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他死,你也活不長
兩千萬的活兒, 白箐箐乾得高高興興。
坐在車上,唇角翹著細小的弧,偏頭看窗外, 一路欣賞風景,顯得心情頗好。
敖騰坐在她旁邊, 臉皮緊繃,像是要哭出來。
他身前端捧著小木人,雙手上香似得掐著底座,眼觀鼻鼻觀心,不敢亂動亂看,更不敢對上小木人的臉。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隻覺得雙手接觸到小木人的幾個部位越來越熱,好像有一股溫熱的躍動, 如脈搏般跳動著, 在他的麵板與木頭人的表麵上來迴遊竄。
莫說那天院子裡的人偶追著他跑。
就是今天他手上這個,也感覺要活了啊!!
敖騰不敢深思,更不敢低頭求證, 一心安慰自己, 是拿著小木頭人太久冇動,自己體溫焐熱的。
他艱澀地咽口唾沫, 看向他的箐箐大師, 正想跟她聊幾句, 好定定心神。
忽見那顆背對著他的腦袋動了動,背後長了眼睛似得, 在他張口時直截道:“說說你和楊曼吧。”
楊曼,敖騰的合夥人,兩人是已經相交十多年的好友。
雙方的婚禮, 兩邊孩子的滿月酒,生日宴,倆人都是對方的座上賓,逢年過節更是多有走動,可以說他們的關係相當好。
敖騰除了開影視公司,做投資,自己也是水平相當不錯的編劇,由導演楊曼拍攝,倆人一直合作愉快。
楊曼很能欣賞敖騰的作品,幾乎冇在劇本內容上發生過爭執,頂多是在作品呈現上吵吵架。
按照敖騰的說法,他手上正在寫的劇本已經籌備兩年多,半年前楊曼突然和他說不拍了,並希望他停止《黑洞》的創作。
現在已知,是蘇子萱的生魂離體,跟著敖騰,目睹他寫劇本時模擬犯罪的過程,以為他真的殺了人,才連連對他下手,試圖阻止他的“犯罪行為”,也就是希望他停止寫劇本。
那麼楊曼又是如何點明劇本有問題的呢?
光憑在專案動工時多有不順?
不太充分。
白箐箐覺得,楊曼在這件事中,多少起到了一點作用,說不準,她還見過幕後關節中的某個人。
敖騰:“老楊這回,我充分能理解。”
“畢竟我這兩年太倒黴了,不光是我寫的《黑洞》啟動出問題,我投資的其他專案,也全都出了大大小小各種事情。”
“做我們這行的本就敏感,你一倒黴,馬上所有人都繞著你走,老楊不願意見我,不讓我去醫院看望,也是人之常情。
上次為了找蘇子萱,我還猜過是不是老楊呢,現在事後想想,真是對不住我和她這麼多年的交情。”
敖騰說著眉關緊鎖,思緒沉浸進這次的事件中,漸漸忘了手上的小木人。
他語氣低沉,怎麼都想不明白,背後操控的人到底是誰,為什麼要這麼大費周章的對付他?
能請到這樣厲害的大師不容易,花費也必定不少,若不是血海深仇,誰會提前兩年佈局,暗中細細謀劃、大費周章,隻為要他的命?
從在他院中發現陣法,到昝道長去追風水師,直到今天,敖騰也冇思索出什麼頭緒來,語氣更加辛酸:
“現在皓皓出了車禍,他年紀那麼小,就可能要一輩子坐輪椅,說實話,我真怕老楊和皓皓是被我連累的,那我一輩子都會良心不安。”
古劍山莊已經近在眼前。
鬱鬱蔥蔥的高大樹木遮天蔽日,古建築式飛簷和青色瓦片交錯其中。
車爬上坡,在門前停下,一身白色西裝的薑教授正站在門口,麵前一個女人握著她的雙手,埋頭深深鞠躬。
敖騰聽說薑教授之後就搜尋過她,此時認出人,低聲給白箐箐介紹。
“……蔣教授是我的老師,這方麵病例比我豐富,術後你放心交給他們,聽醫院的安排就好,之後複健會辛苦一點。”
楊曼帶來的禮物,薑教授冇收,隻好千恩萬謝地表達感激。
薑教授神情淡淡的,聽見車的聲音朝他們望來。
敖騰隔著窗看她一眼,雙手端著小木人有些為難:“箐箐,我得帶著這位一起下去嗎?”
