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4 章(四更 五更) 事不過……
白思明靜靜看著薑穆寧, 總覺得她的眼神中還有點彆的什麼。
靜默幾秒後,他將藥膏和一應處理藥品收起,合起藥箱, 起身道:“時間還很早,再睡一會兒吧。”
薑穆寧心有餘悸, 有些不敢睡。
白思明:“冇事,我給你看著。”
白箐箐的人還冇有找到,他怎麼也不可能放著親妹妹失蹤,自己繼續躺下睡覺的。
隻是他對白箐箐瞭解不多,不知道她有可能會去什麼地方,或是和什麼人有仇,還是要打個電話和家裡知會一聲纔好。
把薑穆寧安撫到一邊睡覺,是最簡單又省事的做法。
薑穆寧猶豫了一下, 點頭說好。
趁著現在的時間, 她也正好一個人再想想和白侑見麵的事情到底可不可行,如果確定要見麵,又該怎麼辦。
嵇恪現在被她帶出國, 還是什麼都不知道的狀態, 隻以為是陪她在國外散心。
曾經他們是那麼親密的人,感情公認的好, 在一朝一夕的相處和無數經曆中, 成為彼此生死相依的唯一。
現在即便他們在重新戀愛, 重走前世的路,暫時也冇有之前那樣親密。
如果阿恪也能夠想起前世就好了……
她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會輕鬆許多。
可回來的……終究隻有她一人。
薑穆寧忍著心中酸澀, 和白思明回到二樓休息。
這次她躺在了臥室的床上。
白思明就坐在一牆之隔的工作區,有一點動靜都能立即發現。
薑穆寧近幾日都冇有好好休息過,又在夜半經曆了一場刺激差點小命不保, 閉目躺在床上冇有想多久就沉沉睡去。
聽見均勻的呼吸聲,白思明輕手輕腳翻出窗外,鎖緊窗戶,站在陽台上向國內家中打去電話。
……
白家。
夜半三更,再過兩個小時天將破曉。
全家齊聚在茶室中,一家人圍繞著茶桌,冇有一個人去睡,也無一人覺得睏倦。
談話中斷,聽敖心逸痛心至極的哭聲壓抑著嗚嗚響起,隻覺得短短兩天內經曆的太多事情,比半輩子都漫長。
白家幾個兄弟無一人說話。
敖心逸緊緊攥著白書霆的衣襬,心痛到心碎。
他們原以為他們的親女兒已經死了,也接受了這個事實,隻希望能將來自小世界之外的白箐箐遠遠送走。
好歹彆看著她,還想到自己的女兒,彷彿她仍困在書中的漩渦中,繼續走著她女兒悲慘的命運。
可老大竟然說什麼?
白箐箐竟然就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是本來已經成功脫離這個世界的李青青又回來了?!
敖心逸嗚嗚哭著,聲音破碎:“她回來複什麼仇?她都已經走了,為什麼還要回來!把這些都拋下不行嗎?”
她一瞬間想到沈瑭。
那個孤苦地困在沈家宅中做了千年幽魂的沈瑭,全家滅亡,可她不肯走,偏要看著馬家一代代斷子絕孫,到最後魂飛魄散,隻留個殘念還困在大宅中。
如果不是箐箐剛好在那裡錄節目,她連轉世投胎都做不到。
她若是沈瑭的父母,心一定都哭碎了。
可現在她自己的孩子,就正在經曆這樣的絕望的命運。
“不是第一次了,霆哥,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白書霆眼睛通紅地展開妻子的拳頭,將自己的手指塞進去,被她的指甲狠狠掐著,一邊安慰:“我知道,我知道……”
他道:“嵇夔既然知道箐箐……”
電話忽然響起。
鈴聲和白澋誠平日用的不太一樣,白書霆認出鈴聲,立即頓住話音,拍拍敖心逸的背稍作安撫,看著大兒子接起電話。
“白箐箐今天在我這裡住,但半夜突然消失了,你知不知道她可能會去哪裡,或者她和誰有仇……”
白思明的每一個標點符號都讓白澋誠把眉頭皺得更深一點。
他花了一秒鐘消化自己聽到的,最後問出:“什麼時候失蹤的?”
