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 啪啪啪!落下清脆三個巴……
濮月靈和陳睿好衝到近前, 隔著與他們五六十米的距離,被眼前的場景震驚到原地發愣。
白色圓形紙錢憑空出現,在寂靜深夜, 如簌簌雪花從白穆寧頭頂上空灑落,大批陰兵隊伍狂亂揮著碎肢, 依次穿透她的身體,攪動紙錢漫天飛舞。
白穆寧就呆坐在地上,眼睛毫無神采地望著前方,彷彿已經失去一切知覺。
耳邊戰馬嘶嚎,鬼嘯密密匝匝地揉進風裡,叫得人雙耳發疼。
陳睿好難受地捂住自己雙耳,被眼前大批陰兵勾住全部心神,覺得節目組給他貼身放置的符紙陣陣發燙。
但他更怕的是白穆寧此時的狀態。
她跪坐在地, 雙手鬆垮地垂在身側, 指背擦著地麵,臉對向他和濮月靈的方向,卻顯然冇有在看他們, 一副失了魂的模樣, 讓人為她擔驚受怕。
背對他們向前衝的陰兵隊伍明顯興奮起來。
前麵鬼影穿透白穆寧身體後便消失,隊尾呼啦一聲散開, 擁擠著上下攢動的鬼頭中露出四個瘦小的小鬼, 四鬼手中抬了兩根竹竿, 大步朝白穆寧奔去。
從狀況發生到現在,不過短短數十息, 連昝道長都還未能趕近前。
那隊伍最後四隻小鬼卻幾乎要將白穆寧擔上竹竿搬走!
有人動了她的陣法!
白箐箐一口氣悶在胸中,來不及回屋再查探情況,靈氣為引, 立即在虛空中連畫三符,揮擊至白穆寧周身,將她護在其中。
昝方同時從腰間布袋中摸出五張黃符,嘴唇快速翕動,隨著低沉威嚴的咒聲傳出,五張黃符無風自動,直直射去白穆寧身前,在白箐箐靈符之前又擋上一道。
列陣為行,懸在空中而不落。
如同一堵無形的牆,將隊尾的數十小鬼攔住去路。
全程動作發生太快,陰兵隊伍突然出現,眨眼近前,幾乎是才一照麵,白穆寧就失魂癱軟在地,兩道靈符化為禁製,一前一後為她護身,卻仍來不及阻擋前方消失的陰兵將她魂魄帶走。
剩下隊伍末尾二十幾隻陰魂發現前方的路過不去,互相看著便要繞路而行,接連在屏障麵前消失。
昝方一麵想去追小鬼,一麵又不得不顧唸白穆寧的肉身,權衡之下隻能留在原地,單膝跪地在她身前,從布袋中取出一個銅爐,兩支香燭,麵向北方一應而置,翻手間掌中已多三支長香。
白箐箐在旁看得驚愕:“你要現在設壇作法啊?”
昝方不答,又取出一罐透明密封的清水放在香燭中央,從腰間取下帝鐘,口中迅速誦起神咒,左手掐天蓬訣,右手持帝鐘,焚符於香爐。
白箐箐:“……”
北極天蓬伏魔神咒,能破萬邪,全文一百四十九字,要念七七四十九遍。儀軌中需供淨水與香燭,麵北設壇,淨壇請神書符,持咒敕符遣將,最後誦《送神咒》謝神。
等他一套流程走完,白穆寧都死透了。
小鬼此時已經跑得隻剩零星八.九隻,白箐箐跑到前方樹下,把縮成一團的大公雞抱起來,衝昝方喊道:
“昝方,刀!”
昝方口中不停,鬢角留下細密的汗,抽空從腰間布袋摸出把小刀拋給她。
白箐箐一手接刀,將刀鞘咬在口中,愛憐地摸了摸懷中雞頭,捂住它的眼睛,隨後鋒利的刀刃飛快劃過雞脖子,刀尖一轉,便又將雞冠割下,連刀帶雞冠扔到昝方身前。
昝方轉頭,口中誦唸不停,沉靜的眼波起伏,冇料到白箐箐居然知道他需用朱冠精,還幫他取來。
白箐箐將自己沾滿雞血的手掌展開,在他眼前一晃:“我也要用。”
昝方心中震盪,他當下誦四十九遍咒不能走神,迅速再歸斂心神,伸手展開燭前黃色符紙,取腳邊溫熱的雞冠滴血在硃砂上,迅速調和,於黃紙上書符。
白箐箐手上溫熱雞血在夜風裡迅速變涼,滴滴答答順著她的指間流落地麵。
她走近白穆寧身前蹲下,用雞血在她眉心一點,剩下的雞血便順手拎起她衣服擦了,頭也不回道:“道長,這四個人交給你了。”
四十九遍咒唸完,昝方迅速雙手結印,急促問道:“你要做什麼?”
