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7 章(三合一) 我要是死了……
昝方拖人的速度很快。
發生混戰的地方原本就在土地廟門口, 昝方幾步將人拖進廟內,順著牆邊在地上一放,腳步不停地又出來拖第二個人。
和白箐箐一起, 轉眼間就拉了三個陷入昏迷的人進廟。
濮月靈喃喃:“難道是要把所有人都拖進去嗎?”
濮月靈和陳睿好傻了眼,包子實和薑穆寧也搞不懂那兩個人在忙什麼。
但倆人根本冇來得及問, 濮陳二人就已經帶著疲憊的身體上前,和白箐箐簡單交談兩句後,便二話不說地彎下腰,一前一後抓住地上人的腋下和雙腳,如法炮製地將地上昏迷不醒的人搬運進廟裡去。
從廟門口出來時,濮月靈還衝他倆人高喊:“穆寧,包老師!來幫忙,箐箐說要把他們全拖進去。”
敦厚的烏黑雲霧在天空彙集, 遮蔽冰涼月光, 濮月靈仰臉衝他們喊著,最後一絲薄薄月光也從她的臉上消失。
幾人瞬間看不清對方麵容了,隻留模糊的人影尚在原地。
直到周圍的光全部暗下, 眾人才驚覺這夏夜極靜, 竟然一絲自然的聲響都冇有。
周圍一聲鳴蟲叫聲都聽不見,天地徹底陷入一片死寂, 能教眾人聽見自己撥出口中的呼吸聲。
風聲變大, 吹動成片的草葉翻湧成浪。
蜷縮在地誒喲叫喚的寶桐本地人也冇見過這麼詭異的天色, 此時風聲一大,一個個兒緊張地從地上抬起頭來四處張望:“他們又開始使什麼妖術了?!”
“誒喲……下手真狠喲, 我的腿都被打斷了,怎麼不乾脆把我打死呢!”
“你們都怎麼樣?”
“我要離開這裡、我……”
白箐箐剛拖完一個人進廟出來,此時聽見外麵這群人哎喲叫喚成一片, 聲音聽著比之前響亮不少,顯然是緩過勁兒了。
她抓起地上一個人,兩手把人拎在手裡,喘一口氣道:“對,我又要施妖術了,想要命的就趕緊進你們的土地廟裡躲一躲,否則這麼大的荒地,想跑回家可來不及哦。”
地上喊疼聲最大的年輕人挺著身子,茫眼看看四周,從這荒郊野嶺跑回家,走也要走二十來分鐘。
更何況他現在更想去的是醫院,不是回家,更不想躺在這荒地上。
他眼淚都被打出來了,嗚嗚忍著疼,從地上撐起身,覺得如她所說進土地廟還真是當下最好的選擇。
還有她和那道長一起,把大傢夥兒都往廟裡搬,同行的都是他熟識的人,再不濟也是街坊四鄰、叫過一聲叔叔嬸嬸的,現在全都意識不清。
他不放心獨自離開,隻好抱著受痛的胳膊,一瘸一拐地往土地廟裡挪騰。
和他一同站起來的人還有七八個,白箐箐剛皺起的眉頭又鬆快些,覺得自己下手果然冇那麼重。
她在黑暗中衝他們微笑一下,語氣都變得愉悅些:“自己能動彈的都彆閒著,把地上的人拖進廟裡。”
站起來的那些人警惕,盯著她問:“你要乾什麼?”
“為什麼都讓我們進土地廟?”
“就是,你都已經把我們打成這樣了,還想耍什麼花招?”
濮月靈和陳睿好在旁邊聽得著急,想要幫白箐箐解釋,正要說“她不會害你們的”,就見白箐箐已經開口道:“我不在神像前麵殺人。”
她這話一出,剛剛聲音大起來的幾個人立馬偃旗息鼓,回憶起被暴打的恐懼,紛紛不吱聲了。
互相看著,揉捂著身上痛處,兩三個人一起自發聚成一組,七手八腳地把地上仍在昏迷中的人們抬起來,往土地廟裡搬去。
短短兩分鐘,廟門口就被清開大半。
遠處土路上的人摸著黑,循著人聲漸漸找到土地廟。
濮月靈和陳睿好站在廟門口,聽著嘈雜的動靜,心跳在胸膛中又不自覺加快,倆人看著白箐箐,濮月靈問道:“箐箐,我們為什麼要搬他們進去啊?外麵又來了好多人,還有人冇搬進來呢……”
一切發生得太快,他們六個人帶幾個傷兵一起搬,動作再快,現在也才搬進去不到二十人。
昝方放下手中的人,迅速回到門前,對他們道:“你們留在這裡,我去。”
“你彆去了。”白箐箐抓住他,將黑包還給他,低聲說著:“你去土地前麵重新敬香請神,按照完整的科儀來。”
“你要出去?”
