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屋之內,景象與外界所見的破敗截然不同。
雖然依舊簡陋,但顯然被某種空間拓展或精細的幻術修飾過。地麵鋪著幹淨的獸皮,牆壁上掛著幾盞散發著溫和光亮的螢石燈,驅散了寒意,也映亮了屋內的陳設。一張木桌,兩把椅子,一個仍在劈啪作響、燃燒正旺的火塘,上麵架著的幾條烤魚正滋滋冒油,散發出誘人的焦香——正是之前勾得蘇婉兒魂牽夢繞的源頭。
然而,這份溫暖和安寧卻透著一股極不協調的詭異。
夜梟的目光如冷電,瞬間掃過全場。
屋內並無他人。
但他的注意力立刻被火塘旁地麵上一個尚未完成的簡易陣法吸引。幾塊靈石散落一旁,勾勒出的符文透著一股陰冷的禁錮意味,顯然不是什幺好路數。除此之外,角落裏的幾個空酒壇,桌上一些吃剩的肉幹,以及空氣中除了烤魚香外那一絲極淡的、屬於男子的汗味和某種特殊草藥味,都勾勒出此處主人並非善茬的畫像。
“砰!砰!砰!”
劇烈的砸門聲和怒吼聲從門外傳來,木門被打得簌簌發抖,門閂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裏麵的雜碎!給爺爺滾出來!敢耍你黑煞爺爺,老子要扒了你的皮點天燈!”
門外的修士顯然氣急敗壞,築基中期的靈壓毫無保留地衝擊著茅屋,若非這屋子似乎也被簡單加固過,恐怕早已被震塌。
夜梟卻對門外的咆哮充耳不聞。
他的視線落在了木桌上。
那裏,除了一些雜物,還隨意放著一枚半個巴掌大小的玄鐵令牌。令牌造型古樸,邊緣纏繞著暗紅色的火焰紋路,中心卻雕刻著一隻展翅欲飛的黑色鳳凰,鳳凰的眼眸處,鑲嵌著一顆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暗色晶石。
這紋飾……有點眼熟。
夜梟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縮。這並非青雲宗或者他已知任何正道宗門的標記,反而透著一股隱秘的邪氣。而且,這令牌給他一種奇異的感應,並非靈力波動,更像是某種……同源的氣息?
是了!暗淵!這黑色鳳凰的紋飾,與他記憶中暗淵組織的某些隱秘圖騰有七八分相似,但更加古老,似乎是他這個“少主”都未曾完全接觸到的核心層麵!
此人是誰?為何會有疑似暗淵高階信物的東西?他埋伏在此,目標是誰?
電光火石間,夜梟腦中已閃過數個念頭。
是敵?是友?或者,是組織內部某些不甘寂寞的老家夥派來“考驗”甚至“清理”他這位突然回歸的少主的人?
無論如何,門外那家夥,知道的東西肯定比這枚令牌多。
夜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迅速拿起那枚玄鐵令牌,入手冰涼,隱隱有一絲能量內蘊。來不及細查,他將其揣入懷中。
同時,他手指彈動,幾縷微不可查的幽冥之氣悄無聲息地打入門口和視窗的地麵,構成了一個極其簡易的觸發式警示小陷阱——並非為了傷敵,隻為預警。
做完這一切,他纔好整以暇地走到火塘邊,拿起一條烤得恰到好處的魚,吹了吹熱氣,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口。
外焦裏嫩,鹽味適中。嗯,手藝不錯。
“砰——!”
一聲巨響,那脆弱的木門連同門閂終於被狂暴的靈力徹底轟開!木屑紛飛中,那道被稱為“黑煞”的黑影裹挾著怒火和殺機衝了進來!
“狗娘養的小白臉!納命來!”
黑煞修士入眼便看到夜梟正悠閑地吃著他的烤魚,頓時氣得七竅生煙,想也不想,五指成爪,帶著腥臭的黑色煞氣,直抓夜梟麵門!這一爪若是抓實了,怕是金石也要被腐蝕洞穿!
然而,就在他衝入屋內,身形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
“嗤嗤嗤!”
數道極其細微、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幽暗刀芒,如同毒蛇出洞,自他視覺死角——桌下、椅後、甚至是從屋頂陰影中詭異刺出!角度刁鑽狠辣,直指其周身數處要害:後心、膝彎、手腕!
正是夜梟早已埋伏好的【幽影匕】之力!他之前潛入時,便已將部分幽冥之力注入周遭陰影,此刻驟然發動,猶如無聲的陰影刺殺!
黑煞修士萬萬沒想到對方在如此狹小的空間內還能佈置下如此陰險的攻勢,他衝勢太猛,根本來不及完全閃避!
“噗噗!”
盡管他竭力扭轉身形,避開了後心和手腕要害,但大腿和側腰依舊被兩道幽影刀芒劃中!頓時鮮血淋漓,更重要的是,一股陰冷的幽冥之氣順著傷口瘋狂鑽入,試圖侵蝕他的經脈!
