你。”
“既然你不願意，那就問問他們願不願意吧。”
“他們？誰？”桑兜兜疑惑地順著祂的視線回頭看了一眼，岸邊空無一人，隻有不知何時聚集起來的白色的霧氣。
她這才意識到從兩人說話開始，這片原野當中亮堂的地方就越來越少，越來越多的地方被霧氣吞冇，到現在幾乎已經隻剩下了靈虛池周圍的一小塊地方還亮著。
桑兜兜猛然回頭看向星的臉，卻看見黑色的裂紋已經蔓延至祂的脖頸，祂微微動了動脖子，似乎也冇有多的力氣去掩蓋那些裂紋。
桑兜兜一下子垂下了耳朵，心中彷彿被螞蟻咬過一樣難受，扶住祂的手，輕聲問道：
“你要撐不住了，對不對？”
星冇有回答她的話，而是翻轉手腕，任由碗中清水全都流瀉而下，彙入靈虛池中。
浩古時期，在生命與死亡的交彙處誕生出了一汪清泉，新的生命在這裡降生，走到儘頭的生命在此坐化，世人發現泉水有逆轉生機之能，便稱之為生死泉。
但對於許多人來說，它有一個更為熟悉的名字——靈虛池。
“生機蘊藏於精血之中，若想救她，你們知道該怎麼做。”
祂略微提高了聲量，對岸上的人們說道，語畢還想再說什麼，卻突然眉心一皺，低下頭去。
祂的身體開始往池中陷落。
不過眨眼間的功夫，池水已經冇過了他的腳踝。
桑兜兜惶然出手拉住祂，視線在星和岸邊來回滑動，可她的視角裡岸邊永遠空無一人，她不知道星在和什麼人說話，卻本能地害怕祂這副訣彆的語氣。
“不要，你不要再說這些話了，你要掉下去了……你告訴我該怎麼做，怎麼做才能幫上你？”
桑兜兜快速說道，握著星的胳膊努力將人往外拔，然而池底卻彷彿有千萬隻看不見的手，將她想拯救的人拚命往下拽。
怎麼辦……怎麼辦？
岸上，最先做出反應的是青梧。
他先前沉默良久，似乎一直在等待這個時刻，在星手中水碗傾灑的瞬間便運起靈力，而這靈力朝向的不是彆人，正是他自己。
一滴金紅色的精血被他剜了出來，漂浮在空中，即使隔著遙遠的距離也能感覺到其中精粹而強大的力量，星終於放鬆了眉眼，不再掙紮，而是伸出手去，動作生澀地將桑兜兜擁入懷中。
胥星闌等人不曾做過生剖精血這樣的事情，但青梧做了示範，他們便有樣學樣，很快，十一滴精血先後湧入了池水中，在水中擴散開幾道金紅色的光暈。
池靜魚回過頭，頗感意外地看了一眼衢珩：“衢家主大義。”
據她所知，此人不過就是在池家見了桑兜兜一麵，竟也能為她做到如此地步，倒像是應驗了兜兜嘴裡常說的無私付出的人類。
但這傢夥——怎麼都不像無私的樣子。
衢珩對她微微點頭，卻不打算解釋。
他曾經在池家向桑兜兜表明心意，但好像除了他自己，誰也冇有把那天的事情當回事。
但那日回去之後他常常做夢，夢裡總是衢家的場景，桑兜兜以原形陪在他身邊，聽他說許多無關緊要的廢話，偶爾還會嗷嗚兩句為他不平。
夢裡的他竟也能聽懂那些嗷嗚嚶嗚背後的含義，彷彿這是獨屬於他二人的秘密，連母親和英英也不曾察覺。
人會有前世嗎？
他雖是修行中人，卻從來不信鬼神之說，可那些夢卻是那樣的真實，夢中平淡的幸福和溫暖又是如此地難以割捨，他竟也會在夜深人靜時拿出庇息環摩挲，期待著她來衢家拜訪的一天。
連他自己都冇想到，他這樣冷靜到漠然的人，有一天竟會為了幾個荒謬的夢，甘願為人付出一切。
胥星闌毫不猶豫砸了滴精血進池子裡，摸著下巴蹲在池邊，笑道：
“好吧，十一分之一的概率抽簽，讓我們來看看誰會是那個幸運兒。”
他暗暗想，若論合適，他纔是那個最合適獻祭的人選——畢竟其他人都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隻有他是個外來者，現在用他換桑兜兜，就當是給這個世界排毒了。
他這一生光明燦爛，遍遊十三州，廣交朋友，力戰群雄，當過小人物，也當過大英雄，行至此地，已經當得上一句了無遺憾。
甚至還能為了喜歡的姑娘而死。
真是浪漫。
胥星闌想，他們的故事足以被後人改編為流行話本，希望關於他的那一本可以賣貴一點，到時候他泉下有知也算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