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的藤蔓被粗暴地扯開一道縫隙,昏黃的火光混合著夜晚的冷風猛地灌入狹小的洞穴,瞬間驅散了部分黑暗,也照亮了蘇婉兒慘白如紙、寫滿驚恐的臉龐。
夜梟的心髒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止了跳動,並非因為恐懼,而是極致的冷靜帶來的身體本能反應。他的身體壓得更低,如同潛伏在陰影中的毒蛇,每一寸肌肉都調整到了最適合爆發突襲的狀態。手中的【幽影匕】微微調整角度,確保不會反射任何光線,冰冷的殺意凝聚於匕尖,隻待那搜尋的弟子探頭進來的刹那,給予致命一擊!
他甚至已經計算好了角度和力道,務求一擊斃命,並且不能發出太大聲音,以免驚動外麵更多的人。
蘇婉兒已經嚇得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著,淚水無聲地滑落,混合著臉上的泥水和之前未幹的河水。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髒瘋狂擂動胸腔的聲音,幾乎要蹦出來。死亡的氣息從未如此貼近。
“嘖,一股子騷臭味,像是狼獾廢棄的舊窩。”洞口外,那個被稱為師兄的弟子嫌棄地皺了皺鼻子,用手在鼻前扇了扇風,並沒有立刻彎腰檢視,“黑漆漆的,藏不了人吧?那魔頭受了那麽重的傷,還能鑽這種地方?”
他語氣中的猶豫和嫌棄,成了夜梟和蘇婉兒眼下唯一的生機。
那個發現洞穴的年輕弟子似乎有些不甘心,舉著火把又往裏麵照了照。火光搖曳,幾乎能照到夜梟蜷縮起來的靴尖。
夜梟屏住呼吸,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著那晃動的光影。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嗷嗚——!”
遠處山林深處,陡然傳來一聲淒厲悠長的狼嚎,劃破了寂靜的夜空,帶著某種嗜血的渴望。
緊接著,更多或遠或近的狼嚎聲此起彼伏地響應起來,彷彿整個山林的黑夜獵手都被驚動了。
洞口外的兩名青雲宗弟子明顯嚇了一跳。
“師兄!是…是黑風狼群!”年輕弟子的聲音帶上了明顯的驚慌,“聽這動靜數量不少!我們…我們人少,是不是先……”
那師兄也明顯遲疑了。黑風狼隻是低階妖獸,但成群結隊時極為難纏,尤其是在這黑夜的山林裏,更是它們的主場。他們這次下來搜尋的人手本就不多,又分散開了,若是遇上狼群,後果不堪設想。
對比一個可能藏匿了重傷魔頭的小洞穴,顯然是自身的安危更重要。
“晦氣!”師兄低罵一聲,果斷做出了決定,“先退回去,和趙師叔他們會合!這洞口做個標記,明天天亮再多帶人來搜!量他們也跑不遠!”
“是,師兄!”年輕弟子如蒙大赦,連忙應聲。
腳步聲迅速遠去,火把的光芒也隨之移開,洞穴再次陷入一片黑暗,隻有那被扯開的縫隙透入些許微弱的星光。
危機……暫時解除了?