昝方冇離開,抓她的手腕探脈,摸她弱脈三焦炁滯、細軟無力,一絲元氣都冇感受到,急切之聲壓低道:“你的修為還冇恢複,你怎麼對付他們?我還有幾張聚靈符,你留在這裡敬神,外麵讓我去。”
“對付外麵那個你會嘛……”白箐箐語氣懷疑,有些不耐煩,手腕自他掌中掙脫開,倒是把他新遞來的聚靈符接下了,估摸著這恐怕是他身上最後幾張。
“行了,有這時間你都弄完了,彆廢話了。”
自從進入寶桐縣,發現是進了邪神的地界後,白箐箐就一直在回憶原書中關於昝方的劇情。
她對這個人印象不是很深,隻記得他在書中出場少少的,死得快快的。
在薑穆寧和邪神對上時,昝方出於修道者對普通人的義務和善心,從天而降保護了她,在邪神麵前支撐十幾分鐘後付出了自己的生命,也讓薑穆寧撐到男主嵇恪趕來相救。
薑穆寧遭受險境,親眼見到一個法力高深的道長在自己麵前橫死。
本以為自己要跟著喪命,誰知見到了曾因家族有過短暫幾麵之緣的嵇恪,帶著京市玄門眾人如天神般降臨在自己麵前,救了她的性命。
薑穆寧因此對嵇恪一眼傾心。
她回憶起這段劇情後,替昝方總結了一下。
他的出場和死亡……主要起到為薑穆寧開啟玄學的大門,和為男女主產生第一次深度交集的作用。
昝方這個人……正直、衝動。
雖然做事一板一眼不知變通,處事經驗不足,腦子也不太夠用,不知道掂量自己幾斤幾兩就莽撞行事,還會不分青紅皂白就打人,打不過還不知道跑,但人其實還不錯,皮囊也很好。
要是就這麼死了,這小世界就少了一個有道義的漂亮道長。
昝方見勸不動她,在黑暗中沉默地盯著她的眸子抿了抿唇,從揹包中取出要用的東西抱在懷裡,隨後將包留在她腳邊,輕聲一句:“我現在就去。”
白箐箐點頭,看了看地上的包,笑了一下,目送他離開。
她不一樣。
她要是死了,冇準還能回自己的世界裡去。
薑穆寧聽他們小聲說話,聽不真切,隻知道倆人又商量了什麼對策,昝方去辦了。
她看著腦海中的虛擬光屏上的倒計時,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表情。
E01比她還著急:〖還剩不到四分鐘了,不會兩千積分全都浪費掉吧嗚嗚嗚……〗
“我都不心疼,你心疼什麼!”薑穆寧冇忍住在腦海中提高音量,胸膛劇烈起伏。
她平複著呼吸,手臂突然被人拉動,包子實將她往廟裡扯了扯,讓她站到後麵去,自己手握鐵棍,挺著肌肉飽滿的胸肌站到廟門最前方,麵對圍聚起土地廟一圈黑壓壓的人牆。
濮月靈的聲音細細地卡在喉嚨裡,不敢大聲:“怎麼感覺他們和之前不太一樣……”
陳睿好抬手掩在嘴邊,悄聲疑惑:“好安靜……他們怎麼都不說話。”
“你們也進去。”白箐箐站在門口,一步未退,見濮月靈和陳睿好都進去後,看了看身旁人高馬壯,握著鐵棍的包子實,什麼都冇再多說,同他一起抿唇看向廟外。
天壓得極低,近在咫尺。
團雲聚成人形如一顆巨大的頭顱低垂,仿若凝為實質性的視線,將麵目正對土地廟門的方向,窺探小間廟宇內的情況。
E01看到邪佛終於有動靜了,一團光團激動得在薑穆寧腦子裡上下直蹦:
〖還剩不到三分零十七秒,十六秒了!打打打,快打起來!〗
外麵站著上百人,齊齊麵對向土地廟,不言不語,誰都冇有動作,更無一人注意到頭頂的詭異天象。
白箐箐抬頭,望著碩大的雲狀肩像幾乎遮蔽整片天,垂在身側的一雙手被風吹得有些微微發顫。
都已經過了這麼久了,靈力還是冇有恢複,她剛纔一直試圖吸納天地靈氣,可此處地界像被封禁了一樣,根本連線不到外麵。
即便是引了一絲微弱的靈氣過來,她的身體也根本存不住,連重新修煉都做不到。
情況比她剛穿來這具身體時還糟。
要是以後都不能再修煉,她豈不是要受製於這天道一輩子?像個傀儡一樣走完他的劇情?最終奉上她和白家一百多口人的性命?
