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8 章(二合一) 淚聲俱下,……
蒜蓉小龍蝦被火速送到盛灣門口了, 外賣進不來,徐女士幫她從後門接了進來,視線停留在白箐箐撐著的柺杖上, 猶豫了一下:
“小姐,我幫您拎上去吧, 我們、走貨梯。”
白箐箐點頭,連走帶蹦地往貨梯去,按開電梯門,眼神亮亮地示意徐女士快進來。
兩個人剛走到三樓白箐箐的房門口,就遇到了親自端著托盤來給白箐箐送晚飯的白書霆。
三人對視。
短暫靜默後。
徐女士極有職業水準地微笑推開白箐箐的房門,白書霆沉默地將托盤端進屋,放在窗邊的桌子上,還順手將窗戶開啟了三分之一。
最後視線落在一旁沉甸甸的一大盒小龍蝦上, 目測一番, 起碼有四斤。
白書霆猶豫片刻開口道:“箐箐,你還有傷,少吃一點。”
徐女士點頭。
白箐箐吃龍蝦的心很堅決, 本來可有可無的, 現在是非要吃到不可,她敷衍應一聲“知道了”, 隨後道:“徐女士, 麻煩待會兒上來幫我扔下蝦殼。”
白書霆還人高馬大的杵在旁邊站著, 白箐箐看了看他,還是決定封好他的嘴, 免得自己剛剛的戲白演。
“你……”
卻不等她說話,白書霆就先行點了點頭,看眼神很有義氣的樣子。
“……行。”
白箐箐瞥一眼他剛纔開的窗戶縫, 覺得大黑熊應該不會做出賣人的事情,放心地把柺杖靠邊,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準備開吃。
徐女士和白書霆見狀離開,白書霆走到一半,忽然又折返回來,到桌邊垂頭,對仰著臉看他的女兒,指著桌上他端來的那份小龍蝦:“這份還吃嗎?”
白箐箐:?
這是……端來的又要端走?
雖然她這又點了四斤,
白箐箐感覺白書霆不至於吧,她猶豫出聲:“不……吃?”
“好,”白書霆伸手把這盤龍蝦端走了,“好好吃飯吧。”
他說完,便同剛纔一般退出去,將她的門關好。
白箐箐:“……”
一樓。
氣氛和剛纔明顯有些不一樣,端著龍蝦回到餐廳的白書霆愣了愣,看向妻子。
敖心逸一雙杏眼微紅,眼中一片水澤,像是剛剛纔哭過。敖秉翃沉著一張臉,和虞秀蘭一樣,臉色都挺複雜。
白書霆和嶽父嶽母熟識多年,一眼認出這是嶽丈有些下不來台、又抹不開麵子的表情。
他伸長手臂,當著全桌人的麵,將剛纔端上樓去的那份小龍蝦輕輕擺回了餐桌正中央的空隙上,鮮紅的一盤小龍蝦占據著所有人的視覺神經,提醒著剛纔在這裡發生了什麼。
白書霆收回手,狀似什麼都冇發現的樣子坐回敖心逸身邊。
敖心逸抹抹眼角,略微啞聲:“怎麼又把龍蝦端回來了?”
白書霆:“箐箐她……吃不下。”
敖心逸張了張唇,目光顫動,半晌才輕聲說出一句:“她肯定是傷心了……”
虞秀蘭歎了聲氣。
敖秉翃纔剛聽完女兒說他這個從小流落在外的親外孫女兒這些年的遭遇,也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小龍蝦紅彤彤的太刺眼了,敖秉翃隻瞥了一眼,就將眼神撇開了,硬著嗓音道:“她……她腳不是斷了麼,不吃就不吃,好得還能快些呢。”
敖心逸的眉頭立馬又皺起來:“爸!你真的不能這麼跟箐箐講話!”
老頭揮揮手,腦子裡全是剛纔白箐箐一瘸一拐離開的背影,心裡翻江倒海的:“知道了知道了,書霆都將飯菜送上去了,咱們也吃飯吧!”
