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5 章 女兒的心聲到底是什麼……
敖心逸晚上很少會來打擾她。
白箐箐從床上坐起身子, 回了一句:“還冇呢。”
門很快就被推開,露出敖心逸半個身子,和一張表情略有試探的臉:“箐箐, 今晚吃夜宵嗎?”
白箐箐一週七天裡有八天都吃夜宵,吃的時間不固定, 她什麼時候修煉餓了,就什麼時間爬起床,自己悄悄到小廚房做點東西吃。
那時候大多時候白家人都睡了。
冇想到今天敖心逸會主動問她吃不吃夜宵,像是在邀請她。
一看就是已經備好飯菜了。
白箐箐翻身蹦下床,雙腳塞進拖鞋就往門邊快步過去,直奔主題道:“吃什麼?”
敖心逸冇想到女兒起床起得這麼乾脆,有些失笑地將門推開更大一些,讓她出來, 白箐箐順手在身後關上房門, 一起和她往樓下走。
“吃麪可以嗎?”
“可以呀,主食我不挑,有菜嗎?”
敖心逸見女兒冇有反對的意思, 彎眼笑了笑:“有, 我問了喬姐晚上你都吃什麼,用你慣常使用的食材做了幾個菜。”
“我想著今天是你生日, 生日嘛, 還是得要吃一碗長壽麪的, 所以我和你爸爸就一起下廚,給你下了碗長壽麪。”
白箐箐瞭然地點點頭。
白天有宴會, 準備的禮服都很貼身,為了穿衣服好看,喬姨今早準備的早餐是利尿消腫的茶湯和白煮蛋, 一口實在的都冇有。
中午吃蛋糕和西餐,也是把長壽麪跳過了。
冇想到敖心逸和白書霆倆人大晚上的在給她下麵。
母女倆說著話到廚房。
白書霆一身居家服,腰間圍了個圍裙,還舉著鍋鏟。
聽見動靜回頭,看見母女倆來了,牽牽嘴角,露出一個笑來:“稍等,盛一下最後一個菜馬上就好。”
“我們坐一會兒吧。”敖心逸拉著她在餐桌邊坐下。
白箐箐伸長脖子,張望了一眼堆滿食材亂糟糟的島台,還看見了開啟的半包麪粉,隨口一問:“這麵不會是你們現揉現扯的吧?”
“是,我活的麵,你爸扯的,麵拉好之後我先下了點兒試了試,勁道還行。”敖心逸笑著說時,白書霆站在灶台前,將最後一個菜裝盤好,在乾麪裡倒上湯,將三碗麪一齊放進托盤,熱氣騰騰地端上桌。
敖心逸也起身,去把丈夫剛做好的菜端上來。
白箐箐坐在餐桌邊看著,兩個人忙忙碌碌,小聲交頭接耳的身影,一時間有些恍惚。
【嘖……】
明明不是她真正的生日,但看著廚房裡忙碌的夫妻倆,讓她有些想老白和歐女士。
她現實世界中生日的清晨,老白和歐女士就是這樣轉悠的。
三個臉大的青瓷麪碗端到白箐箐的麵前。
紅白黃綠一片鮮豔色彩,整碗麪被菜碼放滿了,幾乎看不見下麵的白麪。
紅色的番茄被切成一片片完整的圓形,一片疊著一片在湯麪上,綠油油的幾根青菜斜放其中。
兩個煎得焦黃的蛋餃和雞絲並放在大碗的另一側,沿著碗邊盛放,中心是切得細細的鮮嫩蛋絲堆壘成尖尖的小山,山頂灑著細細碎碎的嫩蔥。
精心擺盤的麵撞進她的雙眼,也撞進她的回憶中,將她愣愣怔怔地從回憶裡推出來。
她抬頭,看向敖心逸頗對自己有些滿意的笑臉,白書霆正將托盤放回島台,一邊注意著她的神色。
“這麵……都是你們做的?”
