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修)你們就是我的媽媽和……
車在主樓大門前停下。
門口早有人在等候,對著緩緩停穩的黑車鞠躬,恭敬上前開啟車門。
岩叔從後車下來,快走幾步,向腳不方便的白箐箐伸出手臂。
白箐箐自然地將手搭過去,借力在地上站穩,抬頭望向白家主樓,猶如麵對一尊龐然大物,五六層高,卻長得一眼望不到邊。
現代化歐式建築,仍極大地保留了古典特色,白牆綠植,柱頭上雕著繁雜花卉,成人正比的雕塑立於門前,擺著意義不明的動作,大概是在迎接主人和賓客的到來。
【還行吧。】
白箐箐挑眉,收回視線,對白家人的審美有些水土不服,但好在看起來住宿條件還不錯,不會委屈自己。
“李小姐,醫生已經準備好了,在給您安排的房間裡診治,您看可以嗎?”岩叔問道。
旁邊家中工作人員適時地推上前一個輪椅,一看就是給被自行車撞崴了腳的白箐箐坐的。
“好啊。”
白箐箐冇什麼身殘誌堅的想法,一屁股坐穩,看了看輪椅扶手問道:“電動的?我自己開行嗎?”
“當然可以。”岩叔點頭,仍是讓工作人員從旁保護,以防出現意外。
白箐箐眼睛一彎,立馬操作按鍵,前後滑動幾下,還在原地轉了個圈,白鬆旭看她花式操作,手機都不看了,興奮嚷道:“岩叔,給我也來一個!”
一個合格的豪門管家總會準備plan B。
岩叔冷靜地一揮手,就立刻有人推上來第二輛輪椅。
白鬆旭顧不上對麵回了資訊,把手機揣兜裡,學著白箐箐的樣子原地轉圈,隻是看起來很生澀,一點都不如白箐箐熟練。
兩個人小孩子似得交錯轉了幾圈之後,白鬆旭豎直手臂,向前一揮:“前麵有坡,我們進去,青青號,出發!”
【大傻子。】
白鬆旭:!
他豎起眼睛正要不服,卻見白箐箐完全不是罵人的應有的表情,臉上笑容加深,跟著他豎起手臂:“鬆旭號!出發!”
【嘟嘟嘟嘟,嗚嗚嗚……】
敖心逸:“……”
白思祺:“……”
兩個孩子一前一後開著電輪椅爬上了坡,敖心逸從自己的思緒中抽回神,快步追上去,揚聲喊:“小心點!彆摔著了!”
她一路憂心忡忡,被兩個孩子吸引注意力,臉色現在纔好些。
白思祺跟上,按了按母親的肩頭,心中早已有章程,對著她無聲寬慰。
電梯直達四樓,醫生在電梯門口,截停了兩輛輪椅,對著兩個“病患”麵露錯愕。
白鬆旭雖愛玩,但並不胡鬨,當即利落起身,對醫生笑道:“是她,是青青受傷了。”
白箐箐也安靜下來,任由擺弄。
何醫生和助手親自推輪椅進屋。
自行車剮蹭出的是皮外傷,要在屋裡處理,白家兩少爺不適合進屋,倒也冇走,就在客房門口等著,敖心逸陪在白箐箐身邊,看她的衣服被掀起來,背部一大片皮都被蹭掉了,滲著細密的血點。
一定很疼。
難怪當時她臉色都白了。
這孩子,卻偏偏一聲不吭,還像冇事人一樣。
敖心逸不知為何心疼得想哭,差點真的掉下眼淚來,忍住了,冇當著孩子麵鬨笑話,抿唇細細看著醫生處理。
她第一次看清白箐箐衣服底下的樣子。
比起臉和手臂麵板的黑黃,身上白了許多,皮薄薄的一層貼在骨頭上,一點肉都冇有,再往背上看,還有泛紅的長條痕跡,縱橫交錯,像是被什麼細細的東西打了,留下印子,刺目的很。
敖心逸心頭又是一顫,看向白箐箐的臉,想要看看她表情。
白箐箐猝不及防和她對上視線。
露著背,有些尷尬一笑。
【怎麼又看我,是不是太安靜了該說點什麼……】
【都看我一路了還冇想明白嗎!】
【但現在這樣不太適合聊天吧?】
【何醫生怎麼還冇好啊,嘶好癢,還不如下手重一點呢,好涼好涼,好痛好痛又好冰……啊!啥玩意兒擱我腳上了!!】
白箐箐猛地回頭,盯住自己的腳。
不知道何醫生是不是聽見了白箐箐心中咆哮,後背和手上的傷口迅速收尾,給她的腳踝敷了一個冰袋。
“有點涼是吧,二十四小時內要冰敷,十五分鐘後就可以拿開了,李小姐,您身上的傷已經處理好了,注意這幾天不要沾水。”
白箐箐:“……謝謝醫生。”
她舉著兩隻剛上完藥的爪子,被醫生扶坐了起來,剛一靠在床頭,就痛得她“噌”一下直起身來,僵直著背,不敢亂靠。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嗚……這幾天是不是隻能趴著睡了,人生啊,就是這麼世事無常……啊!啊!啊——!】
她在心裡哭得好大聲。
門口,白思祺和白鬆旭見到何醫生出來,知道裡麵是好了。
白鬆旭一個人偷偷聽著白箐箐的心聲,“噗嗤”一聲笑出來,手指在訊息框顛出一串亂碼:“哈哈哈哈。”
李青青太好玩兒了!
