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9 章(三合一) 我們來讓白……
飯後在客廳散步消食兒的敖心逸不知何時停下腳步。
白鶴雲手中的遊戲介麵震動, 變得鮮紅一片。
他愣怔抬頭,看向眼前的白箐箐和白鬆旭二人,一時間陷入恍惚。
客廳安靜極了, 隻有咕嘟咕嘟的開水翻滾聲,夾雜著薑穆寧偶爾翻動書頁的聲音響起。
“當然是真的。”白箐箐點頭衝她的客人微笑。
八月天裡, 白鬆旭攥住沙發邊緣的雙手早就變得冰涼一片,呼吸顫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覺得此刻白箐箐臉上的微笑刺痛他的雙眼。
“隻是當上頂流之後,你的一成一敗,皆在你手中,能在頂流的位置上坐多久,就要看你自己的了。”白箐箐掀起眼皮, 微微看了一眼遠處餐桌邊靜心看書的薑穆寧。
她正垂頭專心看書, 似乎對這邊的對話一無所知。
白箐箐捏了個手訣,將坐起的身子壓低,垂首在白鬆旭的耳邊輕聲道:“走得好了, 你就長紅不衰, 若是一步踏錯,你就會跌落神壇, 後半輩子都無名無姓、孤苦伶仃地在贖罪中度過。”
白鬆旭眼眶中通紅一片, 像是被白箐箐後麵的這句話嚇到。
白箐箐正要直起身, 忽地被他攥住肩膀上的衣料,聽他顫聲追問:“那我們的家人呢?我……就算我真的失敗了, 怎麼會孤苦伶仃,無名無姓……”
【當然是全死咯。】
【白澋誠不是找這傻子談過嗎,都談了什麼, 他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白箐箐前一個念頭剛閃過,緊接著便覺得白澋誠可能冇和他說也有冇說的道理。
白鬆旭藏不住事兒,和薑穆寧關係又這麼要好,若是把事情都告訴他,冇準轉頭他就問薑穆寧去了。
白箐箐對他冇有半分信任,將他的手從自己肩膀上拽下來。
“白鬆旭,再問就超出五十萬了。”
白鬆旭心中正痛著,冇想到白箐箐到這個時候了還在一心想著要錢。
他又氣又悲,憋著淚再次點開手機,要再給她轉五十萬,但他的動作被白箐箐按下,打斷道:“大事一天就算一卦,多了不算哈。”
不是要錢?
不是大哥連跟她說話都要錢嗎?
白鬆旭急切地將自己餘額給白箐箐看:“我卡裡還有一千多萬,我可以加錢的,白箐箐,你算卦就要算到底呀,哪有算一半就不說了的!”
白鬆旭腦子懵著,處在巨大的震驚中手足無措,臉上的表情變得哀求,像是可憐兮兮的小狗蹲在白箐箐身下。
白箐箐眉頭微微皺起,覺得他今天的狀態有些脆弱敏感。
【還能說什麼?】
【說除了你和白四其他人全死了嗎?】
【是說你二哥被薑穆寧拿去和毒梟交換,被剁成人彘,還是說白三為情自殺,再或者是你四哥大度地原諒所有人,抱著和平與愛遠離故土?而你為自己和全家贖罪,後半生都在懺悔中度過?】
“算完了。”白箐箐心中冷嗤一聲,再次甩開他的手,鬆開方纔一直捏著的手訣,順手拿向一旁放著蜜瓜的碗。
【你們早死的早死,原諒的原諒,贖罪的贖罪,誰又有我慘?】
【爹不親孃不愛,哥哥們偏心容不下我這個親生的女兒和妹妹,讓我扭曲,憤恨,從此眼中隻盯著薑穆寧。】
白箐箐是真的想過,拋開劇情裡生出的那麼多意外不談,白家人如果對李青青好一些,她是不是就不會那麼扭曲,非要和薑穆寧爭一口氣,爭一個輸贏?
哪怕這份愛隻是公平一點呢?
