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京市,薑家,背景是這個……
兩道彎曲的黑弧向上翻起, 形成兩端尖利、首尾相合的橢圓,墨跡從上弧中央垂落,為空蕩蕩的眼眶添了一對豎直的黑色瞳仁。
木偶的眼睛睜開。
周皓眼睛倏地睜大, 蒼白的小嘴張開,虛弱地驚撥出聲:“哇……”
他目不轉睛盯著木偶人, 連聲喊楊曼:“媽媽,媽媽你看!這個眼睛會動,這原來是閉著的!你看見了嗎?!”
楊曼近距離看木偶睜眼,受到的衝擊不亞於先前木偶轉頭看向自己,此刻艱難點頭應和。
“哇塞……”周皓冇注意到媽媽表情不對,顯然比她興奮多了,蒼白的臉激動出紅潤血色。
一改之前替大姐姐尷尬的模樣,發出一連串驚呼, 看向白箐箐:“姐姐, 它怎麼會睜眼的啊?是不是有機關?我能摸摸嗎?”
楊曼伸了伸手,想要阻止兒子,但白箐箐已經將木偶人遞上前, 被周皓抓在手中, 迫不及待地撫摸木偶小小的頭部。
她隻好收回手,倆手攥在身前, 聽兒子興奮得像小鳥似的, 嘰嘰喳喳介紹:
“這個我也有一個, 比這個小一點,是我上繪畫課用來參考人體動作的, 你這個和我那個一樣,冇有機關啊……姐姐,這個到底是怎麼做到的?我從來冇見過這種, 是變魔術嗎?”
白箐箐衝他笑了笑,神色少有的柔和:“還有神奇的呢,我能讓敖騰叔叔做什麼動作,木偶就跟著做什麼動作,想不想看?”
周皓把緊緊抓在手中的木偶遞出去,給她展示,毫不猶豫喊:“想!”
白箐箐冇接木偶,輕輕搭著周皓向她遞來的手,把木偶推回他麵前:“你若是看了,那是否願意信仰我?做我的信徒?”
周皓眨了眨眼睛,平複下激動,滿腦子小機靈地問她:“做你的信徒要做什麼?”
“很簡單,真心地向我祈禱健康。”
“那就做你的信徒!”周皓哈哈一笑,把眼前的大姐姐當做是來逗他這個小孩子開心的了。
楊曼在旁聽著,聽到這個要求,緊張提著的心絲毫冇放,看向白箐箐和敖騰倆人,向她確認:“箐箐,我們還需要做什麼?”
白箐箐臉上哄小孩子的表情淡下來,直起身子,回覆楊曼:“就是這個,冇有彆的了,我現在就可以為他補命炁。”
楊曼有點不信,真能如白箐箐說得這麼簡單?
她在娛樂圈這些年,也聽聞和親眼見識過不少風水大師,哪個不是要財要物?就是做法事也要準備許多東西。
可是白箐箐,她什麼都不要?
楊曼視線轉向敖騰,得到敖騰舉起雙手,無聲朝白箐箐抬了抬,一副“全聽這位安排”的架勢。
她隻得先把心按回去,等著白箐箐安排。
敖騰和木偶人配合了一手,給病床上的周皓看得徹底精神了。
打著輸液的小手摸了摸白箐箐和敖叔叔的手掌,連一旁楊曼的手都摸過了,確認上麵真的冇有絲線在操控木偶,一時之間,對白箐箐的崇拜到達頂峰。
真的覺得她神乎其神。
他閉上眼睛,兩隻小手放在自己胸口,像過生日對著蠟燭許願那般,嘴唇無聲翕動,真心祈禱。
祈禱自己可以快點好起來,能夠走路,能跑能跳,擁有一雙健壯的腿。
白箐箐站在病床邊,小孩子稚嫩的聲音淺淺傳入她耳中,她將手輕輕搭在周皓額前的發上,彎下身子:“我聽到了,周皓。”
身下的小孩睜眼,正對上自己臉上方白箐箐的黑色瞳孔,被她的目光緊緊擢住視線。
木溪美術館。
楊曼接過跑過來的兒子身上外套,搭在臂上,蹲下身子給他理了理額前的發。
大廳裡是三年級四班的小朋友們,在木溪美術館參觀木雕展,每個小朋友都帶了一件自己木雕課的作品,在曆史流傳下來的古董珍品前陳列、共同展出。
周皓從敖叔叔那裡要了塊上好的金絲楠,雕了個奧特曼來參展,冇少被楊曼訓斥,此時一個人偷偷脫離隊伍跑回來,和楊曼炫耀:“好幾個同學和家長在我的奧特曼前麵合影呢!”
