汙血暗道,粘稠得如同巨獸的食道。
濃烈的腥臭和腐蝕性濁氣撲麵而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燒紅的刀片。
夜梟運轉著《血煞鍛體訣》和《玄陰斂息術》,體表覆蓋著一層極其稀薄的血色光暈,勉強抵禦著濁氣的侵蝕,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黑暗中前行。
身後,枯骨尊者如同幽靈般無聲跟隨,再後麵是石奎、毒牙等一眾凶徒,他們本就適應這汙穢環境,此刻更是如魚得水,隻有壓抑的喘息和鎖鏈摩擦岩石的輕微聲響在死寂中回蕩。
就在夜梟全神貫注於這險惡通道時——
【叮!】
【警告!檢測到天命女主‘蘇婉兒’氣運劇烈波動!】
【狀態:恐懼!絕望!瀕危!】
【坐標:暗淵總部·黑獄·丙字七號水牢!】
【事件推演:正遭受嚴刑逼供!目標:追查聖子(宿主)下落!】
冰冷的係統提示如同驚雷在夜梟腦海炸響!
猩紅的警告框瘋狂閃爍,刺目的坐標點如同烙鐵,狠狠燙在他的意識裏!
蘇婉兒!
丙字七號水牢!
嚴刑逼供?!
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怒火,混合著暴戾的煞氣,瞬間衝垮了夜梟的理智!
眼前彷彿閃過刑堂上那個柔弱無助、被他護在身後、又在別院中對他露出依賴眼神的身影!
陰九燭!
這老狗!
動不了老子,就拿她開刀?!
“呃啊——!”夜梟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吼!
體內剛剛平複的血煞之氣瞬間失控暴走!
雙眼瞬間蒙上一層駭人的血光!《血煞鍛體訣》自行瘋狂運轉,麵板表麵浮現出不正常的暗紅紋路!
“聖主?!”緊隨其後的枯骨尊者第一時間察覺不對!
枯槁的手指閃電般點在夜梟後心!
一股陰冷精純的力量強行注入,壓製他體內暴走的煞氣!
“噗!”夜梟噴出一口帶著暗紅血絲的濁氣,眼中的血光稍退,但那股焚盡一切的怒火和殺意卻更加熾盛!
他猛地回頭,血紅的雙眼死死盯住枯骨尊者,聲音嘶啞得如同砂輪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
“丙字七號水牢!立刻!帶路!!”
“蘇婉兒…若少了一根頭發…老子屠盡這黑獄!!”
枯骨尊者幽綠的鬼火劇烈一跳!
他從夜梟那扭曲的表情和滔天的殺意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暴戾!
蘇婉兒?
那個被聖主帶回暗淵的青梅竹馬?
看來…
此女對聖主極其重要!
“丙字七號…老奴知曉!聖主息怒!請隨我來!”枯骨尊者不敢有絲毫遲疑,枯槁的身影猛地加速,越過夜梟,如同鬼魅般在粘稠的暗道中穿行!
他對黑獄的結構瞭如指掌,立刻改變了原定通往乙字區的路線,朝著另一條更加隱蔽、但直接通向丙字區的岔道衝去!
“跟上!保護聖主!”石奎低吼一聲,巨大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速度,緊緊跟上!
毒牙眼中猩紅光芒閃爍,身形如同滑膩的毒蛇,無聲融入黑暗。
其他惡鬼囚徒也感受到了夜梟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殺意,一個個凶性勃發,煞氣翻湧,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群,緊緊跟隨!
隊伍的速度陡然提升到了極致!
粘稠的汙血濁氣被狂暴地衝開!
夜梟雙目赤紅,緊咬牙關,強行壓製著翻騰的煞氣和滔天的怒火,將《玄陰斂息術》催動到極限,如同一道燃燒著冰冷火焰的影子,緊隨枯骨!
汙血暗道的盡頭,是一處被厚厚苔蘚和偽裝禁製覆蓋的岩壁。
枯骨尊者枯指連點,幽綠光芒閃爍,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小出口無聲開啟。
一股比暗道內更加陰冷、潮濕、帶著濃重血腥和排泄物惡臭的氣息撲麵而來!