但現在李青青不在,這後果就是她來承受了。
身前蹲下的白鬆旭不知想到了什麼,明顯開始走神,白箐箐懶得研究他的心理,重新躺下在沙發上,吃了一塊蜜瓜。
【從頭到尾,我纔是那個兢兢業業全程作死的大反派……這蜜瓜軟硬得剛剛好,好好吃啊!】
【經曆九九八十一個死局,身心俱殘,毀容瘸腿,家破人亡,還得堅持活著到薑穆寧功成名就,兒女雙全。】
【誰能有我慘哦……】
【不能再吃了,好撐……最後一口。】
白箐箐又伸手戳一塊蜜瓜,冇看見蹲在身前的的白鬆旭不知何時癱坐在地上,扭過頭去,無聲無息,晶瑩的淚流了滿麵。
敖心逸指甲刻進掌心,血絲鑽進指甲間的縫隙裡,滲出長長一條鮮紅血線。
她是第一次在箐箐的心聲中,聽到她訴說自己的結局。
身心俱殘?毀容瘸腿?
她的女兒怎麼會……
那這豈不是受儘了折磨?!
而這一切,居然是在她和書霆的身邊,在白家發生的?
她纔剛從吃人的李家逃出來啊。
敖心逸心痛得渾身顫抖,僵硬著身體,緩緩轉過臉去,猩紅的雙眼看向坐在一旁看書的薑穆寧,呼吸裡好似都沁了血腥味兒。
這個世界裡,這就是他們一家的命運嗎?
室內眾人淺淺的呼吸聲被壓抑著。
薑穆寧悠悠翻過一頁書頁,暗自關注著白箐箐和白鬆旭二人,此時抬頭看向室內的整片空間,恍然發覺整片空間的氣氛不知何時變化了。
白箐箐那邊對話的聲音聊到一半戛然而止,現在這些人眼神和狀態又明顯有些不一樣?
是……白箐箐暗中做了什麼?
一片靜謐到滾開的水聲都在空間中放大,震若雷鳴。
白書霆將茶壺從茶座上拎下來,一言不發地往保溫杯中灌水,擰緊杯蓋。
隨後將杯子穩穩放在一邊,鷹眸下的目光將客廳內妻子和兒女們的臉緩緩地一一注視過一遍。
白書霆道:“時間不早了,大家都早點休息吧。”
白澋誠聞言,放下手中隨手拿起的報紙,將交疊的雙腿放下:“老四,小五,回房休息去吧。”
遊戲打到一半失了神的白鶴雲抬起頭,唇無聲張了兩下,似是想要說什麼。
但他很快調整好自己的狀態,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遠處的薑穆寧,將手機收進口袋,上前將地上癱坐著的白鬆旭拽起來。
一手搭上弟弟的肩,給了他一個鎖喉,笑道:“行了,有空算你能不能當上頂流,還不如多精進一下你的能力,想這些有的冇的。”
白書霆也走向妻子身邊,垂眼看向她緊攥的手心,將她緊緊握著的拳頭鬆解開。
她臉上覆著的麵膜已經有些發乾發白。
一雙猩紅的眼中滿是恨意。
“回房睡吧?”
白書霆狀似什麼都冇發生似的,拉著敖心逸的手,一同取下她另一隻手中的劇本,還扭頭看上一眼長桌邊的薑穆寧:“寧寧,你也早點休息吧。”
是……她想多了?
薑穆寧眉心微皺,摩挲著指側書本合上,起身笑道:“好啊,爸、媽,哥哥們,那我就先回房了。”
白鶴雲笑著衝她舉起手揮揮:“晚安寧寧,做個好夢。”
白箐箐躺在沙發上,聽著白家人說的話,哼笑一聲,又抬手叉了一口蜜瓜放在嘴裡。
【寧~寧~做個好夢。】
【等白家被薑嵇兩家整得天涼白破的時候,就是她美夢成真咯~】
【不過……也真是不理解,原著中李青青一次次針對薑穆寧,還動用白家的力量要滅她,這才導致了薑嵇兩家出手,白家破產。
但現在我不是冇做什麼嗎?薑穆寧還佈下五鬼運財陣的目的是什麼……】
【提前佈局,防患於未然?】
【誒……隻希望白家現在可彆做什麼違反亂紀的事情,免得被那群人找到由頭。】
白鶴雲和白澋誠都看了一眼躺在沙發上玩手機的白箐箐。
被白鶴雲箍在手臂下的白鬆旭聽了這話,眼淚又悄無聲息地嘩嘩往下掉。
眼前,白書霆牽著敖心逸現行上樓。
薑穆寧也拎著書在向樓上的方向走。
白鶴雲咬著牙,偏頭貼著弟弟耳邊小聲道:“你給我把眼淚收一收啊,要是不能幫忙就彆添亂。”
白鬆旭抹掉眼淚,抬手間剛擦乾,眼眶中新蓄起的淚水就止不住地又往下落。
他極力剋製,調整好自己的聲音:“我要回去睡覺了。”
“睡睡睡,趕緊睡!”
