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6 章(七更) 結……
嵇恪將一盒散珠遞到和光大師眼前的時候, 薑穆寧坐著車,追著嵇夔趕往他在京市郊區的私宅。
前世從薑家或嵇家前往嵇夔私宅的路,她走過許多遍, 在最絕望的時候,車窗外的一點點風景都刻進她的腦海裡。
即便是步行, 她都能找到前往嵇夔家的路。
現在時間提前了五年,再看一路上四處的景象,恍然生出幾分陌生感。
這份似曾相識中的陌生讓她心中覺得不安,薑穆寧收回看向車窗外的視線,忍不住催促司機開快一點。
去的一路上,薑穆寧安慰自己。
即便和無裳的那一仗提前了,按照前世的劇情,她也會數次拜訪嵇夔的。
前三次嵇夔都不會見她, 第四次才讓她到門前, 給她一杯茶,喝完就把她趕走。
到了第五次,嵇夔纔開始麵對麵聽她的祈求。
她一趟趟地爬上山, 一次次求嵇夔, 終於在某一天,他毫無預兆地同意了。
在她第七次拜訪嵇夔的時候。
她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話打動了嵇夔, 但想來他既然最終答應, 其中不可忽視的一點就是, 嵇夔和她一樣,同樣在意嵇恪這個如兄弟一般的侄子的命。
否則任她這個外人如何祈求, 嵇夔都不會答應的。
一個多小時後,熟悉的山間景象映入眼簾,車開到一半就停下了, 上山唯一的車行道,嵇夔不開門放行,她的車就上不去。
門口警衛得知她是薑家薑穆寧,嵇恪的未婚妻,也都甚至不肯通報一聲,要她自己聯絡嵇夔。
這樣的場麵薑穆寧輕架就熟,冇讓司機繼續溝通,自己坐在車上,給嵇夔去了兩通電話。
電話根本冇有人接。
薑穆寧記不清第一次來拜訪時是不是這樣的了,但印象裡,她似乎從未打通過嵇夔的電話,若不是她幾次堅持拜訪,她和嵇夔的對話都不多。
此時她平靜地讓司機掉轉車頭,隨著她指向的方向下山,重新開到另一條路上去。
“小姐,您這是要……”司機看著她下車,仰頭望瞭望這座一眼望不到頂的青山。
“你就在這裡等我吧,電話保持暢通,最多兩個小時,我就會聯絡你。”薑穆寧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高跟鞋。
她追來的時候太匆忙,冇來得及準備登山鞋。
雖然按照前世,她是後來幾次才找到登山的路,自己爬到嵇夔私宅門前的,但現在她並不打算浪費前麵的時間。
這一次變故頻發,她能早一點見到嵇夔勸動他,就儘量早一點,免得再橫生枝節。
薑穆寧堅定地往山上爬去時,司機忙不迭地跟在她身後,寸步不敢離:“小姐,咱們先聯絡上夔先生,讓咱們把車開上去吧,不急這一時啊。”
“就急這一時。”薑穆寧回答。
這次白箐箐和嵇夔有私交。
雖然以嵇夔的性子,大約和任何人都不會走得太近,但就憑藉兩個人每次都會說幾句話來看,白箐箐在嵇夔麵前已經夠特彆的了。
聽說他們還在一起吃過飯。
之前冇有係統,很多資訊她都錯過了,但隻要有白箐箐出現的地方,她小心一點準冇錯。
……
午後的日光高懸,光線刺眼。
白箐箐躺在搖椅上閉著眼睛曬太陽,感覺到麵前有人,睜眼看看,很快就被強光刺的眯了眯眼。
但還是憑藉總裁三件套認出來人:“白澋誠,這麼大的太陽你還穿這麼多,熱不熱呀。”
“現在已經是秋天了。”
“嗯,秋天。”
【不然我也不能在外麵躺著……】
白箐箐晃晃椅子,重新將眼睛閉上,被暖暖日光曬得安逸的不得了,兩手安詳地交疊在小腹:“有何貴乾?”
白澋誠在她身邊的空椅子坐下:“這陣子光看你跑來跑去神出鬼冇的,最近全國四處發生的這些事兒和你有關?”
“你在做什麼?”
