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你今天要是冇事,要不要……
灼人的熱浪從四周滾來。
漆黑髮亮的皮鞋在地麵上磕出一連串踢踏聲響。
逃跑的男人絆到地上沉重的行李包, 差點就地摔倒,從樹木滾至草叢的火舌舔舐地麵,頃刻間便將行李包吞噬。
馬鴻飛記不得周圍是怎麼著的火, 更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出現在這裡的,周圍場景陌生, 但他一點兒都記不起來。
隻感覺他現在好像很虛弱,頭也有些昏沉,讓他的記憶模糊,隻記得好像有人說……
逃。
對,他要逃。
先離開這裡再說!
馬鴻飛下意識摸腰後常年掛著的刀,一手摸了個空,身上的衣服掀起暗黃色的一角,袖子緊綁著他的手臂, 行動很不方便。
馬鴻飛隻得先放下手, 被火熏得咳嗽幾聲,扯開白襯衫的領口,看見右前方一條石頭小路, 好似火勢小點, 立刻埋頭鑽入。
“這裡是你的領域,你要去追嗎?”白箐箐看向沈瑭。
她臉上黑色煞氣早已褪去, 白皙的臉被火光映得橙紅, 眼中流下的淚痕晶亮亮的, 閃著清光,咧著嘴似哭似笑。
“我懂的。”沈瑭深吸一口氣。
先前七次都是這樣, 箐箐為她展開領域,她在領域中的一切行動或需求,都由她的心念決定。
之前她心中充滿仇恨, 下手都太快了,今天不一樣,她今天已經冷靜了,隻有解脫。
沈瑭:“先讓他跑幾圈,他得自救啊。”
馬鴻飛在園林中穿梭,模糊的記憶慢慢清晰起來,他想起這是自家院子,好像有仇家殺上門來了,他和呂為先帶著人兵分兩路對抗。
此時他手下的人都被殺光了,他隻好在院中躲藏,仇家看他鑽進園林中,竟投了一把火,要逼他現身!
前門和後門都有他們的人,幾個明顯上的出口肯定不能走,側門和偏門火勢太大,可他隻能選一個,想來對方也不會冒著生命危險在那裡堵他!
賭了!
在園林中悶頭轉了幾圈的馬鴻飛跑回池塘邊,整個人跳進水中,渾身浸濕後又爬上來,對著院中沈瑭的位置看去。
一雙視線穿透她的身體,毫無所覺這裡站了兩個人,朝著記憶中的偏門堅定跑去。
沈瑭轉身,冷眼擦掉臉上的淚,翻手間一把雕著虎頭的重刀已出現在她手中:“我去了。”
“嗯,在這兒等你。”
整片園林被燒得熱浪翻滾,枝葉發出劈裡啪啦燃燒的聲音,燃著火星簌簌下落。
馬鴻飛幾次被熱浪逼回去,在火場中不斷重新找路,還躲了兩撥人的追蹤,被煙嗆得灰頭土臉,腳步虛浮,隻覺得火中的路無比漫長。
好在追殺他的兩撥人都是蠢貨!
自己也忙著避火逃命,幾乎將他在眼皮子地下放走。
馬鴻飛笑笑,儘力用濕衣蓋住口鼻,睜大眼睛認路,一步步靠近出口,在重重火光中,看見一把眼熟的刀被人提在門後。
他腳步一頓,很快便加快腳步欣喜上前。
呂老弟定是等不到他,回來接應!
刀身全貌展現在他視野中,連同拿著重刀的人影也逐漸顯現,馬鴻飛忽地腳步一頓,偏門上燒斷了的木扁哐噹一聲,在倆人間落地。
火星四濺,燃燒麵前之人的裙襬,沈瑭提著重刀將馬鴻飛步步逼退回火場中,在他轉身奔逃之際,揚刀在他背上一砍!
“啊——!”
呲啦的破響聲從後背傳來,仿若滾熱的烙鐵燙了皮肉般,痛得馬鴻飛軀體一僵,馬鴻飛被疼得差點離魂,脫殼了一半,被一陣威壓震懾回身體。
“隻要你逃得掉,我就讓你活。”
淡淡的女聲在他腦中迴盪,馬鴻飛記憶又清晰了些,雙目驚恐。
外麵都是她的人。
她的人已經將這處宅院緊密包圍了!
馬鴻飛頓時欲哭無淚,也不記得這到底是惹得哪個祖宗,竟帶了這麼多人上門尋仇來了,隻得加快腳步,頂著背後的劇痛又跑起來。
可四周都是燃燃大火,連青石板路麵都被燒得滾燙了,他不論跑到哪裡,都能在前方見到那個邪門女人。
那人跟溜他似得,時不時給上他一刀,又不要他的命,給他機會接著跑。
馬鴻飛渾身血肉翻飛,刺目的血跡浸染整身黃色西裝,皮肉也被不小心碰到的火焰燙得熏紅焦黑。
他意識早就開始模糊不清,呼吸愈發睏難,隻一瞬間覺得自己莫不是撞了邪,可不管撞什麼邪都得逃命。
四周能跑的路都被大火斷了,躲逃了兩圈的馬鴻飛兜兜轉轉又回到最初的池塘邊。
環繞周圍的樹木已經被燒得看不出形狀,星星點點的明亮灰燼在空中漂浮。
馬鴻飛不知在水下躲了多久,直到意識迷離之際,頭頂一整片水麵忽然燃燒起來,他尚來不及感受水變得溫熱,就衝破水上火焰逃出,正對岸邊女人一雙平靜的眼睛。
馬鴻飛雙目驚恐欲裂。
一麵對著麵前的女人,一麵為燃燒到他後背和全身的火焰驚恐。
他不知道人為什麼能在全身被火灼燒時,還能保持這麼久清醒的意識。
他早該昏死過去的。
可意識偏偏清醒極了,讓他被拖行到地麵上,蜷縮成一團,感受全身被燒灼的疼痛。
“你屠我沈家滿門,後悔了嗎?”沈瑭蹲在他麵前問他。
馬鴻飛神色愣愣的,腦海中忽然接上了殺沈家時的記憶,想起他對著沈家家主沈卓下刀……
“啊!”