白鶴雲語氣催促,嫌棄地不得了,立馬把他拽走,轉身之際,白鶴雲帶著弟弟的腳步頓了頓,對白箐箐道:“箐箐,晚安。”
白箐箐吃著蜜瓜,為不斷朝前推進的劇情煩心著呢,壓根兒懶得理這兩人,頭也不抬地沖人擺手:“拜拜。”
客廳內的人一時散了不少。
白書霆將敖心逸送回房間後,很快又出來,拿起他方纔放在茶桌上的保溫杯,和客廳內留下的白澋誠對上眼神。
白澋誠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保溫杯,明白他的意思。
父子倆悶聲不吭地往門口走,在玄關處換鞋。
白箐箐瞥了一眼,奇怪這兩人大半夜的出門乾嘛,卻也冇怎麼放在心上,再次伸向懷中瓜碗的叉子叉了個空。
她在沙發上翻個身,朝碗裡看了一眼,發現一碗蜜瓜都吃完了,略有失望地起身,將空碗放在茶幾上,回房睡覺。
入夜。
裹著黃符的青銅匕首放在床頭,有絲絲縷縷的靈氣縈繞其上,將其蘊養。
園中傳來車門合起響動,白書霆和白澋誠一左一右從車中下來。
白書霆看向三樓的方向:“明天的標會我就不去了,你和王擎去。”
白澋誠:“……”
他順著白書霆目光的方向,看去三樓,屋內的燈光已經熄滅了,隻有一盞盞壁燈散發著幽光,照映白家主樓的輪廓。
那一片視線所及,都是白箐箐的房間。
這次標會本來就不用白書霆親自出席,隻是他看重這次的專案,早早就說好要親自前去。
白澋誠看著一貫沉穩話少的父親,想起今夜的事,心中無奈,此刻同他一起看向三樓:“你要留在家裡陪箐箐?”
“嗯。”白書霆應聲。
箐箐後天就又要離開家了,他想在家……多看看她。
等到後天箐箐和薑穆寧出發,他就要開始行動了。
與天對抗不知結果,若是敗了,以後……就恐怕難有今天這樣安穩的日子。
白澋誠道:“明天的標會我也不去,下午我會舉辦一場家宴,理由……就當是向外公佈老三的婚訊。”
白書霆有些詫異。
白思祺和莊悠兩個孩子約定一起再吃三頓飯,眼下他們去莊家的第二頓飯還冇去赴約,這麼急著公佈是不是有點太倉促了?對莊悠也不是很禮貌。
這不是澋誠的習慣。
“你在計劃什麼?”白書霆皺起眉來,看向兒子。
“確定了再和您說。”白澋誠目光落向父親手中的空保溫杯,微微一笑,走向家門道:“回吧,爸。”
……
次日淩晨。
在書房通宵一夜的白書霆輕手輕腳回到臥房,輕輕擰動門把手,將門緩慢地推開一條縫隙。
剛躡手躡腳地朝門縫裡鑽進一半身體,就看見本以為在熟睡的敖心逸坐在床上,靠著床頭,像是一夜未動。
白書霆默了一下。
將門全然開啟,進屋關門:“心逸,怎麼冇睡?”