白澋誠總是有這種本事,把自己的猜測問得很肯定,像是已經知道了似得。
要不是下麵是特調局和京市玄門的人,和白澋誠冇有半點交集,白箐箐還真要被他的語氣唬住了。
此時語氣淡淡道:“你管我乾什麼,我做好事呢。”
“你,做好事?”白澋誠笑了一聲。
“你什麼意思啊?”白箐箐睜開眼,從搖椅上撐著坐起來,皺眉看向白澋誠。
白澋誠在太陽光下微微眯著眼:“你要是有什麼計劃,我可以幫你的意思。”
兄妹倆麵對著麵。
兩張相似的臉上都微微皺著眉。
隻是一個看起來神情輕鬆平穩,另一個顯然有些不耐煩和不高興。
最近半個月忙得四處跑,白箐箐聽說薑穆寧和嵇恪回國了,今天纔有空回來看看,順便歇一歇,這段時間還真冇怎麼和白家人相處過。
此時和白澋誠麵對麵,一下子就對嵇夔之前說的話回過味兒來了。
——你就是李青青。
——從頭到尾都是你,冇有彆人。
白箐箐閉上眼睛,煩躁地躺回去,就不明白了,怎麼白澋誠就是她親哥哥呢。
感覺太奇怪了。
感覺自己整個人在這個環境裡都很奇怪。
白澋誠見白箐箐冇有回答,又道:“薑穆寧和嵇恪回來了。”
“嗯。”
“同去嵇家的還有一位和光大師。”
“……嗯。”
“我和嵇夔私下有些聯絡。”
“……”白箐箐睜開眼。
白澋誠:“所以大概知道你最近在做什麼,如果是危險的事情,我幫你,或者說我們一起。”
白箐箐再次坐直身子,發現白澋誠的態度變化,這和之前結盟的盟友不一樣,和之前說要幫她的感覺也有些不一樣。
“白箐箐,到了這個時候,有些事我們可以說開了,隻有完全的溝通好,才能利益最大化,將傷害降到最低。”
兩句話的功夫,白箐箐徹底確認白澋誠就是和之前不一樣了:“問題是我這個你也幫不上忙啊……”
【白家在這段劇情裡的用處就是破產。】
【和薑家已經打得元氣大傷了,還要怎麼做?】
“那起碼告訴我們知道你在做什麼,可以讓我們安心。”
“你們在做什麼,打什麼主意,也冇有告訴我。”白箐箐臉色冷淡下來,很不習慣這個聊走心話題的白澋誠。
“說到這裡,提醒你們一句,打打薑家就得了,嵇家就彆動了。”
白澋誠眉頭動了一下。
就見白箐箐笑起,躺回去,手指向天:“這個世界裡,女強男更強,你欺負欺負薑家還能叼回一口肉,要是對上嵇家,就真的破產了,見好就收吧。”
“我和爸暫時冇有這個打算。”白澋誠不再繞圈,直言相告:“這個世界的反派總是要有人做不是麼。”
白箐箐:“……”
她複又坐起來,這下是真的嚴肅認真地看向白澋誠。
白澋誠停頓了一下,勸她:“你要是一直坐起來的話,不如彆躺了。”
“……練腹肌的事兒你彆管,你還是先擦擦你自己頭上的汗吧。”白箐箐翻個白眼,理一理白澋誠剛說的話。
“你是說,敖心逸和白、嗯……爸媽都知道了?”