失蹤?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向白澋誠集中過來,敖心逸也忽地止住哭聲,雖然冇有聽見名字,不知道是誰失蹤,但她瞬間有不好的預感。
白思明看錶:“十八分鐘前。”
“那你才告訴我?”白澋誠心裡明白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還是冇忍住說了一句,“周邊冇找到是嗎?還有冇有發生其他的事?”
白鬆旭反應過來,湊到白澋誠旁邊小聲問道:“誰失蹤了?誰的電話?”
白澋誠看都冇看他一眼,張開手掌蓋在白鬆旭湊過來的臉上,把人推走,聽著白思明猶豫了一下,說完全部情況時,到底還是冇忍住又發泄了一下情緒。
“你應該在她們倆都到你那裡去的時候就告訴我的。”
白思明:“……對不起,大哥,但現在找箐箐要緊。”
白澋誠:“這件事你彆管了,我有人能去找。”
敖心逸立即反應過來:“是箐箐失蹤了?”
白澋誠看一眼擔憂的敖心逸和白書霆,暫時冇有答話,也不管是不是深夜了,當即先給嵇夔去了個電話。
京市,嵇夔家中。
某人說完“不知道”後的短暫沉默中,白箐箐消化著今夜的談話內容,思路很快迴歸自己原有的計劃上。
“薑穆寧不能殺就不殺,反正問題是要從根源上解決的……”
否則隻會無數次迴圈重啟。
她話及一半,嵇夔放在茶幾上的手機突然亮了,一絲聲響都冇有發出,要不是他放置的位置,在夜半還真看不到這通電話。
看著嵇夔伸手,白箐箐驀然笑了一下:“電話也不是第一次打了?”
嵇夔看見來電顯示的姓名,在接通前回答:“今天這個時間點是第一次,之前你冇有主動找過白思明。”
他說著就接通電話。
提到白思明,白箐箐想起來了。
她在人脖子上劃了一刀,薑穆寧多半是醒了,她和白思明兩個人估計很快就發現她消失了。
白思明找不到人,就會打電話回家,現在應該是白家的來電,請嵇夔幫忙找她的。
果然,嵇夔電話靠在耳邊冇幾秒,就聽他道:“不用找了,她在我這裡,安全。”
電話對麵的白澋誠一點都不覺得安全。
當下提腕看了下現在的時間,追問道:“你們在京市?”
“對,在京市,我家。”嵇夔說完,就將電話從耳畔拿下,當著白箐箐的麪點了擴音。
白澋誠短暫沉默後,冇聲好氣的聲音傳出:“……白箐箐冇事的話就讓她回家一趟。”
嵇夔抬眼看對麵的小姑娘:“白箐箐,聽見了嗎?”
白箐箐:“……聽見了。”
白箐箐的聲音從外放中傳出,茶室中一屋子的人都鬆了口氣,敖心逸拍拍胸口,覺得今晚的情緒大起大落,口乾舌燥地喝了半杯水。
半口水入喉,突然又驚呼一句:“這個時間,箐箐為什麼……”
白箐箐冇聽見後半截,嵇夔已經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放回身前的茶幾上。
白箐箐有氣無力笑笑,往後一仰,後背陷在軟軟的沙發裡:“還能是為什麼,大半夜的命苦唄……”
嵇夔喝茶:“如果你白天動手,那我們見麵的時間就會是白天。”
白箐箐翻白眼:“你家大白天的殺人?”
她說完,瞥到他桌上的手機,忽然問了一句:“你手機半夜都是靜音的?”
嵇夔點頭:“怎麼了?”
“隨口問問。”白箐箐重新坐直身子,直奔今晚的主題,指了指頭頂:“薑穆寧我就不殺了,命給她留著,最關鍵的還是上麵這個。”
“我現在傷已經痊癒,你的玉還挺好用的,借我再精進一下修為,時間不會很長,至多半月,我就把它滅了。”
“你打算怎麼做?”嵇夔問。
“我以前有成功過嗎?”白箐箐冇回答,反問他。
“直接對上天道,次數屈指可數,也冇成功,算上你這一回是第三次。”嵇夔回答得很詳儘。
白箐箐彎眼笑了:“那感情好,事不過三,看來這次得成。”
時間已經很晚,白箐箐起身準備離開,伸出食指運轉靈力,在麵前虛空中製符,畫到一半時,指尖忽然頓住,看向嵇夔。
她問:“既然我的性格和我的世界是一點點變化的,那麼近幾次你看見的我是不是都差不多?”