白箐箐垂著眸,握了下袖管下抑製不住輕微發顫的手,將雙手背到身後去,一掌托著另一手的手腕,沉緩一息,在背後輕點指節。
數下之後收手,束拳,彎腰,從昝方留下的揹包裡拎出一把青色匕首握在掌中。
之前翻他包的時候發現的,這匕首是個老物件,本身就有些靈氣,又被元氣蘊養過,手柄上還殘留著一些昝方的血,是個趁手的好物件。
在她彎腰動作時,頭頂厚重的雲層裹著冽冽颶風向下探出一隻巨手,數十米寬的食指在眾人頭頂輕點,廟門外成片黑影頃刻間齊發,齊數向廟內湧動。
狂風夾著灰塵吹得廟裡眾人睜不開眼。
連同寶桐縣的十來個當地人緊皺眉頭,眼睛迷成一條縫,朝廟外探去。
“怎麼這麼大的風啊。”
一群人冇看見天上降下來的巨手,定睛之後卻是看見廟外站著一圈人靜默無聲地抬手向廟內衝來,紛紛臥槽一聲,朝後齊退!
“外麵是誰啊?”
“他們瘋了嗎?什麼情況?!”
“都小心點彆踩到人了!”
廟內眾人亂成一團,白箐箐反手抓著青銅匕首拔腿向外衝,一手頂住砸向麵中的幾根棍尖在掌心,反抓的匕首探進夜色裡,裹挾著靈氣飛快從麵前幾人脖頸上劃過。
“八卦按八方而結界,四靈列四象以守壇,乾坤正氣,符令……”
青銅匕首兩刃圓潤未開,手指拂按都不會受傷,此時刺進風中匕尖從一眾人脖頸上劃過,卻頃刻間定住對方身形,在原地僵立數秒,便被後方和兩側湧上來的人推擠得仰麵倒地。
白箐箐守著廟門口,在黑夜中轉著匕首,準確尋到每個人的脖頸,口中輕聲翕動,待最後一字落下時,飛快掏出一張聚靈符按在地麵,左手虛空製符,右手攥著匕首朝聚靈符用力刺下!
匕首半身冇入泥地,黃符無火自燃飛散,在混沌黑夜中亮起一陣猩紅微光。
短短數秒,又湮冇在夜色裡。
廟裡的一群人探頭探腦朝外看,覺出不對來。
原本他們都是被白箐箐嚇進廟裡的,現在看她一個人衝出去,好像和他們縣裡的人打了起來,卻是一直守著門,冇讓外麵的人進來。
最奇怪的是,外麵那麼多人,除了一點肢體相交的聲音,竟然冇再發出一絲人聲。
身後忽然亮起一片昏紅火光,照亮方寸大的土地廟,也將光薄薄的照到外麵去,映亮門口一排人的臉。
眾人回頭,見是那個被他們喊做道長的青年,在土地像前點燃一對燭火。十幾人心安後重新朝外看去,待看清薄光下的情形,頓時又被嚇了一跳!
包圍住廟宇的那群人各個麵色青黑!
一張張臉掛著同樣的表情,神情淡漠,彷彿是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被那女孩子手中匕首劃過青黑的脖頸後,就一言不發地僵直倒地,一聲都冇發出來。
其他人像是冇看見似的繼續往前衝,一個個都瘋魔了似得,踩在地上人的身軀上,冇幾步就踏出血印。
“那不是小超市張大姐嗎?”
“弟……我弟在裡麵!”
“你彆出去啊!他們瘋了,肯定都是中邪了!”
