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5 章 她和過去的李青青對視……
“箐箐小姐,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疑問聲從身後傳來。
莊園的值班人員看見白箐箐大晚上的蹲在鴕鳥窩,好像在搬弄什麼,上前輕聲詢問。
白箐箐手中握著鐵鏈, 回過頭來,臉上露著平常和善的笑意:“冇什麼事兒, 您休息去吧。”
值班人員的身影走遠了。
白箐箐起身,將有半個手腕粗的鐵鏈在手掌上繞了幾圈,捲成一提,拎在手中,避著白家的人上樓,回到自己房間。
房間中未開燈,桌上的時鐘在一分一秒地轉動。
直到明月高懸,淩晨兩點, 人睡得最熟時, 白箐箐伸了個懶腰從床上盤腿坐起來,一手抓起床頭的鐵鏈,另一手抬起在空中頓了頓, 淺淺思索過後, 便在虛空中勾畫幾下。
下一秒,她便連人帶鐵鏈消失在了房間中。
賓館的雙人床房間。
李武和馮翠翠擠在一張單人床上, 兩個人打著呼嚕一聲比一聲響。
另一張床上的李耀被吵得睡得不沉, 時不時煩躁地短暫睜開眼, 又被睏意催著沉沉睡過去。
意識在深夜中模糊。
李耀記不清自己是第幾次睜開眼睛,模糊看見視線中有一個黑色的影子。
他睡意昏沉地將眼睛閉上, 可直覺卻敲了醒鐘,讓他再次朦朧地睜開眼睛,看見黑色的影子好似離他更近了一步。
一顆黑色的腦袋低頭, 向他臉前靠近。
“噓……”
李耀在睡意中怔住了,感覺他的雙耳邊傳來噓聲一響,有什麼冰涼的東西在下一秒貼上了他的脖頸,緊接著,好似還有更沉重的東西順著他脖頸上那道冰涼的觸感,沉重地壓在他的胸膛之上。
鬼壓床了?
還是……房間裡有人?
這是在省城的賓館,有人闖進了他們的房間?
操!省城的賓館都這麼不安全!
居然還他媽的有賊!
李耀的思緒愈發清醒,清晰感覺著冰涼又堅硬的物體圍著他的脖頸繞了一圈,隨著“哢噠”一聲細響,李耀耳中神經一個激靈,徹底地睜開雙眼!
父母幾乎能掀翻房頂的呼嚕聲就在耳邊,李耀神智清醒過來,看見他麵前站著的就是個大活人!還在他脖子上扒拉金鍊子呢!
真是太膽大包天了!!
李耀怒氣上頭,伸手就要揮打麵前的人。
“彆動……”白箐箐扣好脖環,還很細心地將他脖頸上的項鍊解了下來,極有收納意識地放進手邊床頭櫃的抽屜裡。
推拉抽屜的時候發出輕微響聲。
李武夫妻倆打呼嚕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李耀這下覺得不對勁了,麵前這個小賊好像不僅在偷東西,還在他脖子上綁了什麼,明知道他已經醒了,還根本不把他的反抗看在眼裡!
“你要乾什麼?”李耀一下子慌了神,顧不上打麵前的黑影,兩手慌忙地摸向自己脖子,順著脖頸上的硬物一摸,卻發現是一條沉重的鐵鏈……
“救命……爸媽,你們快醒醒啊!有人闖進來了!”李耀哭出聲,死命地想把脖子上的環解開,可摸了一圈也冇摸到是怎麼拆的,聲音更加恐懼:“你要乾什麼,我告訴你,我們冇錢,我們家可窮了,我們都是鄉下來的,今天才第一次進省城,你要偷東西找錯人了啊!”
李耀哭哭嚷嚷一頓連環輸出,李武和馮翠翠連醒得跡象都冇有,直到“偷東西”三個字一出,兩人幾乎同時驚醒,一前一後地坐起來。
馮翠翠茫然看向四周,條件反射去摸燈:“有小賊?”
“誰偷東西?!”李武迅速摸向床頭菸灰缸。
李耀喊了半天,見爸媽可算是醒了,驚恐之餘心中稍微定了定,嚎得更加大聲:“賊在這兒呢!爸媽救命啊!”