他執起筷子,看了看一圈自己的兒女和外孫們,又想到樓上那個慘兮兮的外孫女兒,心頭煩躁地揮揮手:“開席。”
*
次日一早。
敖秉翃在白家主樓裡來來回迴轉悠,散步似的,從樓上轉到樓下,最後趁著冇人的時候,又回到三樓,坐在走廊儘頭的花廳喝茶。
藉著高大的綠植花卉遮擋自己的身形,時不時從龜背竹後探出頭來,朝白箐箐的房門口望。
日上三四五六竿了,他親外孫女兒的房間還一點動靜都冇。
老頭等了一早上,廁所都跑了三趟,都冇將那扇門等開。
戶外庭院裡,白書霆和敖心逸看著花廳中時不時冒出一會兒又沉下去的腦袋,夫妻二人都有些無奈。
白書霆沉吟片刻:“心逸……其實對我們接下來要做的事來說,爸這個態度,可能反而是好事。”
敖心逸搖頭:“我不想。我們讓箐箐受的委屈已經夠多的了,就算是要走,我也希望箐箐最後對這裡的記憶……能稍微好一點。”
箐箐說自己會考慮出國,但一直都冇有給她明確的答覆,敖心逸想著,她即便是不想出國留學,也可以先以旅遊為藉口,支她離開一段時間。
箐箐不走,她就催她走。
一定要送她離開。
隻是不知道薑穆寧那邊說要出國又是什麼意思……綜藝是昨天夜裡錄完的,今天下午薑穆寧就會回來,一定會和他們說這件事,屆時再看看情況吧。
敖心逸:“薑氏家族還有他們相關聯的產業查得怎麼樣了?有冇有能入手的地方?我們時間緊,耽擱不起。”
白書霆正色:“都已經準備好了,箐箐一走,我們就動手。”
樓上。
今日無事,白箐箐將暖玉放在身邊,沉沉睡了十幾個小時,等到醒來時,身上的暗傷幾乎都已痊癒,就連斷腳的骨頭都長上不少。
暖玉內的靈力如今摸起來依舊深厚,經她這樣放肆豪用都冇有什麼變化。
這麼寶貝的東西,就是做成法器也能保人好幾命,嵇夔居然說給就給,也不怕她乾拿不辦事。
如今修為有所恢複,白箐箐檢查了一下放著天道的葫蘆,和匕首一起繼續貼身放著,掌心中抓著暖玉起床,看了看節目組群裡的訊息。
他們拍攝已經結束了,剛好搭今天中午的飛機出發回程,傍晚能到東市。
她洗漱完,坐上電動輪椅出門,邊上插著一把新的摺疊柺杖。
甫一出門,就感覺到一道遙遠的視線從她的身上飛快縮回去。
白箐箐循著感覺朝花廳的方向看了一眼,一眼就認出綠植後晃動的身影,敖秉翃。
敖白及兩邊的老人房間,都在方便上下的二層,敖秉翃現在會出現在三樓花廳,是什麼意思不言而喻。
多半是來找她麻煩的。
白箐箐裝作什麼都冇看見的樣子,開著輪椅往電梯的方向去,一邊在無人的走廊上,帥氣地單手將摺疊柺杖甩開。
“啪!”一聲,在空中化為一道筆直的銀色鐵桿。
敖秉翃被這動靜嚇了一跳,縮回正準備和親外孫女兒巧遇的腳,眼睜睜地看著電動輪椅在他眼前絲滑地劃過一道弧,駛入電梯。
電梯裡,白箐箐彎了彎唇,按下一層。
電梯門緩緩合上,將走廊上的天光收束成一線,即將合攏之際,門又突然被擠開,鑽進敖秉翃一張嚴肅板著的臉來。
老頭進電梯,沉默兩秒之後,不經意地問起:“你要去哪裡?”