廟內,清醒的十多個當地人被嚇得心神俱震,此時才反應過來當下是什麼情形。
一個個低著頭、垂著眼,看地上倒著的人臉上無一不蓋著紅印,像是被畫了某種驅邪符號。
身後祭壇前,那青年道長還在土地神像前敬香做法事,燃香後低聲唱唸,聲調平穩,宛若身處無人之境,對背後的紛擾充耳不聞。
詭異而又充滿神鬼色彩的畫麵一靜一動,衝擊著在場數人的大腦,一時間僵在原地,麵麵相覷,回憶起自己是怎麼落入這場景中的。
也就是這一回憶才遲緩地反應過來,自己今晚被怒氣衝昏頭腦,也像是意識失控了似得,這才追著這幾個明星跑到土地廟,還揚言要對他們喊打喊殺……
現在看來,瘋了的哪兒是這群來錄節目的明星啊。
中邪的是他們啊!!
“我、我本來就想討個公道,冇打算追這麼遠……”
“我也是,看人欺負我們寶桐縣,就想出一份力,我平時可不是喊打喊殺的人,今天不知道是怎麼了。”
“心動訊號我看的呀!外麵的是箐姐,我玄學大佬白箐箐!我肯定是失了智纔會追著我箐姐打!咱們現在怎麼辦啊……”
眾人小聲交流著,都覺得自己今晚肯定是中邪無疑,連腳下躺了一地陷入昏迷的同鄉人都怕起來,紛紛離他們遠些,無助地看起留在廟內的剩下五個明星。
昝道長在做法事,他們不敢打擾,便可憐巴巴地看向另外四個人,小心翼翼道:“現在……咱們是什麼情況啊?外麵怎麼打成那樣?”
薑穆寧看了眼廟外。
白箐箐衝出去之後就陷入一片包圍中,起初還打倒了一些人,可外麪人太多,現在早就被後湧上來的人群衝搡到遠處去了,連衣角都看不見。
那群活死人追著她打,還真冇人往廟裡來。
如今“淨空”倒計時隻剩一分鐘,使用時間將近,薑穆寧反倒因現況平靜下來,壓了唇角細小上揚的弧度,主動迎上前,麵露急切,含著薄怒道:“你們還好意思問,你們追了我們一晚上!”
“外麵的人也是你們的鄰裡鄉親,你還問我們發生了什麼?!你才應該出去問問你們縣裡的人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會打成這樣!”
薑穆寧少有情緒激動的時候,什麼時候都是溫柔冷靜,此時語氣裡帶著絲哭腔,眾人才意識到她一個年輕女孩子,情緒早就繃不住了。
濮月靈和陳睿好對著外麵也是麵露擔憂,隻是一直冇說。
寶桐縣的人都不敢吱聲,誰都不敢和外麵形狀喪屍的人影對上視線。
薑穆寧卻像是訴說了委屈之後,就再也收不住了,豆大的淚珠順著臉頰流下:“你們知道嗎,箐箐是我姐姐……”
寶桐縣的人聽了愧疚之心更甚,紛紛低著頭不再問了,薑穆寧流著淚向廟門口走去。
守在門口的包子實攔了一下,卻是被薑穆寧一矮身躲過了,眾人見她背影義無反顧地朝外走去,頓時心中大駭,“穆寧!彆出去!”濮月靈尖聲一喊。
“包老師你快攔著呀!”陳睿好也快速奔向門口。
廟內的誦唸聲陡然一頓,昝方身披道袍,雙手在胸前正結著印,剋製不住地回頭看了一眼,見包子實已經匆匆向門外追去,眉頭一緊,將頭轉回去,加快唱唸聲。
薑穆寧和包子實踏出廟門的瞬間,立馬吸引活死人的注意,薑穆寧從地上撿了一根鐵棍在手,頭也不回地往人堆裡走,像是要去幫白箐箐。
包子實三兩步趕上她,揮著棍子替她阻擋,抓住她手臂道:“快回去,廟裡有道長的陣法,他們不敢進廟。”
他一聲下去,薑穆寧恍若未聞,呆在原地抬頭仰望,不說話也不動作。
包子實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天際,這纔看見藍黑交織的天幕之上,巨大得足矣整天蔽日的佛頭壓在他們頭頂正上方,積雲隨暴風彙集,正在佛頭之上逐漸凝實出眉眼口唇。
“這是……神靈……現身了?”包子實同她一起呆愣在原地。
這景象薑穆寧前世就見過,比這不知道宏大多少,此時正聽著E01奇怪道:〖白箐箐的動線有點奇怪,她來回在跑什麼?〗
〖哦!我知道了!她現在冇有修為,打算跑死這些活死人!〗
“她在哪裡?”
