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雙重保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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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真的做了那些事情,她會恨他一輩子。
“為什麼是那裡?”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還算穩重,絲毫不泄露心中的驚濤駭浪。
桑兜兜已經和鳳遲解釋過這個問題,但對商溪她覺得換一種說法會更容易得到理解:
“就像你這麼多年一直尋找伯父他們的訊息一樣。”桑兜兜誠懇地說道:“我隻是感覺,這是我必須要做的事情,我有太多疑惑了,而那裡也許能找到答案。”
找到答案。
可是答案到底有何意義?
商溪幾乎要脫口而出這樣的話,話到嘴邊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因為他自己經曆過這樣的心情。在尋找父兄下落的十幾年裡,連他自己都曾告訴自己,他們很可能已經不在人世,即使最終得到真相也不過是個遲來的噩耗。
可是無論怎樣勸說自己,他還是冇能把這一切放下。
所謂的答案也許不過是個執念,但有時候執念恰恰是支撐人走下去的原因。
“我和你一起去。”
商溪說道。
這是他能想到唯一的辦法了。
這一次他絕對,絕對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不管那個鹿角人是怎樣的存在,都不能再從他手中奪走她——他以他自己的生命起誓。
但是桑兜兜搖搖頭,拒絕了他。
“對不起,但是我想一個人去。”
她知道那次兩人在玉扶林中失散,商溪一直對此抱有愧疚,但對她來說,她從不後悔在林中經曆的一切,甚至發自內心的感激著那些事情的發生。
至少她的到來確確實實挽救了一些生命,而因為她曾去到過那個時代,世界上便多了一個人記得那些英勇犧牲的人們。
她握住商溪有些發涼的手,輕輕搖了搖:“彆擔心,祂對我冇有惡意,我感覺得到。”
商溪繃著臉不說話,她就站起來,像哄孩子一般按著他的肩膀讓人坐下,摸了摸他的頭,許諾道:“我會平安回來的,我保證。”
商溪抬頭看她,心中有許多話想說,偏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同樣不覺得林子裡的那東西有惡意,他甚至不覺得祂會有任何屬於人類的情感,但正因如此,才讓祂比世上任何窮凶極惡之徒都更加危險。
可是桑兜兜卻說:“我信任祂。”
她的眼中有著商溪所不能理解的神采,認真地說道:“就像我信任你一樣。”
“祂也許不是人類,也不是妖怪,我們都猜不透祂是怎樣的存在,可是直覺不會騙人。”
商溪沉默了一陣,問道:“還有其他人知道這件事嗎?”
桑兜兜點頭:“我和鳳遲說過了。”
“胥星闌呢?他知道嗎?”
桑兜兜搖頭:“他睡著了,我冇有吵醒他。而且不出意外的話,我應該很快就回來了,到時候再說也不遲。”
事已至此,商溪知道自己再說什麼都無法改變她的心意,他少有如此挫敗的時候,但似乎從遇到她開始,挫敗這種情緒便開始頻繁在他的生活中出現。
“還記得你答應我的事情嗎?”
他低聲說道。
桑兜兜反應了好一會兒也冇想起來他指的是什麼事情,虛心請教道:“你是指……”
商溪對她伸出手去,用靈力的光點幻化出一個鈴鐺的形狀,桑兜兜的回憶一下子被勾了起來。
在萬白城地宮的時候,商溪將二人當初交換的信物——也就是鈴鐺還給了她,並提出了相應的要求。
【桑兜兜,我要你向我保證,從此以後,不能再賭上你自己的安危去幫彆人。】
商溪把那時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鈴鐺雖然碎了,但諾言還作數,對吧?”
桑兜兜看了他一會兒,突然一頭紮進了他的懷裡,正想狂蹭一通,突然想起他身上還帶著傷口,隻好重新退開來,正好撞到他抬起的手。
“你真好哇,商溪。”
桑兜兜已經記不得自己是第幾次對他說這句話,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每一次她都發自真心。
“我知道的!”
她舉起手和他拉鉤:“我還想請大家去旺旺居做客呢,一定一定不會做傻事的。”
得到了這樣的保證,商溪心中總算安定幾分,他目送著桑兜兜走了出去,又慢慢坐回了桌邊,看著桌上的瓷瓶,眼中神色深邃莫辨。
又過了兩刻鐘,門簾被人不客氣地撩開,他抬眼看去,正是桑兜兜口中“睡著了”的某人。
胥星闌坐在他對麵,從懷裡掏出另一個藥瓶放在桌上。
“用這個吧,東坡特地研製的,用在外傷上能癒合得快些。”
他把玩著手上的妙間靈玉,歎了口氣:“不用跟我客氣,你可快點好起來吧,這幾天的班我就替你頂了,之後記得還我。”
商溪細細觀察著他臉上的神色,幾乎篤定道:“你知道了。”
胥星闌微微側頭,對他笑笑:
“知道什麼?”
“……不阻止她嗎?”
“你阻止過了,有用嗎?”
冇有用。
某個小妖怪平時看起來軟綿綿的,卻出乎意料地相當有原則,固執起來十頭牛也拉不住。
而且玉扶林裡那個傢夥……胥星闌微微眯了眯眼。
鹿角人,鹿角人,他在聽他們說的時候就覺得這個描述很熟悉,現在想來,他和那傢夥早就有過一麵之緣。
在他第一次斬殺惡龍的時候,好幾次被逼到奄奄一息的地步,失血過多意識渙散,便能隱隱約約看見那傢夥的輪廓,祂什麼也不用做,僅僅隻是看見祂,靈台便會從內而外滌盪清明。
說起來,他或許還得感謝祂,要是冇有祂,他說不定早就死在了龍淵裡。
祂到底是什麼?是天道?還是某種規則之力?無論怎樣,一定是遠遠超出他們實力的存在,隻要祂想找到桑兜兜,他們再怎麼把人藏起來也無濟於事。
但祂冇有這麼做,反而一直在引導桑兜兜主動去找祂。
胥星闌對商溪攤了攤手:“她相信那個傢夥,我相信她的判斷,就這麼簡單。”
“那我們就什麼也不做?”
“那倒也不是。”
胥星闌對他抬手,妙間靈玉上的光一閃而過:“還是得向我們的頂頭上司彙報一下的——這個叫什麼?哦,雙重保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