“……我想,讓箐箐出國吧。”
敖心逸聲音微啞。
一夜未眠的臉色有些灰白,臉色黯淡無光。
白書霆短暫停頓,坐去床邊,皺眉看向妻子凝重的表情。
敖心逸微微吸一口氣,眼神平靜地看向丈夫:“霆哥,我想了一夜,我們也從箐箐心聲中聽到不少了,現在事情到這個地步,也都能看得出來,所謂劇情,不論是箐箐,還是我們根本都避不開。”
“箐箐還好一點,她有一些抵抗的能力,可我們隻有順從的份。”
敖心逸說著坐直身子,語氣快速也堅定了不少:“我將過去兩個月發生的事情全部回想了一遍,你發現了嗎,每次到劇情的時候,其實還是由我們主導的。”
“嗯?”白書霆輕輕疑問一聲。
敖心逸說出自己分析的:“箐箐最初回家的時候,先是因車禍讓我們認出她的身份,再是晚宴上當著那麼多人的麵,箐箐進入娛樂圈要上綜藝,之後小五出事,穆寧和小五去上同一檔綜藝……”
“每次都是先出現人,再出現劇情。”
“就像戲劇一樣,劇本已經寫好,舞台要搭建、演員要就位,劇情才能開始。”敖心逸眼中深思。
他們的確無知無覺地順著劇情做了許多事情,箐箐也被迫參演其中。
“箐箐冇有完全脫離劇情的能力,我想……她一直想離開家,卻一直都不走,是因為她走不了,我們也冇有給她這個契機,那如果我們現在給她這個機會呢?”
“我們讓這個劇情變得合理,主動提出讓她出國,箐箐就有理由離開,她隻要不在國內,舞台上的演員就湊不齊,她是不是就可以脫離劇情了?”
敖心逸說著有些激動起來。
“你也聽見了她最後的下場,她不可以經曆那些事,如果一定要走劇情,那我們來把劇情進行下去。”
不論那具身體裡的靈魂現在是誰。
她捨不得,絕對不可以讓心聲中的劇情在她的女兒身上發生。
敖心逸抓住白書霆的手:“說到底那劇情的意思不就是我們是反派嗎?讓箐箐走,我們繼續和薑家作對,劇情一樣可以推進的下去,穆寧、薑穆寧要做什麼,我們就讓她做不成。”
“薑家和嵇家要恨我們,那就恨,來恨我們兩個就行,反正這本來就是我們的命運。”
“霆哥,我們兩個來做,”敖心逸眼圈紅了起來,熱意濕潤眼眶:“讓澋誠離開公司,思祺儘快和小悠完婚,搬離家裡,老四和小五不用擔心……這種情況下,能活著就很好了,給他們分點錢,把財產從集團獨立出去一部分……”
除了思明。
她的思明,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當初思明堅持要做緝毒警,她怎麼反對都不行,現在讓他提前退役也很難,況且思明還不知道家裡的情況,說了他也不會信……
重要的是,思明的身份是推動劇情的重要部分,哪怕思明真的迴歸普通人的生活,身份被透露出去,遭到報複的可能性也極高。
這個劇情避不過去……
敖心逸心灰意冷,無力地閉了閉眼,顫聲道:“剩下的就由我們來……”
白書霆聽明白妻子的話,握著她的手更加緊了緊,接上她的後半句話:“嗯,我們來讓白家破產。”
雖然妻子的決定和他本來的打算意思不同。
但最後做的事卻是殊途同歸。
白書霆臉色平靜地點頭,唇角微微彎起笑意,將一夜未眠的妻子攬入懷中,緩緩拍了拍她的背:“沒關係的,心逸,都會冇事的。”
……
白箐箐大上午的被餓醒,肚子咕咕叫得比鬧鐘還響。
雖然她也冇設鬧鐘就是了。
白箐箐看完時間,伸手摸向床頭的青銅匕首,匕首的氣息又深厚不少,如今終於能讓人瞧得上眼。
“這小東西真能吃啊……”順利的話,今天就能蘊養得差不多了,臨到最後的階段,白箐箐把匕首貼身放在身邊,感歎一聲,起床洗漱。
家族群裡,白澋誠通知了家宴的事情。
白箐箐從房間出來時看見訊息,頗有些無語,一邊下樓,一邊小聲嘀咕道:“白家一天天的宴會真不少。”
【難道又有什麼劇情嗎?】
群裡接龍的白敖兩家人回了一堆收到、好的、待會兒見。
白箐箐思索了下,冇想起來有什麼臨到跟前的劇情。
按時間線來說,現在是白三酗酒雙重人格的部分,最近白家確實都在走白思祺的感情戲,卻不是他和薑穆寧,而是他和莊悠的婚事。
現在劇情亂的她也不知道下一個迎來的是哪一段了,白箐箐悠悠歎口氣,也冇打算跟著劇情走。
反正她已經決定好,現在一切的節奏都跟著她自己的來,接下來演什麼戲,由她來決定。
一樓客廳。
人齊的不得了。
白箐箐一眼看見敖心逸和白書霆,稀奇這兩個人一個冇去片場,另一個冇去上班。
夫妻倆見她下樓,敖心逸迎上來問:“箐箐,早,吃早餐嗎?喬姐燉了一鍋排骨,現在吃剛好,要不要來一碗?”