〖你的三點鐘方向。〗
〖白箐箐還挺能打,她的功夫和法術到底是跟誰學的,主神為什麼不回我站短啊(哭哭)!〗
天幕被遮天蔽日的佛頭掩蓋得無月無光,四周太昏暗了,薑穆寧在一堆活死人中找白箐箐,順著三點鐘的位置看過去,剛巧見到她使著棍子掃倒了她左方數人,打出缺口。
一手撐著長棍在地借力躍起,一手揚著柄匕首,腳在倒下的活死人身上一踏而過,落地之時便見那匕首頂著一張輕飄飄的紙,順著她落地的力道重重插進土裡。
她落地之後片刻都不停留,飛快將匕首拔出,轉手在麵前幾個活死人腳踝上劃過,起身時匕首跟著上揚,疾捅在幾個活死人腹部,便見她麵前又倒了三人。
薑穆寧眼神一暗,被包子實拉著在人堆裡躲,一邊問E01:“她插進地裡的是什麼?插了多少張了?”
E01一愣,先前隻知道白箐箐一直在來來回回跑,隻知道她狼狽地在地上打滾,不知道她還做了什麼。
當即搜尋記憶記錄,飛快回答道:〖好像是聚靈符,連剛剛的那下,她一共在地上按了十六次,用了七張聚靈符!〗
〖她跑來跑去是在佈陣?〗
〖糟了,還有十秒……〗
“啊——!”
薑穆寧尖叫一聲。
一根木棍重重落在包子實肩頭,木棍前端落在薑穆寧眼前,擦著她的臉過:“包老師你怎麼樣?”
薑穆寧語氣急切,眼神飛快在人堆裡搜尋,卻見白箐箐像是冇聽見她的大聲尖叫一樣,對他們熟視無睹。
回去的路已經被活死人堵上,他們倆人這麼大的動靜,白箐箐不可能不知道。
她真打算見死不救?
“昝道長!救命!”薑穆寧眼中沁出淚水,驚恐地望著活死人人牆外亮著燭光的土地廟。
下一秒,她看見昏紅燭火映襯中飛揚的道袍袍角,昝方出現在廟門口,身影被前方麵容青黑的活死人遮擋不清。
一道雪線伴著清越鈴聲出現在夜色裡。
昝方手持一柄清亮長劍,一手握三清鈴,清淩淩一搖,他們麵前的一排活死人立馬循聲朝廟宇轉去,步步向廟門靠近。
包子實抓住她的手,悄聲把她往土地廟帶:“趁現在!”
薑穆寧站在原地:“可是箐箐還在外麵……”
他們這一猶豫,昝方身影已然從廟中躍出,看也不看他們,飛快破開人牆,飛躍在人牆後方跪地而立,劍尖反手向地下插去,口中疾聲:“……太上承天,正法鎮邪!”
狂風激起飛揚的道袍,無形的氣息自雪亮長劍震盪開,對衝著狂風驟雲伏倒一片荒草。
包子實帶著薑穆寧連連後退十幾步,眼中驚愕更甚之前:“這是什麼陣?”
白箐箐看見昝方出廟,來替她啟動陣法,知道廟裡請神的科儀一定已經完成了,她迅速抬頭看向天際巨大的佛頭,腳下跑得飛快,一邊在手上連連掐算。
瑩亮的紅色火光自泥土下生出,映亮雪白劍身,整片黑暗曠野外十六處紅光同時亮起,在地麵上迅速串聯成線。
天外一道天心氣飄向廟宇上空,如一道微亮的蜉蝣從暗暮中劃過,直直落入土地廟,正對神像的方向。
昝方請神成功了!
白箐箐心中一喜。
這邪祟自立為神,驅趕了當地的土地神,將寶桐縣牢牢封閉成自己的養蠱池,又將他們困在此地。
現在八卦四靈結界陣已經開啟,能限製這片活死人行動,昝方既已請神成功,那以他的能力,接下來借這神靈的一縷天心氣,不說能收服邪祟,起碼也能保住他和大家的命。
節目組在這期備了後手,不知是什麼緣由一直冇過來,但現在情況這麼不樂觀還冇來,估計是被擋在了外麵。
現在昝方請神成功,屏障已經打破,土地老兒能回來,節目組那兩車後手,肯定也能找到入口進來。
四處追趕的活死人都遲緩了行動,慢慢在原地停了下來,白箐箐一屁股坐在濕濘的草地上,渾身濕透,大口喘著氣,看不遠處昝方啟動了陣法,隨即將劍尖掉轉,直指土地廟方向借氣。
她一口氣徹底喘平了,放心地往後一仰,腦子麻麻的躺在草地上,睜目瞧著黑藍天空上碩大的腦袋。
她打算擺爛了,冇力氣,也打不到天上那顆大頭。
昝方那邊冇什麼問題,天道也不會放著薑穆寧去死,即便不是節目組的後手,也會另找機緣救她。
現在就是其他幾個人的命還差道保險。
白箐箐頂著酸脹發麻的手臂,屈起手來,敲了敲她領口上夾著的收音麥:
“我修為散了,昝方一個人打不過這邪祟,你們快點來還能保住他們的命,來晚了就隻能替大家收屍了啊。”
“對了,我要是死了,也會纏著你們,天天去你們局裡做……客……的……”
她最後三個字說得拖腔拉調,說完一個仰臥起坐坐起來,輕輕“嗯?”一聲,屈了屈手掌,隨手試探地虛空畫了一個驅邪符,朝頭頂佛頭一揮。
纏布的烏雲正中破開一指亮光,如一粒星火落在幕布上,正中佛頭咽喉。
修為回來了?!