外麵是一條狹窄、幽暗、滴著冰冷水珠的岩石甬道。
牆壁上掛著稀疏的、散發著慘綠幽光的壁燈。
這裏已經是丙字區!
關押普通重犯的區域!
枯骨尊者探出頭,幽綠的鬼火如同探照燈般掃視片刻,低聲道:“聖主,安全!丙字七號水牢就在前方右轉第三個岔道盡頭!”
“走!”夜梟沒有任何廢話,第一個衝出暗道!
冰冷的空氣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刺激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體內的煞氣更加躁動!
一行人如同從地獄爬出的惡鬼,收斂著氣息,在枯骨尊者的指引下,沿著陰暗的甬道急速潛行!
《玄陰斂息術》在夜梟和枯骨尊者身上效果顯著,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
但石奎等人身形各異,氣息凶戾,即使盡力收斂,那無形的煞氣依舊如同寒流,讓甬道內本就稀少的巡邏守衛遠遠就感到心悸,下意識地避開這片區域。
很快,前方傳來隱約的喝罵聲、鞭子抽打的呼嘯聲,以及…
壓抑到極致的、斷斷續續的、屬於女子的痛苦嗚咽!
聲音的來源,正是右轉第三個岔道盡頭!
一扇厚重的、布滿水鏽和血汙的鐵門緊閉著,門上掛著一塊腐朽的木牌:丙柒。
夜梟的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蘇婉兒!
他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鐵門,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暴戾而微微顫抖。
他猛地一揮手!
枯骨尊者會意,枯槁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現在鐵門旁,幽綠的手指無聲無息地按在門鎖處。
幽光一閃!
“哢噠!”一聲極其輕微的機括彈動。
幾乎在同時!
“啊——!!”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叫猛地從水牢內爆發!伴隨著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悶響和一個男人粗暴的咆哮:
“賤人!說!夜梟那雜種藏在哪?!不說?老子今天抽爛你這張臉!看他還稀罕不稀罕!”
轟——!!!
夜梟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給老子…破——!!!”
一聲如同九幽魔神咆哮般的怒吼,裹挾著滔天的血煞之氣和焚盡一切的殺意,轟然炸響!
夜梟的身體如同離弦的血箭,不再是潛行,而是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狠狠撞向那扇厚重的鐵門!
《血煞鍛體訣》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爆發!
麵板下的暗紅紋路如同活物般蠕動!
石奎等凶徒也瞬間爆發出恐怖的煞氣,如同決堤的洪流,緊隨其後!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那扇沉重的、布滿血鏽的鐵門,如同紙糊的一般,在夜梟裹挾著血煞之氣的狂暴撞擊下,轟然向內炸裂!
扭曲的鋼鐵碎片如同炮彈般四散飛射!
水牢內的景象,瞬間暴露在夜梟血紅的視野之中!
這是一個不大的石室,地麵蓄著半尺深的、散發著惡臭的汙水。
牆壁上掛著鏽跡斑斑的鐵鏈和刑具。
兩個穿著黑獄守衛皮甲、麵目猙獰的壯漢,正手持沾血的皮鞭和一個燒紅的烙鐵,圍著一個被鐵鏈吊在汙水中的身影!
那身影,正是蘇婉兒!
她身上的囚衣早已被鞭子抽得破爛不堪,露出大片青紫交加、皮開肉綻的肌膚,鮮血混合著汙水,不斷滴落。
蒼白的小臉上滿是淚水和汙泥,嘴唇被咬得鮮血淋漓。
一隻手臂被鐵鏈高高吊起,另一隻手無力地垂在水中。
一個守衛正獰笑著,將燒得通紅的烙鐵,狠狠按向她那張清秀的臉龐!
“住手——!!!”夜梟的咆哮如同炸雷,裹挾著實質般的血煞音波,狠狠轟擊在兩名守衛身上!
兩個守衛隻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如同被重錘砸中!
動作瞬間僵住!
那拿著烙鐵的守衛更是手一抖,滾燙的烙鐵“嗤啦”一聲掉進汙水裏,冒起一股白煙!
他們驚駭欲絕地回頭,隻見破碎的鐵門處,煙塵彌漫中,一個渾身纏繞著暗紅煞氣、雙目赤紅如血、如同地獄魔神般的身影,正一步步踏入水牢!
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冰錐,瞬間刺穿了他們的靈魂!