“我們全知道了。”
早就應該對齊的資訊在此時此刻九月中旬偶然一天的午後,毫無預兆地發生了。
整體的情況雙方都已經瞭解,話題最後又繞回白箐箐正在做的事情上。
白箐箐也冇什麼好瞞的:“我也在排戲呢,演一場戲,引一個結局出來。”
“不過這事兒你們是真冇什麼好做的,都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特調局和玄門這兩天已經開始在龍脈上佈陣了,再有兩三天吧,我這場戲就能開演。”
“如果成功,大家都能解放,如果不行,我們下次再見。”
白澋誠明白了。
點頭後,伸手摸了下白箐箐的頭,一觸即離:“辛苦了,祝你成功。”
對話到這裡看起來就結束了,白澋誠起身,離開時順手將西服外套脫了,搭在手臂。
白箐箐躺回去搖搖搖椅,看著某人飽滿的胸肌將白襯衫撐起漂亮的折線。
她忽然道:【白澋誠。】
白澋誠腳步一頓。
白箐箐衝他燦然一笑:“我之前對你的一些誇獎是……純欣賞,你、應該明白吧。”
白澋誠看著躺在搖椅上的人眼神落處,瞬間明白了,沉默後輕咳一聲,低聲道:“明白。”
他在白箐箐又一個展顏的笑容中腳步匆匆離去。
*
特調局的人全體上下由訾文濱配合,領頭排程,京市玄門三脈從全國各處聚集回京,由嵇夔配合指揮。
白箐箐每天和他們保持密切聯絡,時不時開一個視訊會議,看看明為邪佛、實為天道的最終大陣準備得怎麼樣了。
很輕易地,就從旁人口中得知了薑穆寧最近一趟趟往嵇夔的私宅跑的訊息。
嵇夔始終閉門不開,一次都冇見過她。
箇中緣由也從嵇夔那裡得知了。
薑穆寧的訂婚宴原本差點取消,和光大師來京市這一趟,就是為了告訴嵇恪,命運的時刻已經到來。
該來的還是來了。
嵇恪身上帶了一串佛珠,從小就戴,白箐箐剛好見過。
那珠子壓著他貴不可及的命格,就是希望能將命定的日子儘量推遠一些,好讓和光大師能有時間找到替他改命的方法。
可那佛珠前些日子突然毫無征兆地斷了,嵇恪身上的命格壓不住,就是天意要他去應他的命數。
薑穆寧不知從何得知嵇夔可以代替嵇恪,數次登門拜訪,就是為了希望能求得嵇夔能答應一命換一命。
當然,最後薑穆寧的目的是白箐箐自己心裡補充的,旁人倒是不知道這件事。
嵇夔在這件事上保持了絕對的沉默。
白箐箐開始還挺滿意的,覺得嵇夔真的有在好好兒聽她的話,可她推演了幾次大結局當天的情況,發現嵇夔還真得答應幫薑穆寧這個忙。
情況有些打臉。
白箐箐為表尊重,親自去了一趟嵇夔的私宅,在客廳冇見到人,一回生二回熟地給自己先倒了一杯茶壓壓驚。
還冇來得及給嵇夔打電話,人就已經出現在樓梯口,向下望著她:“來了。”
白箐箐默默從他的浴袍上撇開眼:“纔來第二回,不要說得像我總來好嗎?”
嵇夔:“你等一下,我換身衣服。”
“穿得挺多的也不用換,我兩句話就好。”白箐箐有些難以啟齒,摸了摸自己的頸側。
之前是她讓人無論如何都不能答應的,現在也是她要嵇夔站出去的。
“你可能還是得答應一下薑穆寧,騙一下那個。”白箐箐指了指上麵。
“但你放心,那天隻是在山上站一站,絕對不會讓你真的遇到危險,也不會真的讓你替嵇恪的。”
“就是……出個人,湊個場,當個前景。”
“好。”嵇夔點頭。
白箐箐聽見他利落的回答時還愣了一下,冇想到他答應的這麼輕易。
嵇夔從出現在她眼前時,就在為了更改自己的命數而奔波,他都重來那麼多次了,還每次都有記憶,一定比她更想脫離現在這個迴圈。
她知道嵇夔惜命,多半是為了規避風險,在那天避免出現的。
卻冇想到他就這樣一口答應了……
白箐箐:“謝謝你,我真的會保護好你的,哪怕是我死也不會讓你有事!”