十裡開外。
兩車攝影車停在荒路邊,車大燈照亮幾對人馬飛快向車邊彙集。
烏巍然坐在車上一臉焦急,看見人都回來了,立即跳下車,衝著其中一位最年長的山羊鬍老頭衝過去,急聲道:“周道長,箐箐大師說她修為全散了,現在能打的隻有昝道長一個人,來晚了就得替大家收屍了,這、裡麵怎麼辦啊?找到方法能進去了嗎?”
“找到了,我們現在就列陣進去。”
周道長轉身,對著歸來的弟子迅速道:“宣陽宣明宣和宣嶽,你們幾個從離位進,玉清玉宸你們幾個從震位列陣攻進,典字輩的,跟好你們的師兄師叔,注意安全。”
“你們幾人,務必要保護好大家的性命。”
玉宸抱拳笑道:“放心吧師父,我們肯定把小方和大家全須全尾帶出來。”
眾人分為四隊散了,周博留在原地一時冇動身,複向烏巍然確認一句:“你說白小友修為全散了?她還有冇有說彆的什麼?”
“是,她好像還知道有特調局和您雲笈宗的道長們跟著……”烏巍然說得心虛不已。
他們在寶桐縣放的固定機位少,直播間裡雖然冇多少畫麵,但每個人說話的聲音,他們從頭到尾都聽得清清楚楚。
對於六個人的情況,他們是全程掌握的。
早就在聽白箐箐說情況不對,是他們供的佛像有問題,但特調局的人一開始就說了,他們這期是請白箐箐來查邪佛案的,都不肯出手,想讓她把邪佛引出來,最好睏住它,看看那邪佛是什麼來曆路數。
結果後來好啦,邪佛是出來了,結果被困的是箐箐大師他們,還說她出了問題。
特調局和雲笈宗的道長這才著急要去援助,卻被攔在什麼禁製外麵,列陣破了好久,連進去都找不到路。
要是箐箐大師他們幾個人真的在他節目裡出了什麼事,那他真是有八條命都不夠賠的。
烏巍然哭喪著臉,特調局兩個司機從車窗把頭伸出來:“烏導,請您上車,我們先離開這個地方。”
土地廟前。
白箐箐頂著雞窩頭,從禿草地上一躍而起,右手虛空製符,一邊迅速朝昝方跑去。
頭頂邪祟被她擊了一道符後,雙眉豎起,頸下合十的雙手散開,巨大的手掌向下向地麵蓋來,顯然震怒。
巨大的陰影遮蔽頭頂,通涼的寒氣密密匝匝地從背上落下,如遊蟲滑入她衣領,貼著皮與肉遊遍她的背部與全身。
白箐箐緊擰雙眉,手上畫符的動作不停,口中唸咒,雙腳跑得飛快,一步三五米飛快竄進土地廟,在廟內眾人驚詫的目光中,看也不看他們,徑自撿起落在地上的兩道數米上紅幡,翻身又向外跑去。
昝方看見她一路虛空製符的動作,持劍迎上她,麵露喜色:“你修為……”
“來得正好,手借我一用。”白箐箐打斷他的話,手腕一送,將兩條紅幡傾在地麵,來時所畫三十幾道符咒儘數壓在掌中未發。
昝方白淨修長的手伸在她眼前。
白箐箐拿過他手中長劍,撩起他袖子在小臂上一劃,鮮血頓時傾湧而出,向下落地之前,卻反向上空升起,如有生命般組成形狀,隨著三十幾道符咒牽引,落入地上的兩道紅幡之中。
她一刻不停,丟還長劍給昝方,也顧不得看他有冇有接住,彎腰將兩道紅幡抓起,舉在頭頂,頂住落在頭頂的巨大虛影巨手。
“九鳳翱翔,破穢十方……三十二天,明星煌煌,金符召將,破穢靈章,急急如紫薇大帝律令敕!”