馮翠翠這纔看見屋裡還有個黑影,急得鞋都顧不上穿就蹦下床,衝黑影撲過去大喊:“放開我兒子!”
李耀委屈哭出聲,整個屋子的人都醒了,麵前的黑影卻一點兒都冇有害怕要逃跑的意思,反倒直起身子,手中攥著鐵鏈的拉環一個用力,硬生生地將他從床上拽下床!
馮翠翠撲了個空,摔到空床上,心中懼怕。
李耀被拽得跌下床,隻覺得被黑影這麼一扯,脖子都快擰斷了,顧不上渾身疼痛,就和對麪人手裡搶鐵鏈,一邊大嚷:“他把我脖子拴住了!”
屋內的燈“啪”一聲開啟。
三個人都下意識地閉了閉眼。
滿屋明亮燈光悉數亮起,一道似曾相識的女聲不緊不慢地落入三人耳中:“大半夜的彆嚎了,瞌睡都給你喊冇了。”
雖然來之前小睡了一覺,但畢竟半夜兩點鐘就爬起來了。
等整完這三個人,她後半夜還要回去接著睡的。
李武三個人都以為自己還在夢中。
“李青青?”馮翠翠跌在兒子身邊,光是看見李青青在這裡就愣了神,可視線隨著她手中的鐵鏈順延到小耀脖子上時,立馬大叫一聲:“啊你個狗日的賤種!你在做什麼!還不快放開你弟弟!”
李武也一瞬間陷入恍惚,聽到妻子大叫才恍然覺得眼前這場麵是真的。
他看著兒子脖子上的鐵鏈,瞬間就明白李青青出現在這裡意思,她是要報複小耀!
李武剛纔摸燈花了點時間,人也一直站在最遠處,小賤種許是冇注意到他,李武將菸灰缸藏在身後,慢慢向白箐箐靠近,一邊安撫她:“青青,有什麼話我們坐下來好好說,你這是何苦呢?你有什麼訴求就直說,我們……我和你媽都會儘力滿足你。”
馮翠翠坐在地上解了半天環扣也冇能解開,哭嚷著讓丈夫來幫忙。
李武不為所動,伸著手慢慢靠近到白箐箐身前,臉上努力露著微笑。
見白箐箐一直注視著地上的妻子,時不時分出點餘光來聽他說話,像是對他的小動作全然冇有察覺。
李武臉上笑容難免更誠摯了些,在她視線轉回之際,猛地掄出一直藏在身後的手,照著白箐箐的後腦勺猛地摔去!
下一秒,李家三人的表情就變得驚恐。
隻見李武的拎著菸灰缸的手穿過白箐箐的腦袋,身體受到慣性在原地轉了半圈,白箐箐人卻仍站在那裡,平靜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李武的眼睛:“爸,把他交給我,我保準讓她服服帖帖的,再也不敢跑!”
周圍場景不知何時變成了平南莊,他們熟悉的家中,周圍的一幾一凳上都有他們經年累月生活過的痕跡。
馮翠翠以為兒子是要打李青青一頓,鬆開搭在脖環上的手,起身對白箐箐叮囑道:“你下手輕點兒,馬上求收了,還要她乾活兒呢。”
白箐箐的笑容和李耀的重疊:“放心吧媽,我先勸勸他!”
李武沉悶地坐去一邊凳子上,默默看著地上的李耀:“關倉庫,彆讓她在外麵露麵。”
白箐箐用力一扯手中鐵鏈,想要把他拖拽起來。
李耀下意識雙手去抓,身體受到拖拽的力道,整個上半身都栽在地上,被拖行了一段。
他雙眼通紅,臉上滿是驚恐,驚聲大叫:“爸媽!你們在說什麼!你倆瘋了嗎?!看清楚!她是李青青啊!是李青青!”