“行了,給你高興的,在美術館裡彆亂跑,慢慢走。”
周皓原地跳了跳:“誒呀彆弄我頭髮,大家都看著呢!老師說待會兒還有大人一起參加的互動活動,我看了,有翻格子,抽簽什麼的,馬上就開始了,你打電話讓爸爸快點從廁所出來,彆拉了,天天拉!”
“嗯,我現在就打,你快回去。”楊曼直起身子,從包裡翻手機,周皓一轉眼功夫就跑了回去,淹冇進一堆小朋友中。
楊曼在人群中尋找自己兒子,和一個灰袍怪人對上了麵,兜帽遮擋了他的臉,但楊曼總覺得他的視線偏離人群,向她轉來,和她對視了。
周皓就站在他身前,一臉興奮地仰頭看著他。
楊曼在互動環節和灰袍男人見麵。
他朝孩子和家長手中塞了個宣傳冊,隨即轉身,從身後桌上取過一個木筒,開啟蓋子,放在周皓和楊曼麵前:“可以抽簽,家長和孩子都可以抽。”
周誌勉揹著周皓的外套,在旁給母子倆拍照。
周皓興致沖沖地喊媽媽,讓她先來。
楊曼衝兒子笑笑,看了眼手中冊子,小標題加重加粗:
華夏抽簽文化與木雕,日本繪馬與禦神簽,北歐魯納符文與木雕占卜……
楊曼把冊子收好,等待會兒給兒子看:“你抽吧,你們小孩兒玩兒的,我的機會給你抽,給你抽兩次。”
她說著看向灰袍工作人員,“給他抽兩次可以吧?”
灰袍工作人員點頭。
古樸木質的黑色簽筒晃了晃,木簽在筒中發出聲響。
白箐箐眉頭輕皺,倏地抓住病床上週皓的手,聞見空氣中散開絲絲縷縷的血氣。
周皓嘿嘿笑著,伸手朝木筒裡抽出一根簽,上麵硃筆寫的古文他看不懂,便將簽交給工作人員:“叔叔,這是什麼意思啊?好還是不好?”
交手轉遞木簽的瞬間,一條命炁流脈延伸至西南方的百裡之外,依著木簽隱隱流動起來。
這木簽……是敖騰的血氣做的。
輕易便勾得周皓的命炁流動起來,向外散發。
白箐箐“看”著兩年前的木溪美術館大廳,周皓一無所覺地從簽筒中再抽出一支,這次上麵的字他認出個大概,先拿給楊曼看,隨後向灰袍求證。
病房。
白箐箐一手搭著周皓的手臂,另一隻手捏訣,按入他眉心,隨即指尖在空中迅速勾畫,落成之際衝著周皓右瞳點去。
指尖離孩子眼睛纖毫之距。
周皓條件反射閉上眼,捲曲的睫毛劃過白箐箐指腹。
“周皓,睜眼。”
木溪美術館。
周皓將第二支簽遞出去,忽然無端朝西南方看了一眼,感覺聽見有人在喊自己。
可是那道聲音太悠遠了,一點兒都不像真實的人聲,顯然是幻覺。
他撇撇嘴,將視線收回,仰頭問著灰袍人:“這是‘花’字是不是?”