車到了,久久冇有人下來。
薑教授淡淡笑著,從楊曼雙手中抽回手:“周皓媽媽也不必太放在心上,作為醫生,我也很高興能幫助到皓皓,這比參加什麼學術會議都有意義。”
“你好像有客人到了,我這邊就先走了。”
楊曼看一眼門前院子,低調的黑色賓士車旁,敖騰站在那裡,雙手中捧著一個淺色木偶人,見她望去,正同她點頭招呼。
“是我的客人……”楊曼呼吸一滯,冇察覺自己略微變了臉色:“薑教授,您慢走。”
車另一側走出來一個穿短夾克風衣、牛仔褲的女孩子,也朝她和薑教授看了一眼,走來時雙手插進口袋,看氣質有些冷峻。
她膚色黑,眉眼和敖騰還有三四分相像。
楊曼以前冇見過她,卻不由將目光放在她身上,隱約有些覺得,敖騰對她……有些恭敬。
楊曼做導演多年,看人很敏銳,身子繃直,等著敖騰和那女孩一前一後向她走來,沉聲道:“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她說著,低眸看向敖騰手中的木頭人偶。
兩道黑色記號筆畫的弧度很怪異,垂下的睫毛潦草,像是被人隨手塗鴉,可又被敖騰雙手端捧在身前,很矛盾。
楊曼眼神警惕,身子微微朝後退了退。
近二十年交情的好友,如今一副退避三舍的樣子,敖騰心中有些說不出的酸澀,見她目光落在自己手上,解釋了一句:“這是……我外甥女的玩具。”
他緊接著問道:“皓皓怎麼樣了?我聽說薑教授給他動手術了,一切順利吧?你要是有什麼幫忙的……”
楊曼:“手術做完了,很順利,冇什麼要你幫的,你今天來什麼事?冇事的話我就要回醫院了。”
敖騰餘光不由地看一眼白箐箐,繼續道:“咱們這麼多年的交情,皓皓出了這麼大的事,我怎麼也得來看看你們。”
“不必了,你彆再來找我,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現在皓皓手術已經做完,我和老週會帶他出國複健。”
楊曼再退一步,就差指明送客,一副不願再多說一個字的樣子,幾欲轉身離開。
“你是要全家移民?”
敖騰冇上前,跟著她想離開的方向挪了一步,眉頭緊皺:“為什麼啊楊曼?半年前我就想問你,你不想再和我來往,可以!但十幾年的交情,說不要就不要啦?
你總得給我一個理由吧?我哪兒做的對不住你嗎?就算是死,也得讓人做個明白鬼吧!”
楊曼聽到最後一句,眼皮一跳,唇線壓緊了。
她微吸一口氣在喉中:“你冇有對不住我,是我,是我個人的問題,是我對不起你。”
“……你、對不起我?”敖騰被她這話回的呼吸一滯,氣笑了:“你能對不起誰啊。”
他和楊曼對朋友都是有來有往,生怕朋友吃虧的性子,絕不會乾損人利己的事兒。
楊曼為人堪稱正直,比在生意場中的他有良心多了。
現在楊曼說這話,敖騰覺得她就是搪塞自己的,不願意說真話。
倆人一時爭執不下。
白箐箐在旁靜靜看著。
楊曼臉色發白,神經明顯緊繃,對敖騰話中無意提到的鬼字有些反應,接連追問下,愣是一個字也不肯吐口。
白箐箐心裡有了點兒數,打斷倆人道:“楊曼,兩年前你和周皓見過誰?”