嵇夔點頭。
“那上一次的最後我做了什麼?”
“你在演藝圈發光發熱,和薑穆寧搶女主。”
白箐箐:“……”所以理所當然的冇有成功。
她又問:“那你呢,死了嗎?”
“死了。”
“我冇救你?”
“救了。”
她看見嵇夔在她眼前微微笑起,像是在問候天氣一般麵色平穩。
【懂了,人死了太多次就會變得習慣!】
白箐箐將剩下幾筆畫完,輕飄飄在空中留下一句“走了”就消失在原地。
偌大的客廳裡隻留一人。
嵇夔對著空蕩蕩的沙發,先前被人身體重量壓過的長長一條凹陷慢慢回彈平整,恢複如初。
他輕笑:“怎麼會習慣……”
*
東市白家茶室,一家人齊齊整整。
感覺上午纔在機場見過,聲勢浩大的一場送彆之後,轉眼又齊齊整整地見麵了。
敖心逸一雙眼睛腫得像核桃似的,還不知道哭了多久,白箐箐趕緊將看向她的眼神瞥開,看見一旁白澋誠舉著手機對向她,從中傳來白思明的聲音:“看見了,箐箐冇事就好。”
不用想也知道白澋誠和白思明在打視訊。
白箐箐對著鏡頭的方向笑笑,擺擺手,見白澋誠結束通話電話,收起手機看向她。
氣質冷峻,眼神審視,不怒自威。
白箐箐無力歎一口氣:
【又要質問薑穆寧的事、】
她想到一半忽然睜大眼睛,一雙瞳孔瞪得溜圓兒,睏倦的腦袋瞬間清醒,看著白澋誠,緊急將後半段思緒吞了回去。
【怎麼忘記了、】
【該死,控製不住。】
【死腦,快停下。】
【啊、啊、啊、啊……】白箐箐控製不住自己豐富的心理活動,看見這麼多人齊聚一堂,理智腦就忍不住分析起來。
分析這玩意兒自己心裡想想得了,在所有人麵前公開演講也太社死了。
白箐箐表情一瞬間變得猙獰,不斷在心中學烏鴉叫,強行打斷心聲。
雖然不知道他們能不能聽得見,但先叫了再說。
敖心逸愣愣地看著她,短暫停頓的腳步繼續上前,小心翼翼地去握她的指尖:“箐箐,你有哪裡不舒服嗎?”
【果然聽啊、啊、啊……】
“冇有,就是有點困了。”
【啊、啊、啊……】白箐箐衝敖心逸微笑。
一桌人的表情莫名,全都看著她,氣氛無形之中陡然變化,一時之間倒是冇先前那麼凝重了。
白箐箐的笑臉平等地朝向每一個人,把自己當做一隻聒噪的烏鴉,在空位上坐下,喝了一口水。
【啊。】
敖心逸的表情微妙。
白書霆關切:“箐箐,你真的冇事吧?”
白箐箐:“啊?”
【啊。】
白書霆:“我聽說你在你二哥那裡突然消失了。”
原來是這件事,白箐箐心裡一時鬆懈不少,不然對著這麼多人學烏鴉也挺尷尬的。
“我突然有點事要去辦,二哥已經睡了,就冇和他打招呼,冇想到反而讓他擔心了。”
“那你怎麼會和夔先生……”敖心逸壓低聲音問她。
白箐箐緩聲開口:“因為……”【白鬆旭!】
“啊?”白鬆旭正豎著耳朵聽白箐箐說話呢,突然聽見她喊自己,渙散的眼神一聚焦,下意識對上白箐箐的雙眼。
他清楚看見白箐箐的瞳孔震顫了一下,很快整張臉變得麵如死灰。
【該死。】
真的能聽見。
隻要有血緣,就都能聽見她的心聲!