馬鴻飛喉中咳出一口血,身子蜷縮得更緊,皮肉早就被燒冇了的手捂向腹部,瞪大眼睛看著虎頭刀從他的肚子上抽走。
腦海中回憶的畫麵和身體切身的疼痛感重疊,他記憶中控製不住地又回憶起沈家的第二個人……
第三個人,第四個人……
一刀又一刀落在記憶中近似的地方,馬鴻飛口中的驚叫早就因疼痛,而變成對麵前女人的驚懼。
這張臉,是沈家嫡女,下一任沈家商會的會長。
“你是……沈瑭……”馬鴻飛被燒得幾乎說不出話,兩行眼淚沖刷他臉上的灰燼,落在地上。
“是啊,我是沈瑭。”
沈瑭丟掉刀,等著馬鴻飛和最後的小妹一樣,徹底被燒死。
“嗬……嗬嗬……”
他的肺早就被紮穿了,喉嚨也被火燒壞了,再也說不出一個字,眼神慢慢轉移到漆黑的天上。
火星落入他的瞳孔中。
他閉上眼。
報應。
是他的報應。
他死了,變成鬼也不會放過沈瑭!!
天地瞬息具靜,一片漆黑。
四周不見吞天烈焰,更不見鮮血滿地,隻有麵前一汪池塘水波盪漾著,推著昏暗的路燈倒影流動。
穿暗黃色西服的男人蜷縮躺在地上,像是在做一場噩夢,表情驚恐,臉色也蒼白。
腳上鞋冇了一隻,襪尖破洞,露出指甲被撞翻的腳趾。
白箐箐站在沈瑭身邊,陪她靜靜看著馬鴻飛的魂魄在呂達體內,被靈火燒得一乾二淨。
“兩點多了,回家睡覺嗎?”白箐箐打了個哈欠。
沈瑭臉色還好,準確的說她臉上根本看不出什麼表情,白箐箐不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兀自抻長手臂,伸了個懶腰。
事做完了,她這一顆信仰,也算是收的安心。
沈瑭蹲在地上沉默了一會兒,站起身,衝白箐箐微笑道:“回去。”
“那就走了啊。”白箐箐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拎著黃符點燃。
沈瑭主動牽住白箐箐的手:“謝謝你。”
*
次日一早。
達聞電子的呂總疑似被人襲擊的事件上了早間新聞。
白箐箐下樓來時,白書霆和白澋誠父子倆正在看新聞播報,呂家院子的監控在畫麵中放大,說是呂達清晨被管家在自家豪宅院子裡發現。
身上有多處磕碰傷口,少了一隻鞋,疑似被人襲擊,目前在醫院接受治療。
隨身物品冇有少,屋內也冇有被盜痕跡,而監控也冇有拍到任何可疑人員。
目前警方正在調查。
白箐箐坐到餐桌邊時瞥著平板,將喬姐遞來的溫水一口飲儘,順便聽了一耳朵。
敖心逸好奇道:“這個達聞電子和咱們有合作吧?是不是就是和這個叫呂達的人對接的?”
白書霆歎氣:“是,呂總昨天夜裡飛回國,本來今天下午還有個會要跟他們開,看來是開不成了。”
敖心逸皺眉,目光有些擔憂:“怎麼會遇上這種事?”
白書霆聽出妻子言下擔心的地方,安撫她:“放心,我會查查這後麵有什麼事,會小心的。”
說著,白書霆將平板一合,衝白箐箐揚了一個和善的笑容:“箐箐,下來啦。”
白箐箐坐下的動作一頓,看向白書霆略顯僵硬,還硬要維持和善的笑容,忽然一笑:“嗯,下來了。”
“那……吃飯吧!”白書霆拍拍大兒子,讓他把報紙收起來,端起碗筷開始吃早餐,眼神時不時若有似無地瞟向白箐箐。
白箐箐回家也一週多了,白書霆和自己的女兒還是一副聊天困難的樣子,每次隻能對她多笑笑。
他儘力探索箐箐的喜好,隻是父女倆接觸的時間還是太少,想著便道:“箐箐,今天你有什麼安排?”
白書霆此話一出,餐桌上碗碟相交的聲音都靜了靜。
敖心逸、白思祺和白穆寧都紛紛看向他,白箐箐也停下手中動作,看向他的目光略有不解。
箐箐一時冇回答。
白書霆被看得有點兒不自在,嘴比頭腦快,脫口而出道:“你說你對未來冇什麼打算,我覺得你應該多瞭解一些方向,才能更好的做選擇。”
“今天如果冇有事的話,要不要跟我去公司上一天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