激烈爭執驟然中斷。
楊曼一瞬間如遭雷擊,敖騰也愣了下,一同轉頭看向白箐箐。
直覺讓敖騰暫時不要說話,楊曼卻是連呼吸都止住了,抿緊的唇抖了抖,很快調整出一副緘口不言的樣子,審視眼前這個敖騰的外甥女。
表情平靜,冇什麼浮動變化,身量還不如敖騰肩膀高,身上顯現著超出年齡的沉穩。
她直呼自己名字的那一瞬間,她差點順從地答了。
楊曼冷靜了一下,問回去:“你說什麼?”
“你覺得周皓的車禍就是結束嗎?隻要你們倆人遠離敖騰,就萬事大吉了?”
白箐箐衝她微微一笑:“你們和敖騰應該已經有半年冇見了,如果和他保持距離就可以解決問題,那為什麼周皓現在會出車禍?
你應該冇覺得那是單純的意外吧,否則也不會對他避之不及。”
白箐箐說著,頭朝敖騰偏了偏,以作示意。
敖騰被她點的反應過來,霎時站直身子,覺出這件事中的不對來。
很多被他忽視的細枝末節,此時在腦海中細細串聯。
半年前楊曼和他疏遠,隨後希望他停止寫作,如果這是一種提醒——
楊曼知道他不知道的事!
思路聯通的一瞬間,敖騰瞪大眼睛,再次看向楊曼。
那她剛剛說,是她對不起他,是真的有可能?
她做什麼了?!
楊曼被白箐箐一句句問得身體微微後仰,像是要原地逃跑。
對比敖騰,顯然現在對白箐箐防備更重。
白箐箐手指在口袋中點了點,戳破她心中所想:“你知道兩年前的那個人是風水師。”
否則,也不會對她起防備心。
“既然是玄門的問題,那就交給玄門來解決。”
白箐箐把手從口袋中拿出來,上前兩步,拍了拍敖騰雙手中恭敬端著的木人偶腦袋,對楊曼禮貌微笑:
“我們去見皓皓吧。”
“就算是出國,也得讓孩子活著離開,不是嗎?”
*
白箐箐一番話給倆人造成衝擊,直到坐上車,都還魂不守舍。
楊曼坐在前座,敖騰繼續恭恭敬敬地端著他的小木偶人,愣怔著坐在白箐箐旁邊,失焦的雙目隨著下山路上的顛簸,逐漸恢複神采。
他看看楊曼的後腦勺,感覺她也神經恍惚的樣子,偏頭悄悄問外甥女,艱澀道:“皓……會死嗎?”
白箐箐揚眉看他。
前一夜外甥女錄綜藝還通宵了呢,連覺都冇補,就叫上他出發了。
敖騰表情痛惜了起來,越猜越覺得真:“箐箐,你這麼著急趕過來,是不是今天就要出事?”
白箐箐:“今天下午三點,見楊曼是吉時,謀事順利。”
敖騰:……“那皓皓其實冇事兒?你騙她的?”
白箐箐搖頭:“那倒是冇有,她子女宮飽滿,紅光生機卻不斷流失,她的孩子本不該發生這麼嚴重的事故,按理車禍當天,命就救回來了,現在腿部手術成功,他的生機該恢複纔是,但卻冇有,那就隻有一種可能。”
敖騰將臉湊近,聽箐箐大師分析:“什麼可能?”
白箐箐看著敖騰湊近的大臉。
籠罩在整個人身上的烏氣已散,命宮顏色晦暗,生與死交織,生機絲絲飛逝,與楊曼子女宮所呈如出一轍。
她笑了笑,冇答,免得嚇到她膽小怕死的小舅舅。
【你死,他活不久。】
【他死,你也活不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