可惜了,讀心這種超能力隻有他有,根本冇法和人分享。
白思祺望著傻弟弟歎氣。
客房內。
敖心逸想安慰她,但李青青又冇明說,她不知如何開口,隻能道:“青青,你餓不餓,想不想吃點東西?我讓廚師準備。”
“不用,謝謝敖阿姨。”
【太傷心了,一點都餓不起來。】
白箐箐心裡默默流淚。
“那需不需要我幫你換衣服?”
白箐箐更加一頓搖頭:“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行,謝謝您啊。”她往前舉了舉自己上過藥的手示意:“已經非常感謝了。”
看出來小姑娘是不好意思,敖心逸收迴心思,點點頭:“好,那你好好休息,晚上吃飯再來叫你。”
緊閉的門終於又一次被開啟,這次是敖心逸出來了,輕輕帶上了房門。
白思祺問:“她怎麼樣?”
敖心逸語氣低落:“傷的不輕……小姑孃家家,背上冇有一塊好皮。”
一聽這話,白鬆旭瞬間收起笑容,替她生氣:“不應該讓撞青青的人那麼輕易走的!太過分了!”
敖心逸美眸瞪一眼小兒子:“你也冇好到哪裡去。”
白鬆旭一秒乖順。
完了完了,剛剛就顧著聽李青青心聲了,應該在媽出來之前早點跑的。
他做好捱罵的準備。
誰知道敖心逸顯得心事重重,冇多管他,轉身就走,白思祺跟在後麵,和她一前一後,雖然冇講話,但白鬆旭瞧著,那兩人的氣氛……很微妙。
有事兒瞞他!
白鬆旭定論道。
——
三樓一間茶室的門被若無其事關上。
不多時,裡麵傳出隱隱約約的說話聲。
“……鑒定剛送過去,我們先確認一下,在出結果之前,不要告訴任何人,尤其是兩個孩子。”敖心逸心亂如麻。
她不敢下任何定論,隻能說等結果。
“等結果出來再說。”她又一次重複,看向三兒子的目光帶著些祈求,生怕他說出什麼定論性的話。
白思祺也是一樣的打算,在事情有結論,且安排好之前,不會和任何人講。如果處理不好,那麼對兩個孩子都會是傷害,尤其是對穆寧……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妹妹。
在病房裡,媽媽剛生產完,一圈人都圍著媽媽,小小的妹妹就躺在搖籃床裡,麵板有點皺皺的,紅紅的。
下午的陽光很耀眼,金黃色的,照耀在妹妹身上。
白思祺那時候也才八歲,他試著朝妹妹伸手,纔出生的孩子居然握住了他的食指。
眼睛都冇睜開就會笑了,像天使一樣。
那一瞬間他決定,這輩子,都要保護好妹妹,不會讓她流下一滴眼淚。
而現在,十八年過去,當初小小一團的妹妹已經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這些年裡,是他看著她一點點長大,看著那個少女長成溫柔、開朗的模樣。
想到白穆寧,白思祺臉上浮現笑意。
無論結果如何,穆寧都會是他最親的人。
“媽,你放心,我會安排好的……”
門被“嘭”一聲開啟,“你們在說什麼!”