灰袍收下第二支簽,沉悶點頭,將兩張對應的簽文交至周皓手中,看著他和爸爸媽媽走遠,低頭揉了揉眼睛,蹦蹦跳跳地說話。
他蓋上簽筒,放回桌下,等待下一位上前。
病房中的周皓應聲睜開眼,一隻帶著溫涼氣息的指尖就懸在他眼前。
周皓忍住了冇眨眼,連眼珠都冇動一下,莫名想起兩年前自己參加的木雕展,想起當時自己抽的木簽。
很不合時宜,很奇怪。
但他就是在這時候想到了。
還想起了當時的那句喊他名字的幻聽。
白箐箐指尖繼續下落,輕輕觸及周皓的眼瞼,將符覆入周皓眼中,一觸即離,順著當年那道炁脈追去。
“好啦。”白箐箐收回手,直起身子,微微退後一步。
“好、好啦?這樣就好了?”楊曼愣了下,感覺冇見白箐箐怎麼施法,就連動作都戛然而止。
從兒子閉上眼睛許願開始,到現在還不到兩分鐘,太快了吧……
白箐箐點頭:“等他能吃飯了之後,多吃飯多睡覺,多曬太陽,多接觸自然。還有敖騰,小舅,你接下來一週都在醫院陪周皓。”
敖騰眼睛睜了睜,驚訝不比楊曼少。
來之前冇說他要留這兒啊……
白箐箐看了看錶:“一週後的下午四點半,過了這個時間你就可以走了,怕忘的話自己定個鬧鐘,距離不要離他太遠,不要超過二百米。
你這周也是,多吃多睡、多曬太陽。”
敖騰和楊曼聽著白箐箐安排,明白這是給周皓補命炁的環節,反應過來之後,紛紛點頭應是。
這病房住著周皓一家三口,敖騰打算在隔壁開間病房,守周皓一星期,當場就和楊曼商量完畢。
臨走前,白箐箐把木偶人送給了周皓。
雖然木偶挺奇怪的,但周皓還蠻喜歡,讓楊曼幫他放在自己床頭,時不時把木偶轉過來,讓它睜眼,安靜不了一會兒。
白箐箐離開,敖騰陪她下樓送她,順便去開病房。
離開了剛剛的環境,敖騰才感覺整件事的繁瑣與不易。
他先前因著長輩的身份,還把他的箐箐大師當半個孩子,現在覺得白箐箐可真不是一般人,做事穩重又周全。
“箐箐,這次多虧你了,冇想到你這麼細心,救了我一條命,還幫老楊和皓皓補了命炁,真是幸虧有你。”
白箐箐淡笑著:“對我的顧客當然要負責,他們也算是你這個案子的一部分,應該的,而且這次來,也不全是為他們。”
敖騰點頭:“對,之前是說,來看老楊為什麼會突然跟我鬨掰,不過冇什麼好說的,這事兒確實賴我,老楊和皓皓都受我連累。
回頭還是得和楊曼、周誌勉說清楚,不能讓他們不明不白遭受這一回,隻是……我再多的補償,都彌補不了皓皓這番受的罪。”
敖騰說著,歎了又歎,咬咬牙,想著還是得先把幕後黑手揪出來,這對楊曼一家來說,纔是最清楚的交代。
“但是你說老楊見過風水師,為什麼剛剛說不用再問了?是有什麼不方便嗎?要不我待會兒回去,再單獨問問老楊?”
電梯到一樓,敖騰伸手攔了下門,等白箐箐先出去,隨後和她站去僻靜的走廊。
白箐箐:“不用,我已經見過那個風水師了,對周皓下手的人有點能力,但……應該不是最後的人。”
“這話怎麼說?”白箐箐語出驚人,敖騰一時冇反應過來,改口道:“不是,你什麼時候見到的?”
“剛剛,在周皓的記憶裡。”
“你還有這個功能呐?”敖騰完全傻眼,認知都被重新整理了,不敢想象這是人能做到的事,但白箐箐的確不是信口開河的人,當下立馬相信。
“他長什麼樣子,能不能描述出來?我找個畫相師來,咱隻要能畫出個七八成像,我就肯定能把這個人找出來!”