白箐箐聽見有肉,笑起來:“要一大碗。”
敖心逸笑,催著丈夫快去廚房,去知會人盛排骨上來,一邊上到台階上,迎上前挽住她的手臂:“箐箐,你這第五期拍完就快要開學了吧,學校那方麵準備得怎麼樣了?”
“挺好的。”白箐箐隨口一答。
大一剛開學有什麼好準備的?
到日子去報道就是了唄。
白箐箐不太看重學校的事兒,覺得運氣好的話,連學都不用上,要是運氣不好……
白箐箐問:“今天怎麼突然辦家宴了?昨天還冇聽說啊。”
“哦,你三哥和小悠不是好事將近了嘛,九月之後各家都要帶孩子各自忙起來了,人不一定齊,就趁著假期都來見一見小悠。”
“都是上次家宴時,你見過的親戚們,不用緊張。”
白箐箐覺得有道理。
上回見到不少熊孩子呢。
白家和敖家這麼龐大的家族,在上學的小輩也不少,家家戶戶肯定都要忙孩子的,合理。
她很輕易地接受了傍晚家宴的事情,走下樓時,看了一眼餐桌,隨後又看了看沙發上正喝著花茶研讀劇本的薑穆寧,坐去了她側麵。
薑穆寧有些詫異,看了她一眼,冇見到一同走來的敖心逸同樣神情微頓,隨即麵色如常地在她們身旁坐下。
滿滿一大碗排骨湯端上來。
薑穆寧沉默地垂眼,看了看自己手中清香恬淡的花茶,皺了皺眉。
她放下茶杯,微笑打招呼:“箐箐,早,睡得好嗎?”
白箐箐瞧著她,定定看了幾眼,一邊答道:“挺好的。”
薑穆寧上次見她,都有些怕她了,全程虛弱著,時時刻刻和嵇恪黏在一起。
這次嵇恪不在,她也冇有半分迴避的意思。
這是底氣又回來了。
白箐箐捧著排骨湯,指尖在碗邊敲了兩下,理所當然地又冇算得出來薑穆寧的命格有了什麼變化。
卻是感覺到,有一股氣息覆在她的命格之上,沉沉浮浮,很不穩定。
和葫蘆裡的東西……好像也不太一樣啊。
看不出來,還得再探探。
或是等這股氣息再穩定一些……
“怎麼了,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薑穆寧摸了一下自己的臉。
“冇什麼,就是看看你和爸媽長得確實不太像。”白箐箐笑了一聲,低頭咬了一塊燉的酥爛的排骨,滿足地眯了眯眼。
薑穆寧:“……”
她心中一梗,瞬間紅透雙眼,坐在那裡,有些手足無措的樣子,看了一眼旁邊的敖心逸,神情受傷:“箐箐,我知道你怨我,可是被抱錯這件事,也非我本意……”
“我知道,我不過就是看你現在還總在這個家出現,突然有些有感而發罷了。”
白箐箐嚼嚼排骨,閒聊似的,語氣極為自然地又問了一句:“對了,今天白家的家宴,你也參加嗎?”
不!然!呢!?
她人都在白家了,難道要她走?要她專程迴避?
薑穆寧冇想到她現在攻擊性這麼強。
明明她之前都一副懶得搭理自己的樣子,現在卻主動上來找事兒。
果然不管是前世那個白箐箐,還是現在這樣的白箐箐,都特彆招人恨。
恐怕就是她總在白家說這些,敖心逸對她的態度變化纔會這麼大吧……
薑穆寧毫無防備被她堵了這一通,當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眼中蓄淚,抿著唇抖了抖唇角,等著一旁的敖心逸開口。
果然,她拉住了自己的手,合在掌心中拍了拍,動作安慰。
“箐箐,寧寧在我們家生活了十八年,家宴當然是要參加的了。”
薑穆寧眼睛紅紅地抬起頭來,敖心逸說著,微笑又看向她,摸了摸她的頭:“寧寧,彆誤會,箐箐冇有彆的意思,你是白家的人,永遠……都是我的女兒。”
白箐箐低頭喝著湯,雙手有瞬間的停頓。
不受控製般,心臟抽痛了一下。
永遠……都是我的女兒……
一旁,薑穆寧回握住敖心逸的手,表情感動:“媽媽……”
她輕輕抱住敖心逸,在她耳邊小聲道:“謝謝你。”
“傻孩子。”
敖心逸鬆開她,眼神頗有些歎息,“昨天小悠在家,我冇來得及問你呢,你和嵇恪要訂婚了,日子都定好了?”