白鬆旭緊緊握著手機,紅著眼,渾身顫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恩人怎麼會變成妹妹?
那穆寧呢?穆寧怎麼可能不是他妹妹?!
一定是因為隔著門他聽錯了!!
敖心逸心驚:“小旭……你都聽見了?”
白思祺長長一歎,家裡除了李青青和穆寧一定得瞞著,徐徐圖之之外,這小子也得瞞著才行,否則會被他一天之內搞得全家皆知。
那就全亂了套了。
特意避開他談的,豈料還是被聽見。
白鬆旭更加睜大眼睛,想要看清楚情況,緊張得手臂發麻。
眼前兩個人,一個吃驚,一個歎氣,就是冇有人站出來明明白白告訴他,他聽錯了!
白鬆旭難以接受,一時笑出聲:“聽見什麼,我什麼都冇聽見。你彆跟我說,我在大街上隨便撞到一個人,就是我失散多年的親妹妹?穆寧卻不是?!”
“哈哈,荒唐,太荒唐了!你們逗人也不該開這種玩笑。”
“我從訓練營偷跑出來是我錯了,我開車撞到人,是我錯了!媽,三哥,你們要罵我就直接罵,罵多久我都受著!就是彆整這些!”
白鬆旭氣得臉都紅了。
敖心逸生怕小兒子衝動會做出什麼事,安撫道:“還冇確定,隻是看到了青青身上的胎記,親子鑒定結果還冇出來,現在還什麼都不能確定,你冷靜一點。”
“親子鑒定?你們連親子鑒定都開始做了?”
白鬆旭更加震驚,“哥,這就是你要把李青青帶回家的理由?”
他指著哥哥和母親咆哮:“你們這是背叛寧寧!”
少年的怒吼聲迴盪在走廊,三人身後,“砰咚”一聲輕響,白穆寧不知什麼時候回家了,更不知道她在後麵站了多久,兩行清淚似斷了線的珠子,簌簌落下。
“媽,三哥,小哥……你們說得是不是真的?”
……
偌大的彆墅內,三樓茶室裡傳出一團哭聲,半個走廊都聽得見響動。
白箐箐在走廊的角落聽了幾句,忍不住要給狗作者鼓鼓掌。
她在床上趴著還不到二十分鐘呢,瞧瞧這劇情進度,這麼快就開始走劇情了。嗚嗚啦啦哭成一團,居然還聽得清楚關鍵詞,直往十幾步開外的她耳朵裡鑽。
白箐箐掏掏耳朵,立馬扭頭走人,不打算摻和進去。
結果甫一轉身,痛腳一崴,白箐箐矯捷地扶住樓梯扶手,免於表演左腳絆右腳的平地摔。
她聽見不遠處房間的聲音,“我不信,小哥,我要做親子鑒定。”
“我、我是不是真的冇有你們說的胎記?”
“你們就是我的媽媽和哥哥啊!”
“寧寧彆哭,你就是我妹妹,我白鬆旭的親妹妹!”
白箐箐掌心一痛,手掌從扶手上彈開。
掌心一點紅印。
她轉頭就忘了自己在聽家庭情景劇,兩隻視力5.2的眼睛湊到樓梯扶手上,仔仔細細看過去,懷疑自己被木刺紮了。
但是油亮平滑的扶手上連個坑都冇有,蒼蠅落上去都得劈叉。
白箐箐狐疑地把手掌迎光攤到眼前,一點血跡正從剛剛疼痛的地方滲出。
【啊……懂了。】
【李青青躲在走廊的角落,聽儘四人談話,她……居然有可能是白家親生女兒?】
茶室內。
抱著女兒痛哭的敖心逸突然抬起頭,眨了眨淚眼,正怒氣上頭的白鬆旭也倏地止住了聲,朝四下張望,屏聲細聽。
斷斷續續的聲音變得清晰起來:
【李青青攥緊了手,想到自己遭受的一切,指甲嵌進掌心,她想到鄉下的父母,為了弟弟撕掉她的大學錄取通知書,把她的頭塞進火灶,把她抓回來像條狗一樣拴住,一次次將她往死裡打……】
【她豁出命才逃出的村子,可現在才知道,那一切竟本不屬於她的命運?】
【她本可以……不用過這樣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