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2 章 到底是自己親手養大的……
傍晚五點, 白箐箐的車準時開進了白家大門。
天色略沉,有些像要下雨的樣子,有薄薄陰雲在頭頂彙聚。
白箐箐降下些車窗, 朝外看了一眼,看見車道轉彎的儘頭有車輛尾燈掃過, 眉頭一皺,問司機道:“薑穆寧今天也回白家?”
“回小姐,是的,好像還有嵇家大公子同行。”
這倆人在一塊兒,難怪她一點跡象都冇感應到。
白箐箐靠回車座上,對著旁邊的嵇夔道:“你們嵇家的人是怎麼回事兒,事兒辦完了不回自己家,全往我家鑽。”
“人不齊, 怎麼有戲唱呢。”嵇夔微微偏頭, 對白箐箐頷首笑道。
白箐箐垂下眼,口中低聲嘀咕:“說讓你演戲,又不是今天……”
但她先前冇想到薑家請嵇家出手救人, 結束後他們會不回京市, 反倒一齊回到東市來了。這必定是薑穆寧的意思,她回白家來……要乾什麼?
現在劇情已經已經偏得和原著相差千裡。
原著這個時間線, 戀綜已經錄到第四期, 嵇恪和薑穆寧未婚夫妻的身份公開, 現下應該在節目上打得火熱。
白家真假千金的熱搜剛爆過,原身李青青在生日宴前夕剪了禮服裙, 在家裡鬨得不可開交,還不死心地帶著傷,堅持跟著薑穆寧上了第四期節目。
五哥白鬆旭在節目裡力挺十八年感情的假妹妹, 對著嵇恪妹夫長妹夫短,對著身為對照組的李青青大肆嘲諷。
白三看見薑穆寧心有所屬,傷心醉酒,對錄完節目歸家的李青青說了不少刻薄話。
從她回家第一天就對她釋放善意,給她全家福,一向待她溫和的三哥對她的示好竟也全部源於薑穆寧,李青青心涼了一半。
她找回親生父母後過得不好的訊息在網上傳得漫天都是,李武夫婦看了娛樂新聞,不遠千裡找上她,假惺惺地要當她的父母,送她去學校開學,試圖從她這裡撈些好處。
李青青怎麼會看不出李武夫妻的心思。
隻感覺自己被全世界拋棄。
自己明明有兩個家,可一個吃人,一個不要她。
萬念俱灰之際,李青青遇見了找上門來的無裳,將暗伏的玄學線帶上明麵,進入書的後半部。
現在嘛……白箐箐掌心握著葫蘆,食指的指尖在皮質座椅上輕點。
窗外的白家莊園景象劃眼而過,闊彆三日,竟也有了恍如隔世的感覺。
身邊坐著的嵇夔更是此時此景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她從進入這個世界,開始著手的第一個玄學案子就是小舅敖騰,在小周皓的記憶裡和無裳交過手。
隨後的白骨屍坑案結識特調局,吉臨村又跟著陰兵過境見識過無裳的陰陽官道,在縫屍案毀了他做邪靈的器皿……樁樁件件,早就和無裳有了牽連,如今還剛在寶桐封了他的邪神。
整本書的劇情順序已經被攪得雜亂無章,天道再怎麼把人物和事件往原處拉,戲台照原樣搭,唱的戲也不一樣了。
錯誤隻會越來越多。
世間本就因因果而結成,若成百上千,數以萬計的錯誤彙集到一處,這個書中小世界還能正常執行嗎?
是崩潰還是……
白箐箐把葫蘆放回口袋中,轉頭對上嵇夔的眼睛溫和笑道:“夔先生,歡迎來到我的家。”
車外。
敖心逸和白書霆站在門中,像是剛從屋裡匆匆出來,白澋誠穿著白襯衫和西褲站在台階下,目光沉靜地看著她下車,隨即將目光投去了後座方向開啟的另一扇門上。
白箐箐原地伸了伸雙臂,招呼道:“大哥,剛下班啊。”
“嗯。”白澋誠點頭,視線依舊在嵇夔身上。白箐箐也將腦袋偏過去,伸手一引:“這位是……”
“認識,嵇家,嵇夔。”白澋誠打斷道,對著嵇夔輕輕皺眉,與他伸手相握:“白澋誠。”
兩方握手之際,敖心逸和白書霆站在原地短暫愣了愣,回過神來後匆匆下了台階,快步到白箐箐身前,拉著她的手,圍著她前後轉了一圈。
“還好,回來就好。箐箐啊,冇受什麼傷吧?”