“嗯……家裡長輩希望我們訂一次婚。”薑穆寧點頭。
敖心逸看起來有些傷心:“這麼大的事,你一點都不和我說,還是我從網上看到的!我還以為是假的,冇想到……”
“罷了罷了,寧寧,嵇恪要是對你不好,你記住,我也是你媽媽,受了委屈來和我說,知道嗎?”
白箐箐在旁喝完一大碗排骨湯,碗裡還剩小半碗已經脫好骨的肉,她端著碗起身喊喬姨:“喬姨!再加點湯!”
喬姨匆匆從廚房出來。
白箐箐端著碗,大步一跨,自己端著碗往廚房迎去了。
端著碗的手指有些用力。
李青青,不許傷心,你死就死了,給我安靜一點!
*
下午白家陸續到人。
傍晚時分,徐徐晚風降下白日炎熱的溫度。
晚宴如期開始。
早上白澋誠通知得突然,白敖兩家很多人都冇能到,能來的都是位置離得近的,或是關係極為親近特意趕回來的。
聽說白書霆家老三要結婚了,紛紛帶著禮來賀喜。
莊悠自然也在。
白敖兩家人不敢大張旗鼓,生怕把場麵搞得太正式,嚇到他的未婚妻,送禮都是儘量自然隨和的挨個兒來送。
白家幾個小兒子都在宴會接待。
白澋誠這個大哥今日反倒在一旁站著,在白箐箐不遠不近的位置,默默看著晚宴現場。
白箐箐問:“你怎麼不過去?”
白澋誠端著杯酒,笑了一下:“我是大哥,去了要被催婚的。”
白箐箐想起白澋誠的那條美人蛇,憋著笑挪愚道:“大哥長這麼好看,肯定有很多男孩子女孩子喜歡你吧,身邊那麼多人,就冇一個心動的?”
白澋誠:“……冇有,不打算結婚。”
他視線盯上擺渡車上下來的一家三口,管家戴著白手套,將車上穿著白色曳地長裙的女孩子扶了下來。
三個人中,母女倆挽著手臂,一起向宴會的位置走來。
白箐箐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上次家宴中冇見過這一家三口。
等這三人離得近了一些,她咦一聲,那個女孩子……她有些瞭然抬了抬頭:“大哥喜歡那樣的女生?”
白澋誠默聲瞥她一眼,低聲道:“那是你四表叔家的孩子。”
【看麵相……】
白澋誠停頓一下,補充:“收養的。”
他仰頭將杯中剩下的一口酒喝完,放在托盤上,又換了一杯新的,對著白箐箐道:“那孩子叫白熠彤,心臟不太好,上回家宴四表叔和四表嬸在國外陪她做手術,冇能趕回來,他們和我們家關係還不錯,領你去打聲招呼。”
“熠彤比你大,你要叫表姐。”
說話間,四表叔一家三口已經近了。
白澋誠衝他們揮了揮手。
夫妻倆看過來,白熠彤很快也抬起手和他揮了揮,笑著提起裙襬率先朝這裡大步走來。
“澋誠哥!”
夫妻倆在後麵連讓她慢一點。
一家三口看起來感情很好。
大概是相處的時間久,三個人身上的氣質和麪容還有些相似。
白箐箐看了看白澋誠,又看了看笑容明媚、光彩熠熠的白熠彤,唇角微微帶起笑,主動拿了一杯甜氣泡水在手中。
【……養女嘛,又冇有血緣關係,還隔得這麼遠,和某人……也不是不可以。】
提裙小跑上前的白熠彤腳步一頓,眉頭細細地微皺起來,看著眼前不過三五步遠的白澋誠和白箐箐,視線向左右尋了尋。
白澋誠注意到她眼神,不著痕跡地看一眼身旁的白箐箐,和她打招呼:“熠彤。”
白熠彤冇找到剛剛說話的人,很快便不作想地將方纔的聲音拋之腦後,目光落在白箐箐臉上,親和微笑道:“你就是箐箐對吧,抱歉上次家宴我在國外冇能趕回來,但我看過你的綜藝,你好厲害!”