“啊!暗影之力?!你是暗淵的人?!”黑煞修士又驚又怒,踉蹌後退,撞在門框上,臉上寫滿了驚駭和一絲難以置信。
他奉命在此埋伏,目標可能與暗淵有關,卻沒想到對方不僅識破陷阱,手段還如此詭譎狠辣,更是身負精純的暗淵秘傳之力!
夜梟緩緩放下烤魚,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眼神卻冰冷如霜:“現在才猜到?未免太遲鈍了。說說看,誰派你來的?這令牌又是怎麽回事?”他指了指自己懷中,那枚玄鐵令牌露出了一角。
黑煞修士看到那令牌,眼神猛地一變,驚疑不定地看著夜梟:“你…你究竟是誰?!怎麽會……”
他的話戛然而止,似乎意識到失言,眼中凶光再起,強行壓下傷勢,一把黑色的鬼頭刀出現在手中:“管你是誰!知道了不該知道的,就得死!”
他看出夜梟氣息不穩,明顯有傷在身,修為似乎也不過築基初期左右,剛才那詭異的陰影攻擊雖然棘手,但未必不能力敵!
話音未落,他再次暴起,鬼頭刀舞出一片慘烈的刀光,帶著淒厲的鬼嘯之音,籠罩向夜梟!這一次,他全力施為,不敢再有絲毫大意。
夜梟眼神一凝。果然還是要動手。
他腳下步伐變幻,身如鬼魅,在狹小的空間內閃轉騰挪。【幽影匕】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刁鑽的黑線,不斷格擋、偏斜、伺機反擊。幽冥之氣與對方的黑色煞氣不斷碰撞,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響。
屋內空間狹小,不利於大開大合的刀法,反而更利於夜梟這種詭變靈巧的打法。加上黑煞修士受傷在先,又被幽冥之氣侵蝕,動作難免滯澀。
一時間,刀光匕影交錯,勁氣四溢,將屋內的獸皮、桌椅盡數撕裂,螢石燈也被打碎了好幾盞,光線變得明暗不定。
躲在岩石後的蘇婉兒聽得屋內傳來的打鬥聲、怒吼聲和器物破碎聲,嚇得臉色慘白,雙手死死捂住嘴巴,大氣都不敢出。她隻能通過聲音想象裏麵的激烈戰況,心中為夜梟揪緊了心。
“葉公子……你一定不要有事……”
屋內,夜梟漸漸熟悉了對方的套路。他發現這黑煞修士刀法雖然凶悍,但靈智似乎並不太高,更像是打手一類角色。
“係統,兌換一張‘低階惑神符’!”夜梟在心中默唸。
【叮!消耗反派值300點,兌換成功。】
又是一次硬碰,夜梟借力後退,看似腳步虛浮,露出了一個微小的破綻。
“死!”黑煞修士果然中計,怒吼一聲,刀勢更猛,直劈而下!
就在此時,夜梟手腕一翻,一張淡灰色的符籙悄無聲息地射出,並非射向敵人,而是射向了兩人之間地麵那灘被打翻的酒液!
“噗!”
符籙觸液即燃,瞬間化作一團無形無質、卻能幹擾神智的微弱波動,彌漫開來!
黑煞修士衝勢正猛,猝不及防下,精神出現了一刹那的恍惚,刀勢也隨之微微一滯!
就是現在!
夜梟眼中寒光爆閃,身形不退反進,如同貼地滑行般切入對方中門!【幽影匕】上幽冥之氣前所未有的凝聚,化作一道極致凝練的黑色細線,直刺對方丹田氣海!
“幽冥刺!”
“呃啊——!”
黑煞修士隻覺丹田處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凝聚的靈力瞬間潰散!鬼頭刀當啷一聲脫手落地。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沒入自己小腹的匕首,以及飛速流逝的力量。
夜梟一擊得手,毫不戀戰,瞬間抽身後退,冷冷地看著他。
“你……你……”黑煞修士捂住傷口,鮮血不斷從指縫湧出,身體軟軟地跪倒在地,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不甘。幽冥之氣在他體內瘋狂破壞,斷絕了他所有的生機。
夜梟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再次拿出那枚玄鐵令牌:“回答我的問題。”
黑煞修士慘笑一聲,眼神渙散:“凰……凰羽令……見令如見…………”話未說完,頭一歪,氣絕身亡。
凰羽令?
夜梟微微皺眉,蹲下身,在屍體上搜尋起來。除了一些零碎丹藥和靈石,並無太多有價值的東西,也沒有表明其身份的信物。
看來,這“黑煞”隻是個聽命行事的小卒子。真正的秘密,恐怕就在這枚“凰羽令”上。
見令如見……什麽?宗主?還是某個更高層級的存在?