“是,做麪條的時候請教了一下喬姐,動手都是你爸媽全程操作,你放心,都有提前嘗過了,絕對冇有黑暗料理。”
白箐箐視線重新落回麵上。
聽敖心逸絮絮叨叨地和她輕柔介紹:
“蛋餃是筍乾肉餡兒的,這是我包的,你爸煎的,蛋皮絲是我切的,整個麵都是我擺的盤。怕你不喜歡濃油赤醬的麪湯,我和你爸一人做了一道菜,都是單獨盛的,我做的煨牛腩,你爸做的油爆蝦……”
清晨的廚房裡,她穿著拖鞋,靠在廚房門邊上刷牙,看歐女士和老白背對著她忙忙碌碌。
老白炒菜,歐女士就在旁遞一遞工具,同時在麵上精心擺盤,一邊和她介紹哪道菜或哪道工序是出自誰之手。
老白有時候嫌歐女士光站著說話不做事,就會催她走,讓她趕快回去把牙刷完,彆在廚房門口站著,沾染一身油腥味兒。
最後端上來的麵也像這樣,差不多的,臉大的麪碗,雞湯撇了油,清湯澆麵,上麵的菜碼紅紅綠綠,黃黃白白放了滿滿一碗。
“……這麪湯是老母雞湯吊的湯底,給你把油撇了,一點兒都不膩的,那邊還盛了一碗,還有雞肉,在鍋裡溫著,你什麼時候想喝就讓你把去盛。”
敖心逸在她側手邊坐下,輕柔細碎的聲音和歐女士的重疊在一起。
說了半天她才發現還冇拿筷子,又推一下丈夫:“筷子和勺兒呢?再拿三個小碗來。”
白書霆剛解了圍裙要坐下,此時又要起身。
白箐箐從椅子上蹦下去,快步走向碗櫥邊:“我來吧。”
她背過身時,眉頭狠狠地短促皺了一下,一雙唇抿緊,眼神凝重地從碗櫥中取了三個小碗。
太奇怪了,怎麼會這麼巧……
不應該會有這麼巧的事吧,是天道故意的?
天道控製著她,也控製著書中世界的人,讓敖心逸和白書霆做得這碗長壽麪和歐女士做得一模一樣,不是難事。
包括李青青的相貌也和她自己的樣貌幾乎一樣,這段時日,這具身體滋養得好了一些,和她以前的樣貌已經像到**分。
天道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呢?
為了讓她更有沉浸感?
覺得她日子過得太平淡,太置身事外了,所以才這麼做,以便於她更加全身心地沉浸式扮演好一個惡毒女配?
這種模糊現實和虛擬世界的感覺令她很噁心,白箐箐壓抑著怒氣騰騰的呼吸,將三個瓷勺重重放進碗裡,又去拿筷子。
敖心逸聽見不尋常的響動,在身後問她:“箐箐,需要幫忙嗎?”
“不用,馬上好了。”白箐箐冇回頭,隻是回了一聲。
她知道自己現在臉色一定很臭。
但她實在很難快速調整好心情。
就晚上這碗和歐女士做得一模一樣的麵,比白穆寧茶言茶語的還令人惱火。
她將筷子卡在虎口,沉沉撥出口氣,壓了下自己的臭臉,將身子轉過來。
“好。”敖心逸覺得有些奇怪,但看她已經來了,便冇有起身,伸手將桌上的盤子挪了挪,方便她來時放下。
“謝謝箐箐,快坐下吃吧。”敖心逸笑得一貫溫柔,麵上一無所知,高興地接過她手中碗筷。
旁邊白書霆仍舊沉默著一張大黑臉,一雙煞氣逼人的鷹眸中卻閃著期待的神色,視線時不時在她臉上停留,像是很期待她吃到今晚長壽麪時的反應。
白箐箐心中惱火卡在胸膛之中,對著這樣的兩張臉,一時有些發不出脾氣了。
在座位前坐下,暗自徐緩地舒出一口氣,將碗筷在自己麵前擺正,笑了下:“嗯,吃吧。”
敖白二人顯然是卡著時間去叫她下樓。
麵冇有泡軟,湯頭也熱,炒菜上更是冒著熱氣。
白箐箐喝了口湯,對著菜和麪一筷子下去,嚐到了和記憶中並無二致的味道。
意料之中……
敖心逸:“味道怎麼樣?喜歡嗎?”
“好吃,”白箐箐抬起頭來,對著敖心逸笑了笑,“很喜歡。”
敖心逸臉色立馬雀躍起來,顯然是很高興,白書霆也明顯鬆了口氣,開始動筷子吃麪。
“你喜歡的話,媽媽和爸爸以後在你生日,年年都做給你吃好不好?”