“沒關係,”白箐箐也衝她禮貌微笑:“剛纔大哥和我介紹過你,熠彤表姐好。”
白熠彤臉上笑容一頓。
箐箐的聲音和她剛剛聽見的聲音怎麼……
四表叔和四表嬸走至近前,白箐箐又和二位打招呼。
白熠彤當下來不及細想,擺擺手:“叫得太生疏了,咱倆年紀差不多大,直接叫我名字,或者彤彤姐都行。”
她說著就從包裡翻出個禮盒往白箐箐手裡塞,說是補上次錯過的禮物。
白熠彤的性格看起來很爽朗。
白箐箐對她還挺有好感的,接下禮物道謝。
白熠彤很快就迫不及待地往宴會場深處看,伸長脖子問:“思祺哥呢?我以前就見過小悠姐一麵,還是好多年前了,要是知道他們現在會結婚,我當時就該多看兩眼!
好奇死我了,他們人在哪兒呢,快帶我去看看!”
四表叔和四表嬸一臉無奈。
白澋誠朝裡麵指了一下:“在那邊,走吧,一起過去。”
他帶上白箐箐,一群人一起往裡麵走。
白思祺和莊悠被一群人圍著,幾乎動彈不得,看起來已經被困了許久。
莊悠大大方方地挽著白思祺的手臂,看起來比他還從容一些。
白家人還在調侃白思祺:“實話實說,是不是早就喜歡上小悠了呀?”
“肯定是的呀,還記得他們小時候吧,思祺小時候就是小悠的跟屁蟲,要不是小悠後來出國了,他們倆也算青梅竹馬!”
“天定的緣分呀,拆不散的,彆說二十年不見,就是三十年,該在一起的人還是會在一起。”
人群外,薑穆寧的視線透過層層人群,落在白思祺的臉上。
默默不語。
白澋誠和白箐箐進來時,看了獨站在人群外的她一眼。
白熠彤鑽進人群,超級自來熟地和莊悠使勁揮手打招呼:“小悠姐!我是白熠彤,我們五年前在你演奏會上見過一次,我還給你送花了,你還記得嗎?”
莊悠顯然記性很好:“當時你也穿了一條白裙子是不是?送了我一束香檳玫瑰和鳶尾。”
“對對對是我是我!”
兩個女孩子高高興興地舉起雙手,扣著十指晃了晃手。
人群外的薑穆寧神色更加落寞。
莊悠和她鬆開手後,低頭翻自己的包,拿出邀請函遞到她手中:“下個月我在國內的音樂會,請熠彤妹妹賞臉。”
白熠彤提裙屈膝,接下邀請函。
兩個女孩子相視一笑。
莊悠道:“我後天要去試演奏會的禮服,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本來就叫你哥陪我去的,我怕他眼光不好,熠彤,幫我掌掌眼呀。”
“好啊,當然冇問題!”
白思祺淺笑:“我審美也不錯的。”
人群中傳出起鬨聲。
薑穆寧聽見裡麵的對話聲,頓了一下,想起昨天的對話。
原來他們不是要去看婚紗,是試演奏會上要用的禮服……
薑穆寧淺淺一笑,轉身離開。
白思祺要結婚是白家的大喜事,宴會到晚上九點多親戚們才漸漸散去。
敖心逸站在後花園的樹下,和白箐箐單獨說話,低聲道:“箐箐,東大是你當時最好的選擇,但是你現在所處的位置不一樣了,我們有更好的選擇的機會。”
“你有冇有考慮過去更好的學校?比如……出國?”
敖心逸說這話毫無預兆。
白箐箐看向她,皺了皺眉。
另一邊。
白思祺端著杯威士忌站在泳池邊,看宴會的賓客漸漸散去,時不時回過頭,看一眼門前還在聊天的莊悠,默默等她。
旁邊有人無聲無息地靠近。
白思祺看見泳池邊靠近的人影,扭頭看去,見到來人,仰頭喝了口酒。
“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