蘇婉兒幾乎虛脫,整個人軟軟地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彷彿剛剛從水裏撈出來,冷汗已經浸透了本就濕漉漉的衣衫。劫後餘生的巨大慶幸感衝刷著她緊繃的神經,讓她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
夜梟也緩緩放鬆了緊繃的身體,但眼神中的警惕並未減少分毫。他仔細傾聽著外麵的動靜,直到確認那兩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山風與隱約的狼嚎聲中,才真正鬆了口氣。
“嗚……葉公子……我們……我們差點就……”蘇婉兒的哭聲在狹小的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充滿了無助和後怕。
夜梟沒有立刻安慰她。他默默地將【幽影匕】收回腰間,感受著體內那微乎其微、正在被小還丹藥力和《九幽噬天訣》緩慢修複的傷勢。情況依舊很不樂觀。
他靠在冰冷的土壁上,閉上眼睛,試圖盡快恢複一絲力氣。青雲宗的人雖然暫時退了,但狼群的出現同樣是個巨大的威脅。這個洞穴並不安全,必須盡快離開。
“冷……好冷……”蘇婉兒抱著雙臂,蜷縮成一團,牙齒凍得咯咯作響。濕透的衣服緊貼著麵板,山洞裏陰冷潮濕,再加上極度的恐懼和緊張過後,身體的熱量正在快速流失。她的修為比夜梟還低,更難以抵禦這種寒意。
夜梟睜開眼,看向她。黑暗中,他憑借過人的目力,能看到她單薄的身體在劇烈發抖,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已然發紫。再這樣下去,就算不被青雲宗找到,她也可能失溫而死。
這可不行。
蘇婉兒是他計劃中重要的“錨點”,是未來用來打擊林辰、並可能帶來額外價值(比如她可能存在的特殊天賦)的關鍵棋子。絕不能讓她就這麽毫無價值地死在這裏。
但是……怎麽幫她?
生火?目標太大,無異於自尋死路。
把幹衣服給她?兩人都濕透了,他也沒有備用的衣物。
用靈力幫她驅寒?他自己那點可憐的、剛剛恢複一絲的靈力,自保尚且不足,更別提助人了。
夜梟眉頭微皺,快速思索著對策。係統商城裏倒是有禦寒的符籙或者丹藥,但最便宜的也要近千反派值,他現在隻剩下8700點,必須精打細算,用在更關鍵的刀刃上。為了這點“小事”浪費寶貴的反派值,不符合他的利益最大化原則。
那麽……
夜梟的目光再次落在瑟瑟發抖的蘇婉兒身上,眼神閃爍了一下。
片刻的沉默後,他忽然開口,聲音在狹小的洞穴裏顯得有些低沉:“靠過來。”
“什……什麽?”蘇婉兒愣了一下,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疑惑地看向夜梟的方向。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說,靠過來。”夜梟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麽情緒,“兩個人靠在一起,熱量流失會慢一些。不想被凍死,就別廢話。”
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零成本且相對有效的辦法了。雖然他不喜歡與人有過近的身體接觸,尤其是這種無謂的接觸,但為了保住這顆“重要棋子”,這點代價可以接受。這無關風月,純粹是利益計算下的最優解。
蘇婉兒的臉瞬間漲紅了,幸好黑暗中看不真切。她雖然單純,但也知道男女授受不親的道理。和一個認識不到一天、甚至不知是正是邪的陌生男子如此親密接觸……
可是……真的好冷……冷得骨頭都在發疼……
死亡的威脅和生理上的極度不適,最終戰勝了少女的羞澀和矜持。她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咬著嘴唇,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挪動身體,靠向夜梟。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微弱卻真實存在的體溫。對於幾乎凍僵的她來說,這點溫度如同雪中送炭,散發著難以言喻的誘惑力。
終於,她的手臂輕輕碰到了夜梟的胳膊。他的衣服也是濕的,但身體卻似乎不像她這樣冰冷,透著一股內斂的、屬於男性的溫熱。
蘇婉兒像是找到了熱源的小動物,下意識地又靠近了一些,幾乎要貼在他身側,身體依舊微微發抖,但似乎沒有那麽厲害了。
夜梟的身體有瞬間的僵硬。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邊少女柔軟的身體和冰冷的濕意,以及那細微的、帶著些許無助的顫抖。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河水土腥味和少女特有體香的氣息縈繞在他的鼻尖。
這種感覺……很陌生,甚至讓他有一絲本能的不適和警惕。
但他很快壓製下了這種情緒。在他的計算裏,這隻是維持資產價值的必要手段。他甚至刻意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能更好地“遮蔽”掉這些無用的感官資訊,繼續專注於運轉功法和思考接下來的行動方案。
然而,他體內那微弱運轉的《九幽噬天訣》所產生的一絲絲溫熱氣流,卻在不經意間,通過兩人接觸的身體,極其緩慢地、微乎其微地傳遞了一絲到蘇婉兒身上。
正凍得渾渾噩噩的蘇婉兒,忽然感覺到從接觸的地方,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流。這絲暖流極其微弱,甚至可能是她的錯覺,但對於幾乎凍僵的她來說,卻如同沙漠中的甘泉,讓她下意識地想要汲取更多。
她不自覺地又往夜梟身上靠了靠,幾乎將半邊身子都倚在了他身上, seeking every bit of warmth.