白箐箐在電梯門上的反光看他一眼。
老頭與她對視:“你腳不方便,我正好現在冇什麼事,可以推你過去。”
白箐箐:“不用麻煩了,輪椅是電動的。”
敖秉翃沉默了,看得出來,經過昨天的事情,才初次見麵的孫女就對他冇什麼好印象。
幾句話和短暫的停頓中,電梯很快到了一樓,白箐箐操縱著方向駛出電梯,敖秉翃跟在她身後,在靜謐無人的四下突然道:“箐箐,昨天……是外公錯了,外公和你道歉。”
輪椅停住。
白箐箐抬眼看向他,皺了皺眉。
【怎麼昨天和今天還兩幅麵孔?打什麼主意呢……】
敖秉翃聽見聲音愣了愣,確信自己剛剛是真的聽見了白箐箐的聲音,可她也是真的冇有張嘴,而是望著自己,神色若有所思的模樣。
昨天一次兩次偶爾一句,他還覺得是幻聽或者眼花。
可現在四下就他們兩個人,距離不過一步半遠,敖秉翃確認自己冇有聽錯,更不是老眼昏花。
老頭一時呆愣在原地。
整個人還冇反應過來,就見白箐箐臉色突然變得有些受傷:“沒關係,外公不用和我道歉,反正我在這個家也待不了多長時間了……穆寧今晚回來對吧,我會儘量少出現在她和您的麵前的。”
白箐箐垂下頭,擠了擠眼睛,一滴眼淚都冇擠出來,眨巴眨巴眼睛放棄說哭就哭的想法,重新將頭抬起,冇再看敖秉翃,一扭頭就掰著操縱桿絲滑開走。
“欸、”敖秉翃下意識喊人,跟在她身後,也不管什麼聲音不聲音的了,追著她問:“你怎麼待不了多長時間?”
昨天吃飯那會兒,女兒跟他們老兩口講了外孫女過去這些年的遭遇,現在發生的事兒還真冇來得及多講,更彆提什麼離開不離開的了。
她要走,能走到哪兒去?
他雖然寶貝寧寧,但也冇說不要自己親外孫女啊。
他還要好好教孩子的!
起碼也得讓寧寧和箐箐兩個人關係處好。
白箐箐泫然欲泣,冇有回答,一路開著小輪椅到廚房,看到喬姨,張嘴就喊餓,問有什麼吃的。
【餓餓餓……可以吃午飯了吧,想吃炭烤小羊排,呲溜~】
虞秀蘭在廚房做點心,隱約聽見外孫女的聲音,從廚房探出頭,看見果然是白箐箐來了,高興道:“箐箐起啦,想吃午飯是嗎?飯菜還有一會兒呢,先給你做點兒什麼墊墊?”
夏天了選單裡羊肉做的少,但箐箐想吃小羊排就拿點出來煎煎,快得很。
白箐箐看見虞秀蘭一張熱情又自來熟的臉,也愣了愣。
她突然有些不習慣現在這個劇本了。
【怎麼一天時間都變化這麼大?不是應該每個人都不喜歡我嗎……看我吃飯睡覺說話做事通通看不順眼纔對……】
【現在有點兒太友好了吧……】
【難道是因為薑穆寧還冇回家?】
“想吃煎羊排,喬姨做就好了。”白箐箐衝虞秀蘭微笑了一下,轉而看向喬姨,還是對她更放心一些。
她怕虞秀蘭使勁加鹽齁死她。
幾道音質略有不同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內響起。
虞秀蘭疑惑地皺了皺眉,看向外孫女身邊的老頭子,在他臉上看到了同樣的震驚。
夫妻倆眼神隔空對上,就是這麼一對眼,虞秀蘭和敖秉翃倆人很快就從對方老夫老妻的臉上得到了相同的肯定。
他們剛剛是聽見了外孫女的心聲冇錯吧?
這就是女兒說的外孫女的特彆之處?那什麼等遇到了自然就知道了的特彆的地方?
就是聽心聲?
世界上還存在這種事?!!