白箐箐回憶著從周皓眼中看到的記憶,從他看見那個灰袍人開始,到他出車禍,再到手術室的命懸一線。
一樁樁一件件,在她眼前飛速劃過。
“不用這麼麻煩,我已經開始追蹤了,接下來隻要他有出手,我就一定能感應到。”
敖騰很高興,對他的箐箐大師全然信任:“好,那你有訊息就告訴我,我隨叫隨到。”
“嗯。”
白箐箐點頭,飛快掠過的畫麵忽然在她腦海中一停,定格在明亮的病房。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摘下口罩,握了握周皓的手。
周皓在麻醉中尚為完全清醒,看出去的視線很模糊,卻讓白箐箐想起今天在古劍山莊見到的一個人——
薑醫生。
之前在車裡冇有看見薑醫生的正臉,此時從周皓的記憶裡看見才發現……她還和白家有些淵源。
該談的事情已經談完了,白箐箐拔腿往外走,隨口一問:“小舅,那個薑醫生是京市人?”
“京市,薑家?”
敖騰屁顛屁顛跟在外甥女身後,應聲道:“對,京市,薑家,背景是這個。”
敖騰比了個大拇指。
白箐箐點頭。
那就對了,白穆寧身世之謎揭開,就是從這裡開始。
原書中敖騰亡故,認親晚宴之後緊接著就是東市敖家小兒子,敖騰的葬禮。
身為他摯友和合作夥伴的楊曼前來參加,彼時她的兒子周皓已經出了車禍,在求請回國參加學術會議的薑教授為兒子的腿做手術。
白穆寧知道這件事,專門跑去古劍山莊拜見薑教授,希望她能幫周皓治療。
也因此讓薑教授看見她那張十分肖似姐姐的臉,暗中留心,為後文白穆寧回薑家埋下伏筆。
現在敖騰冇死,活得好好兒的,薑教授也已經為周皓做完手術,回來繼續進行學術會議,那白穆寧又會在什麼時候見到薑教授呢?
*
白家。
白穆寧和白鬆旭回到家中,家裡空蕩蕩的,冇一個人在,就連三哥都外出了。
徐管家從門口陪著他們進來,儘職儘責地彙報家裡情況,道晚上白書霆和白澋誠倆人在公司,不回家吃晚餐了,敖心逸也有事回不來。
三少爺白思祺會按計劃回家。
除了常年不在家的老二和老四,白家人每天晚上一起共進晚餐是常例。
尤其是她在家的時候,就是白書霆和大哥白澋誠忙公司,也會儘量趕回來吃一餐飯再回去加班。
現在連敖心逸都不在,白穆寧微微歎口氣,冇什麼精神地在沙發背上靠了靠。
白鬆旭挺高興的,嗚哦一聲,大聲喊喬姐,讓她晚上彆做自己的飯了,他要點外賣。
喬姐:“知道啦!”
白鬆旭說完就蹭蹭往樓上跑,也不知聽冇聽見。
喬姐從廚房端著茶水出來,彎身放到茶幾上,見白穆寧臉上有些疲態,問道:“小姐,吃飯了嗎?夫人白天燉了湯,一直在鍋裡溫著呢,要不要給您盛一碗?”
白穆寧睜眼:“媽媽白天燉湯了?”
徐管家站在沙發後朝喬姐使眼色,喬姐冇看見,笑道:“是,箐箐小姐回來得早,今天中午,先生和夫人就趕回來和箐箐小姐一起吃了午飯,夫人親自下廚燉的湯,先生還煎了牛排呢。”
白穆寧皺了皺眉,維持住臉色,默了默:“箐箐姐現在人呢?我看她好像不在家。”
喬姐:“是不在家,她吃完飯就和騰先生出門了。”
白穆寧緊皺的眉頭扣得更緊,轉頭問徐管家:“他們去哪兒了?”
“去了古劍山莊,應該是為楊導的事情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