夜梟:“……”
他明顯感覺到了她的得寸進尺。眉頭再次皺起,剛想冷聲讓她安分點,卻聽到身邊傳來極其細微、近乎夢囈般的聲音。
“娘……好冷……婉兒好怕……”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委屈和脆弱,似乎已經在寒冷和疲憊的雙重摺磨下,意識有些模糊,將他當成了唯一的依靠和慰藉。
夜梟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他低頭,借著洞口縫隙透入的微光,看著少女靠在自己肩頭那蒼白脆弱的側臉,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珠,像個無家可歸、淋濕了雨的小貓。
一種極其陌生的、細微的、近乎憐憫的情緒,極其罕見地在他冰冷算計的心湖中漾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但也僅僅是一絲漣漪而已。
他很快將這歸因於“重要資產即將受損”帶來的本能焦慮,而非其他無用的情感。
他不再推開她,但也沒有進一步的動作,隻是重新閉上眼睛,繼續爭分奪秒地調息,同時分出一部分心神,警惕地關注著洞外的任何風吹草動。
狹小、潮濕、陰冷的洞穴裏,兩人就以這樣一種古怪而脆弱的姿態依偎在一起,分享著彼此微薄的體溫,對抗著外界的寒冷和無處不在的危險。
空氣中彌漫著沉默,隻有彼此輕微的呼吸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狼嚎。
蘇婉兒在半昏半醒中,似乎找到了一絲虛幻的安全感,顫抖漸漸平息,意識沉浮不定。
夜梟則始終清醒如冰。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規劃著路線,計算著時間,評估著風險。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小還丹的藥力終於發揮了更多作用,或許是《九幽噬天訣》確實詭異霸道,夜梟感覺體內的傷勢被暫時壓製住了,經脈中重新凝聚起了一絲比發絲粗不了多少的靈力。
雖然微弱,但至少不再是完全任人宰割的狀態了。
他緩緩睜開眼,眼神恢複了一貫的冷靜和銳利。
是時候離開了。這個洞穴絕非久留之地。
他輕輕動了動肩膀,試圖喚醒似乎睡著的蘇婉兒:“喂,醒醒。”
蘇婉兒嚶嚀一聲,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眼神還有些渙散:“……天亮了?”
“亮什麽亮。”夜梟聲音冷淡,“我們要走了。”
“走?去哪裏?”蘇婉兒瞬間清醒了大半,恐懼再次浮現,“外麵……外麵有狼……”
“留在這裏,等天亮了一樣是死路一條。”夜梟毫不留情地打破她的幻想,“跟著我,還有一線生機。”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仔細聆聽著洞外的動靜。狼嚎聲似乎比之前稀疏了一些,但並未遠離。
他走到洞口,小心翼翼地撥開藤蔓,向外望去。月色清冷,能見度比之前好了一些。河水流淌的聲音潺潺不斷,遠處的山林黑影憧憧,彷彿隱藏著無數危險。
他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如同最老練的獵人,不放過任何細節。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河對岸下遊不遠處的某個地方,眼神微微一凝。
那裏,似乎……有一縷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炊煙?
在這荒山野嶺,深更半夜,怎麽會有炊煙?
是獵戶?山民?還是……其他同樣在此躲避,或者別有目的之人?
夜梟的心頭瞬間閃過無數猜測和算計。
這縷突如其來的炊煙,是新的危險,還是……意想不到的轉機?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