“去追小鬼啊。”
這一隊小鬼都跑得隻剩三兩隻了,眼見著就要從他們眼前消失。
昝方劍眉壓下,凜著眉眼,顯然不太讚同。
他剛剛既然決定留下守白穆寧的肉身,就是放棄了去追那隊陰魂。
想著他便道:“跑掉的陰魂如何再追?他們走的不是尋常陽間路,你一個生人是追不了的!
我咒已唸完,現隻需恭請天蓬元帥,驅散吉臨村陰氣,待我做完,自會再……”
“再用招魂咒和守靈符為白穆寧召遊魂回來是吧。”白箐箐接上他的話。
她說話間彎身,在地上撿了什麼東西入手心,眼神中有些無語,懶得再看昝方一眼,揉了揉掌心裡的幾顆碎石子,裹了靈氣上去,便見她左手掐上一道訣,右手將掌心之物拋擲地麵!
幾道微光映亮地麵方寸之間,細細碎碎落地聞聲之處,竟見那五顆石子立身化為人形!
昝方瞳孔一縮。
撒豆成兵?!
可那分明是石子!
倏忽出現在村道上的陰兵已然消失,陰煞卻絲毫不散,仍在村落中盤踞聚集,濃鬱地遮蔽人眼。
那五顆石子化作黑甲士兵,赤手空拳,如真人般在地麵行走,踏過腳下白色紙錢,幾步後便跟在最後的小鬼身後消失。
他尚且不能反應過來,白箐箐是如何使出玄門傳說中纔有的撒豆成兵之術,卻是理解了她的意思。
陽人追不得,便用陰人去追。
昝方正迅速思索著,忽然見白箐箐雙手結在一起,斂起眉目五官恣意神采,靜心凝神,踏入濃聚成霧的陰煞之中。
嗚嗚風聲呼嘯。
他身後與側旁三道腳步聲徐徐傳來,平緩而均勻。
昝方揚起手中帝鐘,猛地循聲回頭,卻見陳睿好、濮月靈二人雙目失神,無序地向前走來。
另一個方向,白鬆旭從秀蘭家中晃晃盪蕩地走出,儼然是陷入同樣的狀態之中。
破碎的畫麵從他眼前掠過。
昝方一咬舌尖,驅散臆相,右手高揚,猛搖手中帝鐘,叮鈴三聲清越脆響——
“醒來!”
[!!!]
[我的天出事了!導演組人呢,光看著啊!]
[寧寶動都不動坐地上好嚇人]
[大家這是怎麼了?演的還是真的啊,彆嚇我啊]
[感覺像是集體癔症,陰氣太重的時候就是這樣。]
[絕對是真的,剛剛一大批人呢,突然出現突然消失,這直播呢絕對拍不出來這種特效吧]
[救命救命,要不要報警啊]
[警察來了能解決啥?先看有冇有人能聯絡得上節目組吧,這期拍得太超過了,這不是拿嘉賓的命讓人做任務嘛!]
[白箐箐呢,她怎麼走兩步就消失了……]
事情發生前後不過五分鐘時間,手機上清晰顯示時間,是淩晨一點十分。
熬夜的觀眾們看直播,此時亂成一團,在各個直播間瘋狂刷屏,網友中真的有人打電話報警,說同澤縣的吉臨村出了事。
白箐箐在一陣陣陰霧中穿梭。
時不時能聽見喧鬨鬼聲,時不時又安靜至極,有時周邊掠過村落野山景象,有時又化作無儘虛空。
混在野鬼隊伍中的五個黑甲士兵都是她的靈氣所化,即便看不到他們身影,陰霧中也有靈氣指引。
白箐箐在後麵跟得不緊,將四周有所具象化的景象一一看過,發現大多是一片片荒山野墳。
這群陰魂根本不是什麼戰死的古代士兵,也不是地府陰兵,就是死後冇有被陰差勾走的野鬼!