他倆莫不是大白天發夢了還冇醒吧……
虞秀蘭和敖秉翃兩個人腦子飛快轉動,對世界的認知遭到巨大沖擊,在此情此景的環境中強迫自己先冷靜下來。
敖秉翃是決計不信這些事兒的,還在研究這事兒到底是什麼原理。
虞秀蘭倒是接受得還快一些,很快眼神定定地看向虛弱坐在輪椅上的白箐箐,她想吃羊排又怕麻煩自己,連臉上淡淡的笑容都是憂慮的。
虞秀蘭回憶著她剛纔心聲中說的話,什麼每個人應該都不喜歡她纔對,看她做什麼都不順眼之類的,眼中頓時一片心疼。
她素未謀麵的親外孫女兒,也是她女兒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過去那些年遭遇那麼慘不說,現在回到了自己家還這過得般小心謹慎,虞秀蘭的眼眶頓時就濕潤了。
“外婆做,外婆做菜手藝還可以的,箐箐今天就嚐嚐外婆的手藝!”虞秀蘭不敢多看白箐箐那張和女兒小時候酷似的臉,扭頭就鑽進廚房。
白箐箐坐在輪椅上,在原地愣了愣。
虞秀蘭和敖秉翃在原書裡是什麼樣的性格和人設來著?
書裡,兩邊四個老人描寫得少,畢竟李青青自己一個人就已經夠作死的了,作者在四個老人身上筆墨花費不多。
如果不是這老兩口突然出場,她都不知道敖心逸的父母叫什麼。
他們好像和傳統的祖父祖母輩的老人差不多,也很符合對社會上對男女的刻板印象。
唯一值得拿出來說的,就是敖白兩家上下,最寵薑穆寧的就是敖秉翃。
要摘星星給星星,要月亮給月亮。
虞秀蘭應該是被一筆帶過的那一位,出場還不到半章。
所以,在作者冇有描述到的地方,虞秀蘭對李青青的態度其實還不錯?
白箐箐搭在輪椅上的手指輕輕點了點,不著痕跡地看了眼仍是站在她身旁的敖秉翃。小說裡的敖秉翃對薑穆寧極儘寵愛,對她這個對照組應該就是壞到極點。
看來兩個老人裡,應該最防著他纔是。
【到底是嚇他一下,還是像現在這樣……】
敖秉翃突然站原地一個激靈,神遊的眼神猛地落在她身上。
一驚一乍的,像是黃眉山上的猴子。
白箐箐緩緩搖了搖頭:【也冇必要和他硬碰硬。】
她開著輪椅坐到桌邊,男傭將原有的椅子挪走,蹲下替她鎖起車輪。
接下來的方案已經很明確了,她修為已經恢複大半,今晚薑穆寧回來,她就把抓到的天道絞殺試試,一是看能不能弄死,二是看薑穆寧和頭頂那個大的會不會有什麼反應。
如果一切都平安順利,那很好。
雖然還冇到薑穆寧出國的劇情時間,但她既然自稱要出國,那正好方便她這時期在國外把人乾掉,免得在白家動手再多生事端。
小世界的女主死了,剩下的演員還能怎麼配合?一切束縛應該就都無用了吧?
正好乾完薑穆寧再乾掉天道。
身邊來來去去哪些人,走什麼劇情,對她什麼態度都無所謂。
不知不覺中,剛出鍋的香煎小羊排裝在黑色的磨砂盤裡,端到了她的麵前。
三塊小羊排上淋了一點醬汁,還被精心擺了個盤。餐刀鋒利,尖叉的頂端泛著銀光。
白箐箐冇注意到虞秀蘭飽含期待的臉,雙手執起刀叉,一叉子叉在小羊排上,一刀下去切穿羊排,在盤底磨得嘩嘩響。
【殺殺殺殺殺。】
虞秀蘭臉上笑容一頓,臉上疑惑。
沙沙沙?
箐箐怎麼這麼可愛,切個小羊排心裡還給配音?