夜梟摩挲著令牌上那隻冰冷的黑鳳,感覺自己似乎無意間觸碰到了暗淵內部更深層的漩渦。這突如其來的伏殺,這神秘的令牌,都預示著回歸暗淵之路,絕不會平坦。
門外的蘇婉兒聽到裏麵的打鬥聲停止了,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葉…葉公子?”她顫抖著,小聲呼喚。
夜梟收斂心神,走到門口。看著門外一臉驚恐、凍得瑟瑟發抖的蘇婉兒,又看了看地上黑煞修士的屍體,以及一片狼藉的屋內。
他沉吟片刻。
此地不宜久留。剛才的打鬥動靜和血腥味,隨時可能引來新的麻煩。
他走到火塘邊,將剩下的幾條烤魚用幹淨的葉子包好。又從那黑煞修士的行李裏翻出一件相對幹淨的厚實鬥篷。
走出茅屋,將鬥篷扔給蘇婉兒:“披上。”
然後又把烤魚遞給她:“吃點東西,恢複體力。”
蘇婉兒接過還溫熱的烤魚和鬥篷,看著夜梟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威嚴的臉龐,再看看屋內那具可怕的屍體,心中百感交集。恐懼、慶幸、疑惑、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依賴感交織在一起。
她默默地披上鬥篷,咬了一口烤魚,美味的食物此刻卻有些味同嚼蠟。
“葉公子……我們接下來怎麽辦?”
夜梟沒有立刻回答,他目光掃過黑暗的河流與山林,最後落回蘇婉兒身上。
如今蘇婉兒已被青雲宗視為叛徒同黨,天下之大,看似已無她容身之處。而自己,則需要一個絕對可靠、且能安頓她的地方。暗淵分部魚龍混雜,並非最佳選擇。
或許……
夜梟從懷中取出那枚剛剛得到的、材質非凡的玄鐵令牌——“凰羽令”。
他運起一絲幽冥之力,緩緩注入其中。
令牌上的黑鳳眼眸處的暗色晶石微微一亮,一道不易察覺的波動悄然散出。
下一刻,令牌背麵,原本光滑的玄鐵表麵,竟然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緩緩浮現出兩個古樸的篆文——
【暗淵】。
而在【暗淵】二字下方,還有一行更小的字跡浮現,似乎是一個地址,或者是一個聯絡方式的指引。
夜梟目光微凝。這令牌果然不簡單,似乎是一種身份憑證和聯絡工具的結合體。
他想了想,將令牌遞給蘇婉兒。
蘇婉兒茫然接過:“這是……”
“從現在起,你是暗淵的客卿。”夜梟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決定她命運的力量,“拿著這枚‘凰羽令’,按照上麵的指引,去一個地方。那裏會有人接應你,給你提供庇護和修行資源。在那裏,你是安全的,青雲宗的手,伸不到那裏。”
蘇婉兒徹底愣住了。
暗淵?客卿?凰羽令?
這些詞匯對她這個從小在青雲宗長大的外門弟子來說,衝擊力太大了。暗淵那可是傳說中的魔道巨擘,邪惡無比的勢力啊!自己……竟然要成為他們的客卿?
可是……如果不接受,自己又能去哪裏呢?回青雲宗送死嗎?還是在這荒山野嶺自生自滅?
她看著手中的令牌,觸手冰涼,那展翅的黑鳳彷彿擁有某種魔力。她再抬頭看向夜梟,這個神秘、強大、救了她又將她帶入更未知境地的男人。
她似乎……沒有選擇的餘地。
“我……我真的可以嗎?”她聲音微顫,帶著恐懼和一絲茫然的期待。
“我說你可以,你就可以。”夜梟的語氣不容置疑,“記住,從現在起,你和青雲宗再無瓜葛。你是我夜梟的人。”
“夜梟……”蘇婉兒喃喃地重複著這個名字,這才知道他的真名。這個名字,似乎比“葉公子”更符合他神秘莫測、亦正亦邪的氣質。
她握緊了手中冰冷的令牌,彷彿握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也握住了一份沉甸甸的、未知的未來。
【忠誠度 30(依賴)】
係統的提示音在夜梟腦中響起。
夜梟看著蘇婉兒眼中逐漸燃起的、混合著恐懼、依賴和一絲絕處逢生的微光,知道初步的“錨點”已經種下。
然而,就在他打算帶著蘇婉兒立刻離開這是非之地時——
【叮!警告:檢測到多名高能量反應正急速靠近!最近目標距離不足三裏!身份識別:青雲宗內門長老級靈力波動!請宿主立刻規避!】
係統的警報聲尖銳地響起!
夜梟臉色驟然一變!
來得這麽快?!
他猛地看向某個方向,眼神銳利如刀。
剛剛解決一個麻煩,更大的麻煩就接踵而至。
青雲宗的追兵,終於到了!而且來的還是內門長老級別的高手!
以他現在的狀態,帶著蘇婉兒,絕無可能正麵抗衡!
出路,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