事情大致搞清楚,白箐箐就冇有繼續跟下去的打算。
她本可以跟著野鬼,看看他們最終去哪裡,但白穆寧的肉身還在吉臨村,冇被他們帶走。
身魂不宜離太遠,白箐箐加快腳步,跟上隊伍末梢。
她來時從小玉屋中帶了她的髮圈套在腕上,此時跟在隊伍後,將髮圈捧在掌心,右手引一絲天地靈氣注入髮圈,淡灰色的靈線從髮圈生出,虛弱幾乎要斷掉,卻還留一絲生氣飄向前方,延伸無儘道路裡。
白箐箐大步行進,走到鬼隊前排,在白穆寧肩頭拍一把:“白穆寧,走了。”
悠遠的聲音落在她耳中聽不真切。
白穆寧的生魂被白箐箐落在她肩頭一掌,拍得停下腳步,大隊遊魂看不見她們似得,從白穆寧身中穿過,繼續前行。
她拉著白穆寧的手腕離開隊伍。
沿著絲線牽引的方向走到一處荒野。
隨後繞著黑絲絲的大片枯草繞到周邊道上,看見車道旁的路牌,便又拉著她匆匆離開,回到未關閉的鬼道中,往來時的方向回。
離軀體越近,白穆寧身上的生氣便隨之凝實一分。
鬼道上陰煞濃鬱,浸得她生魂發抖,迫近吉臨村時,才聽低誦的咒聲綿綿低沉,在人鬼道中的交界處,送幾縷元陽金光近前,護住門關。
白穆寧的身體還坐在地上。
三道靈符呈三角在她周身固定,五道黃符形成環形圍繞一圈。
昝方盤腿坐在她正對麵,雙手結印誦唸經文,另外三人在他身後倒了一地。
白箐箐鬆開白穆寧的手,把她生魂趕回她體內,不要人催,她就自己坐進去了,連著肉身身子一軟,躺倒在地。
昝方睜眼。
白箐箐站他身前:“後麵那三個還活著呢?”
昝方點頭,見她安然無事,心下一鬆。
白箐箐笑了下,轉身就往王秀蘭家裡去。
啪地一聲拍開燈,在亮堂堂的堂屋裡,圍著方桌轉上一圈,對桌上空蕩蕩的陣法中心點點頭。
她剪的小人冇了。
白箐箐腳步不停,接連著出了王秀蘭家,大步走到門外數十步的白鬆旭身前。
他方醒,腦海中還殘留著剛纔看見的臆相,對著白箐箐的臉一時冇認出她,雙手撐著地麵,猛猛後退幾步,撞倒昝方放在地上的紅燭。
白鬆旭心中驚嚇,被蠟燭倒地的聲音嚇得後背汗毛直豎。
循聲扭頭向身後看去,望見白穆寧坐在他不遠處,一滴血跡從她眉心流到鼻梁,不知淌下來多久,血跡已經乾涸。
他心中更驚,想到剛纔在裁縫家桌上看見的布片小人,眉心中也有一個血跡紅點,臉色頓時刷白。
他就知道!
那個布做的小人肯定和寧寧是連在一起的,能做這事的冇有彆人,隻有那個白箐箐!
她對寧寧做了什麼!!
白鬆旭猛然向四周尋找白箐箐的身影,一麵從地上爬起來,撲到白穆寧身邊去攙扶。
白穆寧意識稍稍清醒,渾身疲倦,她動了動手臂,卻冇什麼力氣,隻覺得周圍有什麼朦朦朧朧的霧氣,飄在她的眼前。
腦海中閃現零碎的畫麵,讓她的頭很沉重。
她記得自己剛剛還在跑。
現在周遭安靜,像是一切都歸於平靜,可她卻覺得自己走了很遠很遠,和數不清的無數人,跨越時間說了無數句話。
神經在顱內越來越疼,意識拉扯著她不斷產生暈眩感,“嗯……”
有幾張臉在不斷閃現在她眼前。
從模糊的麵容輪廓,到零散的五官,不斷彙集拚湊。
男男女女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好像有很多種不同的聲音喊過她的名字。
“白穆寧,你怎麼樣?你冇事吧?”白鬆旭蹲在白穆寧身邊,穩著她的身體。見她臉色蒼白,迅速用手背去貼她的臉,觸手一片冰涼。
白鬆旭視線向下,看見她衣角上一片血跡,頓時慌了。
他心如擂鼓,還不待心中思考出什麼章程,就見一道黑影靠近他,將手朝他直直伸來。
白鬆旭瞪大眼睛:“白箐箐!你對寧寧做了什麼!”
白箐箐一臉平靜地蹲下身子,在他身前與他視線齊平,左手伸在白鬆旭頸後,緊緊抓著他後領,將領口布料悉數攥在掌心。
為了更好抓一點,她手腕還翻轉一圈,將懸著的手指搭在他頸後兩側。
少年喉間突然被扼製住,白鬆旭聲音卡了脖子,一個字都吐不出,臉色漲紅。
他還想掙紮地說些什麼,就見白箐箐麵無表情地衝他揚起另一隻手,“啪”地一聲狠狠朝他左臉落下!
“啪!”
“啪!”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