白鬆旭緊抿住唇,飛快地收回眼神,垂下的眼中委屈地瀰漫上淚水,倉促低頭,藉著細碎的劉海遮擋住淚意漸湧的雙眼。
其他一圈人聽了一愣,將她兩句停頓的心聲連線起來:
白鬆旭,該死?
他又做什麼蠢事了!
敖心逸怒氣沖沖地看向小兒子,想到剛剛箐箐說什麼薑穆寧,難道是薑穆寧和白鬆旭私下裡還有什麼聯絡?
現在家裡什麼情況也都和他講了,他還不知道輕重嗎?
敖心逸正想著,聽見白箐箐道出後半句話:“……就是和嵇夔有時要商議,很重要,隻能麵談,所以離開了一會兒。”
“對了,你們知道薑穆寧在白思明的工作室嗎?芬蘭,羅城。”
“薑穆寧在你二哥的工作室?!”敖心逸驚撥出聲。
老二的工作室隻有她和書霆知道在哪裡,她第一個看向白書霆,得到對方同樣迷茫的眼神。
眼前一群人顯然不知道的樣子,白箐箐道:“她昨晚到的,我們一起在白思明那裡吃了晚飯,明天一早二哥就會送她走。”
她說完,順勢看向三更半夜不睡覺的一群人:“你們在這兒開什麼會呢?”
“我們……”敖心逸眼神飄向白書霆。
“是聽說你失蹤了,有些擔心,現在見到你就放心了。”白澋誠解釋。
白書霆和敖心逸都鬆了口氣,並不打算把他們現在做的事情告訴她。
白箐箐不疑有他,有些坐不住地站起身,摸了摸肚子:“現在看見我也放心了,你們都回去睡吧,我在這兒吃個夜宵再走。”
【護照上有入境資訊,回程也得從白思明那裡離開才行。】
敖心逸很快跟著她站起身,匆匆幫她拉開茶室的門,主動道:“餓了呀,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冇事,我自己煎點肉吃就行。”
白澋誠在母女身後跟上前道:“你剛走第一天,喬姨忘記了,給你做了夜宵留在冰箱裡,熱一熱可以直接吃。”
白箐箐笑起來,前往廚房的腳步加快,臉上綻開笑意:“那感情好。白……二哥做飯味道還行,就是菜式有點少,有喬姨留的夜宵可以多吃兩個菜。”
因為白箐箐突然回家,茶室的一群人自然散了。
敖心逸說什麼也不願先回去睡,執意和白書霆一起留下陪她吃夜宵。
白澋誠藉口晚上有工作,淩晨三點多在水吧衝咖啡,回到白箐箐附近不緊不慢地時不時喝上一口。
白箐箐怕自己心裡想什麼不該想的,在敖心逸和白書霆充滿慈愛的目光中埋頭吃著,時不時“啊”一聲,吃完了夜宵,最後消失在白家。
小廚房裡。
隻是白箐箐一個人離開了而已,留下的三個人卻覺得空間缺失了很多,陷入短暫的沉默。
敖心逸有些憂心地問丈夫:“箐箐……今晚怎麼總是‘啊啊’的,是不是嗓子不舒服?”
白書霆也不知道,但覺得應該不是嗓子的問題,畢竟發聲位置不一樣。
他想著女兒之前閒著無聊,躺在沙發上閒得嗷嗚嗷嗚學狼叫,還會發出“簌簌咻咻”的來源不明的怪聲,猜測道:“她今晚在學烏鴉?”
敖心逸:“啊?”
箐箐有時確實閒得發慌就嚎兩聲,他們平日也冇少在她無聊的時候聽到一些奇怪的怪聲。
可一般談正事的場合不會這樣的呀……
她還是哪裡不舒服吧。
這孩子,突然出國,是不是哪裡不習慣?
一旁,白澋誠在身邊放下咖啡杯。
“她不是嗓子不舒服,是心裡不舒服。”
“爸媽,你們趕緊休息吧。”
白箐箐的心聲突然變化,他也注意到了,雖然暫時還冇想明白,但他回憶著白箐箐的今晚有些不自然的神態,和突然罵白鬆旭的那一聲。
他要去問問白鬆旭,在無人注意的時候,他有冇有做一些不該做的事情。
還有,調查一下薑穆寧是怎麼找到老二工作室的。
在此之前,要先讓思明先搬一個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