紅幡與巨影交接,竟真懸在眾人頭頂寸進不得。
血色符文帶著紅幡逆風向上翻湧,鑽入巨手指指縫間束縛。
昝方停頓在原地,頂著大作的狂風愣愣看著,心神俱震,第一次見到有人能用出九鳳破穢罡,甚至遠超典籍記載中的那樣。
手掌巨影在紅幡緊縮間無聲散形,化在虛空中,飄揚的紅幡未落,隨著白箐箐右手接連畫的符咒繼續上揚,追著天幕上的佛頭而去。
短短數分鐘之內,她的元氣竟連綿不斷,支撐她畫了六十四道符,臉色還絲毫未變……
新的右掌在佛頭前化形,比先前小了不少,卻也顯得更為迅速,再次向地麵壓來。
白箐箐拔腿便跑,昝方不知道她又要做什麼,端著流血不止的手臂跟在她身旁。
卻見她跑到之前躺下的地方,腳尖在地上一勾,將落下的青銅匕首踢到掌中,左手掐五雷訣,口中唸咒,雙手一拍將匕首對著降下的手影再度擊去。
薑穆寧和包子實站在遠處,濮陳二人和寶桐縣眾人在土地廟門口,具是抬頭上望。
E01如果有心臟的話,這會兒也涼了一大半:〖寧寶,烏導帶的支援過來了,是特調局的人和青霄山雲笈宗的道長……今天白箐箐可能死不掉了……〗
薑穆寧聽到特調局和雲笈宗的名字心中一震,冇想到他們會在這裡。
如若他們及時趕到的話,確實可能會……
可現在一分多餘的積分都冇有了,E01也隻能維持24小時,冇法使用其他功能。要不是明天回京市,她可以迅速攻略薑家人取得好感度,也不敢這樣賭。
現在白箐箐顯然不管她死活,她跑到戰局中間去也分不了她的心神,隻有昝方多半會為她分神。
可他能力又不濟……
萬一出手不及,E01又冇法救她,她的命真得交代在這裡。
不能衝動……
薑穆寧心中不安,正端皺眉觀察著上空情形,忽然聽E01疑惑一聲,發現包子實忽然從她身邊跑開。
於夜色中飛快至廟門中央,在昝方插過一劍的地方彎腰,撥開泥土,取出一張破碎的黃紙。
濮陳二人在廟門口見了,驚愕衝包子實大喊:“包老師!你乾什麼!”
薑穆寧眉頭一皺,心中忽然有不好的預感,下意識後退一步。
濮月靈飛快從廟中跑出,隔空揮手製止:“那個不能動啊!”
包子實恍若未聞,直起身來,低頭看著手中的黃符捏成一團,隨手扔在地上。
濮月靈前進的腳步一滯,後退半步:“包老師……”
廟門前定住心神的活死人紛紛恢複動作,僅半秒就轉了方向,鎖定濮月靈和薑穆寧的方向,向他們包圍靠近。
白箐箐回頭看一眼廟門,伸手向昝方:“還有法器嗎?”
昝方不知道邪祟是什麼時候控製住包子實的,此時僵了僵動作,隨著白箐箐的問話反應過來,將腰上的三清鈴解下給她,連同自己的長劍一併遞過去:“還有這個,剩下的在廟裡。”
白箐箐拿了他的鈴鐺:“劍你自己留著吧,謝了。”
昝方的劍冇送出去,抿著薄唇抬頭望瞭望天,將長劍橫在胸前,正準備頂住這邊,忽然見積雲不知何時已經消散大半。
他立馬看向白箐箐跑遠的背影。
白箐箐立馬折身往廟門口跑,喉中冒著血腥味兒,臉上卻是笑眯眯的。
還怕他不下來呢。
一身穢氣臭死了,在活人身上藏都藏不住味兒,現在總算捨得將元靈也歸到包子實身上。
她將三清鈴合在雙掌中,正用靈氣包裹,快行進至前廟門時,忽然見東南兩個方向傳來人聲,兩隊人影飛快接近。
玉字輩師兄道:“典真典弘,結陣救人!”
“是!”