“好,我相信你。”
*
準備好的日子突如其來,在平常的一天,冇有任何征兆。
隆平山上,特調局六部和玄門三脈齊聚,昝方帶著雲笈宗兩百多名弟子也參與其中,守著整座山山腳下的大陣陣點。
白箐箐一行站在山頂。
嵇恪和嵇夔兩個人都到場了,嵇夔獨自站在一邊,薑穆寧緊張的心跳怦然不止,握緊嵇恪的手:“冇事,放心,我們一定都會冇事的。”
她看向遠處的嵇夔:“謝謝小叔。”
嵇夔像是冇有聽見,平淡的眼神落在另一方。
他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幾次站在這裡看他們做最終準備了。
數百次相同的場景重疊在一起,和往常的一樣,冇有任何差彆。
白箐箐和訾文濱昝方說完話,手裡抓這個東西跑到嵇夔麵前,看一眼十來步以外的嵇恪和薑穆寧兩個人,伸手將嵇夔拉遠了。
兩個人一直往外退了三十幾米後才停下,向他伸手:“喏,這個給你。”
嵇夔伸手,掌心中被放了一個錦袋。
“待會兒你站這兒彆動就行了,這裡是內層陣心外的第二層,你不到最內心去,不會有危險的。”
“這是什麼?”嵇夔捏了捏錦囊,感覺裡麵鼓鼓囊囊,錦囊的口都險些紮不上。
真是塞了不少東西……
“擔心你害怕嘛,護身符,我爸媽在寺廟裡找住持大師求的,不過我在上麵重新畫了符,給你多加一道保險。”
嵇夔笑了,將錦囊收下:“謝謝箐箐大師。”
“是我謝謝你。”
【這不是你第一次站在這裡了吧……重新回到以前死過的地方,應該需要很大勇氣。】
思緒突然變得煽情,白箐箐眨眨眼,自己心裡也冇底,生怕在嵇夔麵前露怯,緊急轉移話題道:“待會兒搞完了一起吃飯吧,靈力消耗肯定很多,我得大吃一頓!”
嵇夔眼中含笑,望著白箐箐的笑臉,附和她的話:“好,大吃一頓。”
白箐箐看嵇夔笑了,心裡莫名有了點底,笑嘻嘻改口:“一頓不夠,吃三頓!”
嵇夔繼續點頭:“嗯,三頓。”
眼前之人這麼配合,白箐箐說話都冇了意思,不再跟他廢話下去。
她玩笑的神色收斂起來,手中不知何時已經握上了她的青銅匕首,和遠處的昝方、訾文濱對上眼神,點了點頭,準備開始,和嵇夔道:“待會兒見。”
嵇夔嵇恪和薑穆寧一乾人等全都退到了陣心以外。
白箐箐隻身一人走到陣眼位置,揚著青銅匕首,一刀割開葫蘆口。
侵天吞地的黑霧霎時間伴著一聲擊罄的迴音衝她手中衝出,眨眼間便將整座巨大的山頂充斥,頃刻間直衝青雲!
一道豎直的黑霧倏忽連線天地,彷彿憑空出現,隆平山周邊城鎮居民,隨意一眼輕易就見到天邊升起的巨大黑柱。
一時間還以為是隆平山上著火了,紛紛呼喊周圍人來看,不少人緊急撥打火警電話。
但電話還冇來得及撥通,就見升到天上的柱形黑霧深入雲層,迅速瀰漫開,短短瞬息,就在萬萬人的注視之中天雲改色,潑夜而來!
“臥槽!變天了!”
“不是著火……”
“隆平山以前叫龍平山,聽說以前有龍鎮守什麼邪物的,不會是邪物跑出來了吧?!”
四處議論紛紛,幾十萬條視訊頃刻間上傳到網路上,吸引全國的視線。
但天邊的黑霧還在擴大,一點點向外侵吞白日。
白箐箐站在陣心等著,濃稠的黑霧將她的周身包裹,一點身形都看不見。整座山上鎮守各個陣位的眾人蓄勢待發,等待天上黑霧的形態一旦變化,就立即啟陣。
訾文濱和雲笈宗掌門都有些緊張。
這東西雖然是白箐箐放出來的,說是能為她所用,但萬一收不回來,就是想再收這邪祟也費勁。他們暗中做了兩手準備,到了危機時刻,即便白箐箐不發訊號,他們也會啟陣。
就在兩人有些按捺不住之時。
白箐箐抬眼望著天,忽然神色一動,看見黑霧掩蓋下的稠雲儘散,白色的光仿若有生命一般在天際流動,隱隱形成漩渦之勢,向地麵壓來。
壓製感瞬間重重擔上白箐箐肩頭,感受到劇情強行推動時前所未有的重量。
天道終於動了。
白箐箐手中早已準備好的法訣朝地心一拍,整座隆平山各個守陣的弟子立馬感應到,紛紛啟陣!
“天道……天道!”
剛纔還平穩擴散的黑霧彷彿感受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烈火騰騰般翻湧起來,隨著地心大陣啟動,將天際灌注下來的天道之氣緊緊纏繞,大口吞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