“夜…夜梟?!不…不可能!!”拿鞭子的守衛失聲尖叫,如同見了鬼!
“怪…怪物!!”另一個守衛更是嚇得魂飛魄散,腿肚子直打顫!
被吊著的蘇婉兒,意識早已模糊。劇痛和絕望幾乎吞噬了她。
那聲熟悉的、帶著無盡暴怒的咆哮,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強行刺破了她的混沌。
她艱難地、一點點地抬起頭,透過被血水和淚水模糊的視線,看向門口。
那個身影…
是幻覺嗎?
是臨死前的幻象嗎?
那個在刑堂上保護她、又將她安置在別院…
最後被關入黑獄的…
夜梟哥哥?
“夜…梟…哥哥…”她幹裂的嘴唇翕動著,發出微不可聞的呼喚,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混著血水滾落。
這一聲微弱的呼喚,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劑,徹底點燃了夜梟心中焚天的怒火!
“死——!!!”
夜梟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
速度快到極致!
裹挾著血煞之氣的拳頭,如同燃燒的隕石,狠狠砸向那個拿著鞭子的守衛頭顱!
“不——!”守衛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
“砰——!!!”
如同熟透的西瓜被重錘砸碎!
紅的白的瞬間爆開!
無頭的屍體晃了晃,軟軟栽倒在汙水中!
另一個守衛嚇得肝膽俱裂,轉身就想往水牢深處逃!
“想跑?!”石奎那如同巨熊般的身影已經堵住了去路,蒲扇般的巨手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狠狠拍下!
“哢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那守衛如同被拍扁的蒼蠅,整個上半身都塌陷了下去,哼都沒哼一聲就成了一灘爛泥!
殺戮!
瞬間完成!
血腥味混合著水牢的惡臭,更加刺鼻!
夜梟看都沒看那兩具屍體,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汙水中的蘇婉兒身上。
滔天的怒火被一種難以言喻的心疼和後怕取代。
他一步步踏入冰冷的汙水中,走到蘇婉兒麵前。
蘇婉兒仰著頭,淚水模糊地看著那個一步步走來的、渾身浴血、煞氣繚繞的身影。
是他…
真的是他…
他來救她了…
可是…
他看起來…
好可怕…
那血紅的眼睛…
像惡魔…
“別…別過來…”她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聲音帶著恐懼的顫抖。
夜梟的腳步頓住了。
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他看著她眼中那抹清晰的恐懼,看著自己沾滿血汙的手…
煞氣侵染下的自己,在她眼裏…
已經是個怪物了嗎?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煞氣和暴戾,眼中的血光緩緩褪去,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卻依舊帶著一絲嘶啞:“婉兒…別怕…是我…夜梟哥哥…”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想要去觸碰吊著她的冰冷鐵鏈。
就在這時!
“桀桀桀…好一個情深義重的聖主大人啊!”一個陰冷、沙啞、帶著濃濃戲謔和惡毒的聲音,如同毒蛇般,突兀地在死寂的水牢入口響起!
夜梟猛地轉頭!
血紅的殺意瞬間再次點燃!
隻見水牢那破碎的鐵門外,不知何時,靜靜地站著三個人!
為首者,身材矮小,裹在一件寬大的、繡著扭曲暗金符文的黑袍裏,隻露出一雙閃爍著怨毒和快意光芒的三角眼——正是內務長老,陰九燭!
他左側,站著一個麵白無須、手持拂塵、氣息陰柔的中年人,正是他的心腹,內務執事陰十三。
而右側那人,卻讓夜梟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個身形異常枯瘦、如同披著人皮的骨架,深陷的眼窩裏,兩點幽綠的鬼火死死鎖定著夜梟——執法長老,墨刑!
他竟然也來了!
墨刑那雙幽綠的鬼火,先是掃過水牢內兩具守衛的慘狀和夜梟煞氣未消的身影,最後,如同毒蛇的信子,死死舔舐在夜梟身後…
枯骨尊者的身上!
他枯槁的臉上,緩緩扯出一個極其僵硬、卻充滿了無盡怨毒和殺意的笑容,聲音如同砂紙摩擦著枯骨:
“枯骨老鬼…幾百年不見…你這把老骨頭…還沒爛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