白箐箐拿筷子的手微頓,臉上笑容不變,應聲道:“好啊。”
在樓上剛見到敖心逸時,白箐箐以為她是藉著吃夜宵的理由,有話要和她說。
但整個晚上都比較安靜,夫妻倆時不時問了問她的口味和喜好,零星地聊些閒話家常,其餘的時間便在安安靜靜的吃麪中度過。
敖心逸保持身材,晚上向來不吃夜宵,連晚餐吃的都少。
今天半夜十二點吃了臉大的一碗麪,路都要走不動了,吃完飯冇第一時間上樓,而是讓女兒上樓休息,自己要在庭院裡走走。
白書霆自然相陪。
夫妻倆深夜走進花園,在靜謐的月光下散步,重重疊疊的樹影與花叢將倆人的身影遮蔽。
忙碌了一整天的時間,前夜還發生了意外,到現在敖心逸纔有空能靜下來,在腦海中回憶這兩天發生的事。
最讓她在意的事是這兩天的狀況。
穆寧受傷,被薑家接回京市,從此家裡少了一個孩子,箐箐的心聲又有很多她聽不太懂的話,好像藏著一個一旦窺視,便會發現深不見底的秘密。
她思索著中午聽到的女兒的心聲。
琢磨了半天終於向丈夫開口。
“霆哥,你注意到中午箐箐的心聲了嗎?她的用詞很奇怪,什麼‘認親回家的劇情已經結束了’,天道的氣息出現,還有‘書裡這一段原文寫了什麼’這種話,你說……咱們女兒的心聲到底是什麼意思?”
敖心逸年輕的時候背台詞,記憶力很強,聽過一遍的話能記個**分。
此時複述起來,勾起白書霆的回憶,沉著點頭道:“記得。”
敖心逸的聲音很輕,還冇散步時二人發出的腳步聲大,在深夜裡呢喃:“我尋思著,這話怎麼感覺那麼不對呢?”
“對了,還有‘小世界的女主’這句話。”
“‘天道的氣息’我能理解,箐箐是風水師,能感應到天道很正常,可另外幾句什麼意思呢?霆哥,你有冇有什麼頭緒?”
白書霆板著臉沉吟:“……不考慮現實層麵,如果單從箐箐的心聲中理解,她應該在說的是一本書,她在說書裡的劇情。”
“對吧,就是這個感覺。”敖心逸用力點頭,眉頭皺起。
“可她說書裡的女主是寧寧,我怎麼這麼不明白呢?”
白書霆也沉沉搖了搖頭。
他在心中思索和親生女兒接觸的這一個多月以來的樣子。
如果說箐箐這心聲是胡說的,顯然不太可能,女兒不是這樣的人,即便有些天馬行空的想法,在白天當下那個場景中,也不會說那樣的話。
在推測一個人的心理和言語時,有兩個最簡單粗暴的方式。
假設為真,假設為假。
假設女兒的心聲中條件成立,寧寧是一本書、一個小世界的女主,認親回家是一段劇情……
白書霆沉默地定住腳步,月光打在他寬闊的肩背上,在地麵上投出小山一般的黑影。
他拉著妻子柔軟的手,把她一併拉著停下腳步,看著妻子的臉,站在原地道:“假設我們的世界是一本書……”
敖心逸和丈夫的眼睛對視。
深夜微涼的風吹拂過她的麵頰,她感受到丈夫寬大而溫熱的手掌上傳來炙熱的體溫。
敖心逸胸膛中的心跳聲,在她耳邊變得清晰,她扯出一抹笑:“你說什麼呢……”
白書霆拉著她的手緊了緊,身體冇有動。
口中重複:“假設。”
年輕時演戲,一次次讀劇本入戲,在鏡頭前拍攝的感覺穿越二十幾年的寬度躍上她的心頭,敖心逸臉上的笑變得不自然,再次否定道:“不會的。”
丈夫的猜想太離奇了。
這簡直就是短劇小視訊裡纔會出現的對話。
甚至放在短劇裡都過時了。
她年輕時演了那麼多的戲,現在卻要她猜想和假設,自己活了五十多年的人生,自己所處的現實世界,是一本書?
簡直天方夜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