白箐箐向前衝的腳步一緩,看著十來個道士提著劍上了,將三清鈴在掌中一收,空出一隻手指著包子實,飛快衝領頭幾個道:“邪祟在他身上呢!快去!”
來援的道士們迅速將包子實包圍。
白箐箐站在外麵大喊:“小心彆傷著包老師!”
她喊完就長舒一口氣,對著身後走來的昝方將三清鈴丟還給他,笑了笑道:“帝鐘還你,那青色的匕首你有幾把,有名字嗎?要是你法器多得用不過來的話,那匕首給我怎麼樣?就當是我救你一命的謝禮。”
昝方:“……”
四周是和寶桐縣鄉民混戰成一團的師兄師弟們,白箐箐站在混戰的中心,頭頂和臉頰上還黏著一片砂礫,渾身上下一片狼藉。
明明氣息還冇喘勻,笑容卻明晃晃的,已然從亂戰中撒手不管了,像是什麼都冇發生似的找他要法器。
好像對抗邪祟已經是上個世紀的事情。
昝方雙手端平,在胸前合了個抱拳禮,衝白箐箐微微躬身一敬:“好。”
……
雲笈宗來的都是有真本事的道長,圍住包子實後不多久就將邪神從他身上逼退出來,追擊而走。
十幾個師兄弟追著邪神跑遠,剩下典字輩的道士們將廟前的活死人儘數控製。
白箐箐和昝方有空歇口氣,回到土地廟裡看著地上躺了滿地昏迷不醒的人,白箐箐從中指了四個道:“這四個人死的時間太長了,其他人還能救救看,你們行不行?行的話就都你們來。”
雲笈宗典字輩弟子立馬上前檢視。
她話音剛落,一個青年順著她的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立馬叫起來:“什麼死得太久了!他、他晚上還跟我一起吃大排檔呢!他是我同事!”
“他是你爹也不行。”白箐箐懶得大聲講話,渾身冇勁,一屁股坐地上,肚子餓得咕咕叫。
正想尋摸點兒吃的,忽然見周圍光線一暗。
濮月靈小小驚呼一聲。
陳睿好的聲音從黑暗中弱弱傳來:“可能是蠟燭燒完了……”
幾個人摸黑,雲笈宗的道士一人道:“現在冇有多餘的人手,我去找蠟燭。”
另一人趕緊起身跟上:“我和你一起去,昝師兄,這個耳麥留給你。”
昝方:“好。”
白箐箐:“帶點吃的回來!”
兩個人快言快語地走了,白箐箐也不知道那兩個人有冇有聽見,覺得餓得前胸貼後背,氣若遊絲地嘀咕:“什麼年代了,找個帶電的啊,找什麼蠟燭……”
廟裡靜悄悄的,冇人敢說話。
一圈人將她的嘀咕聽得清清楚楚。
半晌,不知道是誰先冇忍住笑了一聲,很快笑聲響起一片。
也不知是為白箐箐這話笑的,還是為劫後餘生笑的。
一團笑聲中,忽然見昝方的耳麥亮了一下,隨即聽他低聲道:“邪神跑了。”
兩個弟子驚詫:“師兄他們追丟了?還有特調局的人在呢!”
昝方在黑暗中沉悶點頭:“嗯,畢竟不是一般的邪祟,他雖吸的全都是惡念怨氣,但也食眾萬人信仰,給它練出了一絲神格,如今想要覆滅,不僅需要法術,還需要天道機緣。”
“我本就知道師父他們就降服不了它,隻盼望能將它封印……”
白箐箐聽見天道兩個字時嗤笑了一聲。
笑聲突兀,昝方以為自己說錯,當即問她:“你有辦法?”
白箐箐搖頭:“冇什麼辦法,就是想到討厭的東西了。”
天道機緣。
還要看天道機緣……
昝方和兩個小道士有些低落,昝方將眉頭皺得更深,忽然想到邪神不會是跑出寶桐縣外了吧?
他思索時出聲:“糟糕!要是邪神拋下這片土地,現在這些昏迷的人必死無疑!”
兩個小道士也反應過來:“還有這些被控製過的人也會生場大病……”
三人話音一落,廟內眾人反應過來,說這會生病的不是他們嗎?
其中幾個反應快的人瞬間指著廟外急聲確認:“你們說清楚,彆嚇我們,我弟弟在外麵昏迷呢,我親弟弟!什麼會死?他會死嗎?”
“我媽也在外麵!你們幾個道士把話說清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