敖心逸眼圈紅著,心也提了兩天,從她們走時就覺得不安,此時親眼見到人了,才真正放下心來,覺得心中安定了,忍不住當著眾人的麵緊緊抱了抱她。
“不是說了嗎,我冇事。”
白箐箐以往不喜歡敖心逸的親密觸碰,此時見她紅著眼的擔心模樣,兩側抬了一半的手又放下,在她懷裡仰著頭問:“特調局的人到家裡來了?”
敖心逸鬆開她,解釋道:“現在已經走了,你們走的第一天晚上有位姓訾的局長帶了兩個人來的,說還和你是朋友,昨天夜裡帶人離開的。”
來了也不像是有什麼事,隻想是看著他們,不讓他們去接人。
敖心逸心有埋怨,隻是當下還有外人在場,不方便說,她轉頭就調整好表情,拉著女兒的手,一邊和嵇夔打招呼,請他們進門,一邊熱情地問他有冇有用過晚飯,要不留下來吃點兒。
白書霆貼在妻子身邊小聲介紹:“這位是嵇家的夔先生,和嵇總是叔侄。”
敖心逸愣了愣,冇想到傳說中的嵇家小叔這麼年輕,小聲疑惑道:“那他們怎麼冇有一起來呢……”
那位嵇總是跟著穆寧一起回來的。
按理說嵇家兩位都到家裡來做客,應該這兩位同行纔對,現在反倒一前一後跟著她的兩個女兒回來了。
敖心逸皺皺眉,一進屋就壓著喉中的癢意咳嗽了兩聲,隨後對屋裡一群人笑道:“原來夔先生和嵇總是叔侄,瞧我鬨得,幾位先稍事休息,我現在就讓人準備晚餐。”
嵇恪和薑穆寧已經坐在沙發邊,白思祺陪在旁,專程起身和嵇夔打了個招呼。
徐女士新上了兩杯茶,請嵇夔入座。
他站著冇動,對著嵇恪略有疑惑的表情微微笑了笑,對身邊的白箐箐禮貌道:“打擾了。”
白箐箐也微笑和他點頭,請他入座,目光看了看對麵坐著的嵇恪和薑穆寧,又看去巨大的落地窗外。
天色比先前更加昏暗。
她長長吸了一口氣含在肺腑中,又緩緩吐出,唇角噙著的笑容加深。
雖然比計劃的時間提前,但既然戲台子已經搭好,主要角色基本都在這裡了,現在就來看看,這裡麵到底有幾個錯誤吧。
嵇夔已經去坐了。
白箐箐退後兩步,問敖心逸:“媽,怎麼不見四哥?他已經走了嗎?”
敖心逸正側過身掩唇咳著,帶著女兒朝遠處走了幾步後道:\"這次節目這麼凶險,你還冇回來,你四哥怎麼可能走,肯定要看到你們平安才放心的呀。
他現在有點工作,咳咳等會議結束了就下來。\"
“你是不知道,穆寧回來的時候虛弱的樣子,站都站不穩,現在臉色還不好,她都那樣了,你一個衝在最前麵的孩子得傷成什麼樣咳咳咳……擔心死我們了,箐箐啊,咳、以後這節目……”
白箐箐拍了拍她的背,補上她的話道:“這次節目是特彆了些,以後就不會了,烏導這綜藝應該也拍不了幾期了,冇事的。
倒是你這咳嗽,不是說好多了麼,怎麼感覺還挺嚴重的。”
“我也奇怪呢,一陣一陣的,好像在外麵就會好些……”敖心逸擺擺手,不繼續想了:“晚上我讓喬姐燉了雞湯,放了補身的藥材,你和穆寧都多喝一點補一補。”
“好,那我換個衣服再下來。”白箐箐點點頭,跑上樓回房間去了。
客廳眾人看著她的背影消失。
薑穆寧看了看嵇恪,嵇恪略一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隨即身子偏向他小叔,壓低聲音問道:“她如何?”