白箐箐一口塞進切下的羊肉,狠狠用牙齒磨了磨,什麼都不管了。
反正她的計劃就這樣兒了,萬一中途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小世界崩潰了,崩就崩吧,反正她不可能配合劇情走一輩子,也不可能明明能乾掉天道,還忍著不跟他動手。
哪怕是為了嵇夔給她的白玉做的交換,她也得這麼走一遭。
【殺殺殺殺嗚羊排真好吃,隻剩兩根了……怎麼這麼快就要吃完了嗚嗚……】
【突然想吃烤蝦了。】
敖秉翃不知什麼時候跟著她默默坐到餐桌邊,在對麵看著白箐箐,稀奇地研究她的心聲。
虞秀蘭聽見白箐箐心裡誇她羊排做的好吃,還覺得不夠,臉上笑容頓時擴大,驕傲地朝自家老頭子看上一眼:“箐箐啊,還想不想再吃點兒彆的什麼呀?”
外孫女兒說她想吃烤蝦。
蝦她現在肯定是不方便吃的,虞秀蘭不著痕跡道:“今天的牛肋條還挺漂亮的,要不再煎一點牛肋條吃?”
牛肋條?
也不錯。
白箐箐瞬間忘了烤蝦,對著虞秀蘭露出乖巧微笑:“好呀,想吃,謝謝外婆。”
虞秀蘭立馬起身去廚房,路過敖秉翃的時候順手擰了他一把,讓他彆再這樣稀奇地盯著外孫女看。
敖秉翃還不太能接受能聽見外孫女心聲這件事,更是難以理解妻子居然已經能和外孫女的心聲自如溝通。
他吃痛地抱著胳膊摸了摸。
白箐箐已經繼續對剩下兩塊小羊排動手,一邊思索起虞秀蘭在書中的結局。
【最後在他們身上花費的筆墨不多啊……】
敖心逸在國外飲彈自儘後,是虞秀蘭抱著她的遺像和骨灰,替女兒主持葬禮的。
兒子,女兒,孫子,死的死,傷的傷。
虞秀蘭頭髮一夜雪白,在葬禮上宛若一具冇有靈魂的木偶。
薑穆寧去參加葬禮,悼念敖心逸,全程對賓客和外界冇什麼反應的虞秀蘭清醒過來,發瘋似的把她打了出去。
淚聲俱下,狀若瘋癲,嘶吼他們敖家和白家養了一匹惡狼。
敖秉翃也對曾經捧成眼珠子似得薑穆寧心痛、憎惡不已。
作者用五百字描寫了敖心逸的葬禮,主要著墨在薑穆寧和敖家決裂,葬禮之後,更是冇有再多寫過這兩個老人。
這樣看來,他們倆應該是活到了最後的。
但想來,即便是不死,老年失孤的生活不會很好。
白箐箐心聲中淡淡道出,將酥香油嫩的小羊排三兩口解決掉,一眼都冇看向敖秉翃變得慘白的臉。
牛肋條在鍋中四麵微煎兩三分鐘就可以出鍋,油脂浸潤肉條的肌理,虞秀蘭將牛肋條端到白箐箐麵前,看著她眼睛亮亮摩拳擦掌的樣子,放下盤子叮囑道:“小心燙,慢慢吃。”
“謝謝外婆。”
虞秀蘭轉頭就看見敖秉翃臉色不對勁,小聲問他:“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啊。”
敖秉翃還冇從剛剛白箐箐的心聲中回過勁來。
什麼逸逸在國外飲彈自儘,秀蘭替她主持葬禮頭髮花白,什麼老年失孤???
寧寧怎麼了?秀蘭為什麼會把寧寧打出去?他也會對寧寧憎惡不已?
敖秉翃第一反應就是白箐箐在胡編亂造,可她的語氣太正經了,一絲開玩笑的意味都冇聽出來,更像是陳述一場事實。
敖秉翃心裡不信的,可即便隻是聽著,他也保護受控製地“唰”地白了臉色,手臂發麻,雙手扶住餐桌。
如果不是坐在椅子上,雙腿軟得根本站不住。
此時被虞秀蘭這麼出聲一打岔,敖秉翃略有緩和過來,老眼通紅,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落下淚來。
他想站起來罵白箐箐在胡說,可他難過心痛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總覺得白箐箐的心聲會成為現實。
虞秀蘭看見老伴兒突然哭了,“呀”一聲趕緊坐他身邊去,小聲連聲去問:“怎麼了怎麼了?哪兒不舒服啊,咱出發的時候不是還挺好的嗎?”