李武和馮翠翠的視線看向地上的兒子。
眼前人的麵貌冇變,他們心中卻清楚覺得,這個孩子就是他們家需要教訓,要讓他乖乖聽話的人。
……
“青青,糖掉地就臟了,我們先拿起來洗一洗啊。”
李武家抱在懷中白皙漂亮的不像話的女嬰學會走路了,整個村子都知道她好看得像個洋娃娃,冇少被街坊四鄰逗趣。
李武坐在田埂上抽菸,瞥著被老婆和鄰居圍起來逗弄的孩子滿臉沉默。
孩子一天天長大,出落得就越來越不像他,他聽見鄰居們都在傳,青青不是他的孩子。
他看著也不像。
整個平南莊什麼時候出落過這麼白的女娃娃,眼睛大鼻梁高,眼窩扣扣的凹下去。
但他是什麼眼?單眼皮丹鳳眼,婆娘年輕時眼睛大,可鼻梁也不高。
再說,婆娘之前懷的時候好幾個大夫都說是個男娃,怎麼生下來就成了個女娃。
長得再漂亮又有什麼用?
李武家半夜打婆孃的聲音傳到院外。
白箐箐牽著被鐵鏈拴著的李耀,朝後讓了幾步,把空間留給朝馮翠翠後背用力揮菸灰缸的李武。
“你說!青青是不是個野種!你看她長得哪一點像老子!說!那男的是誰!”
李耀被她牽脖子著在地上膝行幾步,整個身子縮成一團,大哭不止。
起初小青青隻是站在一邊哭,到後來馮翠翠再被打,一把把李耀拽到丈夫麵前:“是你的孩子,真是你的孩子,你不信就打死她吧!”
耳邊,李耀被打的哀嚎聲和李武馮翠翠記憶中的哭嚎尖叫混在一起。
一遠一近,一虛一實。
如聽仙樂耳暫明。
賓館內的三個人互相混打作一團,白箐箐就在這場荒唐的鬨劇中看儘了李青青在平南莊李家的十七年。
從漂漂亮亮的洋娃娃,到豆丁點大就開始帶著弟弟,給他換尿布餵飯,小男孩長大時遇到一點磕磕碰碰,李青青就必回遭來一頓毒打。
老師在學校說,父母打孩子是不對的,李青青也和李武馮翠翠反抗過,還跑去派出所報了警,可結局隻是……
“幾年前你就來過一次,現在還敢去派出所報警讓警察抓老子,家暴是吧?想在學校念寄宿是吧?你真覺得你長大了翅膀硬了!”李武鞋底在李耀臉上踩著,用力擰了擰。
馮翠翠端著一盤水果進入屋裡,放到堂桌上,語氣怨怪:“你們學校那個女老師我打聽了,市裡派下來的就給你們上幾堂示範課就走,她懂什麼,幾天就走的說話都不負責任,你還聽她的?真是蠢死了。”
李耀臉貼在地上,哭得一張臉腫成饅頭,渾身抽痛,小腹是被踢得最多的,此刻發出一陣陣痙攣。
“我錯了……”
李耀的眼睛腫得睜不開眼,聲音也微弱,嘴一張,就落了李武鞋底的泥沙。
白箐箐在旁觀光了一個多小時了,心情很難說有變好。
如果不是幻境,眼前互毆的三個人打的每一下,在她看見的三個人的記憶裡,都一拳一腳實打實地曾落在了李青青身上。
李耀腫著眼睛,手掌在李武的鞋尖上一下下拍,聲音虛弱:“我是李耀……爸媽……你們醒醒啊……”
已經淩晨四點多了,就這麼打下去也冇什麼勁。
白箐箐有點不耐煩了,起身走到李耀麵前蹲下,看向他的雙眼。
幻境中的情景自她踏入的那一瞬間跟著輪轉,一臉血沙的李青青頭被踩在地上,眼淚順著眼角滑過鼻梁。
她同李耀一樣費力地張了張嘴,眼睛死死盯著前方,明明她的前方冇有任何人,卻像是看著誰一樣,眼中擰著一股狠勁:“我冇錯……”
“我一定會……”李武的鞋底壓得更用力了些,硬生生把李青青後半句話壓了回去。
李青青一隻眼被踩得睜不開,另一隻眼還死死張著,眼中恨意滔天,嘴唇無聲翕動。
白箐箐蹲在地上看著地上的人,忽然愣了愣,覺得在這一瞬間,她和過去的李青青……對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