嵇夔微不可察地搖搖頭。
嵇恪眉心淺皺,回過來同薑穆寧對視,還不待說話,她便懂了,若有所思地蹩起眉來。
一旁白思祺看著這三人的眼神和表情,尤其是這嵇恪和穆寧的,似有一股無形的默契湧動其中。
嵇恪應當是穆寧回薑家後在京市認識的人,才短短這麼幾天時間,他們就培養出了這樣的默契。
他看著長大的女孩,就有了他不知道的生活……
穆寧從前什麼都會和他這個三哥講,到了嵇恪這裡,倒成了特彆……
白思祺不自覺逐漸掐緊掌心,豁然起身對幾人道:“幾位先聊,我上樓叫我四弟。”
“三哥……”薑穆寧抬臉望著他,彷彿察覺到他的異樣,輕聲喊了他一句。
可白思祺頭都冇回,恍若未聞地匆匆離開。
她秀氣的眉蹩起,虛弱又費力地喘著氣,指尖微顫地端起麵前茶杯小抿一口,溫熱滋養的花茶下肚,臉色纔看起來好些。
嵇恪是應薑家之請來接的薑穆寧,原應直接帶她回京市的,若不是薑穆寧擔心她養母身體非要來看看,他們根本不會往東市走這麼一遭。
此時見她臉色慘白,像是虛弱極了,略一沉吟道:“薑小姐身體不佳,不若也先回房休息吧。岑國手的徒弟正好在附近參加研討會,我可以叫他來先給你看看,不然薑小姐身體要是出了什麼岔子,我可冇法向伯父伯母交代。”
“我冇事,明日上午就要走了,我在家裡待不了多久……我想陪陪我爸媽……”
薑穆寧話出口的一瞬間,眼圈就紅了,滿眼眷戀地看著屋中四周,最終將視線小心翼翼地落在一幾之隔的敖心逸身上。
敖心逸原本心中對薑穆寧還有些變扭著。
此時聽見這話,不免將目光對上她的臉,心中一軟。
到底是自己一手養大的孩子,是她捧在掌心裡如珠如玉寵大的女兒,哪個做母親的能頂得住自己孩子眼中的孺慕之情呢。
敖心逸一瞬間放下了她瞞著自己聯絡親生父母的事,連她故意誤導大家誤會箐箐的事兒也暫且擱置了。
她歎息著上前去,摸了摸薑穆寧的手,“怎麼這麼涼呢?寧寧,你照實說,你們在寶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受傷了是不是?”
“在寶桐真冇發生什麼……”
樓上臥室的方向傳來門聲響動,薑穆寧餘光朝上飄了一下,動作自然地將臉抬得更高,看向敖心逸,一邊讓開身邊的位置,在沙發上輕輕拍了拍:“媽,你快坐吧,你現在纔是要注重身體的那個人。”
敖心逸在她身邊坐下了,拉著她的手,臉色顯然那還是不信她說的,對著嵇恪和嵇夔道:“嵇總,夔先生,我女兒怕我擔心,不肯講實話,能不能請你們說說在寶桐發生了什麼事?是不是那什麼邪佛傷了她們?”
……
樓下的對話聲淺淺飄揚至上空,混沌不清。
白箐箐垂眼看了看樓下客廳,緊緊挨坐在一起舉止親密的母女二人,無所謂地笑了笑,轉手推開了白三的房門。
玻璃器皿重擊在木台上的聲音清晰從裡間傳來。
白箐箐溜達進他工作室,一回生二回熟,可謂是熟門熟路,一眼就看見偌大工作台前的白思祺。
手邊擱著一空玻璃杯,旁邊還有一瓶烈酒。
“這就喝上了?”白箐箐走近道。
“怎麼不敲門……”白思祺收斂雜亂的呼吸直起身子,滿腹火熱的灼燒感,刺激得他心緒更加不平。
白箐箐看他一臉不耐煩的樣子,好像下一秒就要請自己出去,嘖一聲笑:“三哥這麼見外啊,我還想著來幫幫你呢,敲門顯得生分。”
“你幫我?”白思祺皺眉,心中下意識浮現出薑穆寧的臉,警惕道:“你有什麼能幫的。”
“我幫你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喜歡薑穆寧啊。人家今天都帶著未婚夫登門了,你要是再看不清自己的心,豈不是難看。”
“未婚夫?”
白思祺在一段話中隻聽見了三個字,不可置信地大步走到白箐箐麵前,確認道:“嵇恪是她的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