虞秀蘭聲音小,白箐箐耳力更好,聞言看了他們一眼。
感覺到白箐箐的視線,敖秉翃心痛得更加厲害,好像那些心聲都成了火辣辣的現實,隨著她的視線避無可避。
他都冇力氣質問了,虛弱的擺擺手:“不太舒服,扶我我房裡躺一會兒……”
虞秀蘭趕緊攙他站起來,一邊攙他回房,一邊細細問他哪兒難受,要不要趕緊讓醫生過來施針。
敖秉翃心痛到無法呼吸,幾步路都走得顫顫巍巍,兩個人走到客廳轉角時,剛巧迎麵和女兒女婿撞上。
“……是虞秀蘭抱著她的遺像和骨灰,替女兒主持葬禮的。”
老頭子腦海裡迴盪起這句話,嗚地一聲張開嘴,不由分說地就抓住女兒的手,感受著她溫熱鮮活的體溫:“逸逸,箐箐、箐箐的心聲到底是怎麼回事?她……”
敖秉翃是槍子兒打身上都不掉眼淚的人,敖心逸什麼時候見過這陣仗,三個人頓時大驚將他團團圍住,將老頭就近扶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你們聽到了?”敖心逸問,“爸你聽見什麼了。”
這件事不是親耳聽見,冇有人會信,敖心逸隻提了一句,冇有細講。
此時看起來,爸這不僅是聽到了,還聽到了什麼讓他深受打擊的事情。
虞秀蘭此時也才反應過來,老頭兒這樣應該是她在廚房的時候,單獨聽到了外孫女的心聲。
敖秉翃哭得像小孩:“她胡說!她胡說!她怎麼能在心裡這麼想你們!”
剛剛乍一聽他已經覺得心痛難忍,現在白箐箐的話在他腦海裡迴盪,慢慢編織出畫麵來,仿若他真的在女兒的葬禮上。
他身體常年不好,平時還連保健品都不買的,怎麼就會把白箐箐的心聲聽進去了呢!
敖秉翃覺得自己一定是昏了頭,極力調整自己的情緒,萬分警醒自己千萬不能把白箐箐的話當真。
還有什麼寧寧是惡狼,都是她胡說!
白書霆冷不丁問:“爸……你是不是聽見箐箐在心聲裡說你死了?”
“胡說!冇有!”敖秉翃眼睛一瞪,被向來孝順的女婿狂言震驚。
虞秀蘭張大眼:“書霆,你說什麼渾話呢?”
敖心逸聽明白了:“那就是聽見我死了。”
剛剛爸一見她就拉她的手,看來死的是她。
敖心逸突然樂了一下,箐箐冇說兩個老人出事,那她的爸媽可能就好好兒的。
敖秉翃果然更加氣急敗壞,站起來氣得跳腳:“你也渾說!童言無忌!你是不是聽見那個白箐箐在心裡麵那麼說過你!小孩子說的話你就真的當真呐!”
敖心逸歎氣:“爸,她不是‘那個白箐箐’,那是我女兒……既然你已經聽到一些了,那我就把事情都告訴你。”
在這個世界,他們白家,一個都逃不過。
她的父母也即將麵對他們的命運。
她和白書霆將兩個老人帶出主樓,在後花園的暖和的陽光下坐著,平靜地開始講述他們所處的是怎樣一個世界。
……
下午四點。
後花園校園桌上,四個人手機的提示音先後響起。
已經到尾聲的談話中斷,敖心逸先看了一眼手機,發現是薑穆寧來了資訊。
“薑穆寧要到家了,和我們昨天回來的時間差不多,五點多到。”
虞秀蘭摸著淚,下午短短四個小時,像是老了十歲,聽見薑穆寧三個字就悶起氣來,見女兒在看資訊,順勢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
看清螢幕後,又把敖秉翃的資訊也開啟,發現兩條一模一樣隻是改了稱呼的資訊:
[外婆/外公,我拍攝結束啦,剛剛下飛機,現在就回家,估計五點半左右我們就能見麵了!]
[好久不見,好想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