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真的凝固了。
破廟內,風雨被巨大的缺口粗暴地灌入,捲起地上的枯草和塵土,在蕭天怒身週三尺的無形屏障外徒勞地打著旋兒。
夜梟——或者說,此刻狼狽到極點的“文弱書生”——撲倒在冰冷的泥水裏,距離草堆上的蘇婉兒隻有幾步之遙。他渾身濕透,精心偽裝的青色儒衫早已被泥漿和荊棘劃得破爛不堪,臉上糊滿了泥水和雨水,唯有一雙眼睛,在驚恐絕望的表象下,熔金色的瞳孔深處,是冰封般的絕對冷靜與瘋狂的計算。
他手中緊攥的那幾株碧玉青靈草,在昏暗破敗的廟宇中,散發出柔和而堅定的青色光暈。那純淨的生命氣息,如同黑暗中的燈塔,頑強地對抗著彌漫的枯骨死氣,也瞬間吸引了蕭天怒全部的目光。
“不!不要殺她!”書生的嘶喊帶著破音的哭腔,在元嬰大修士恐怖的威壓下顯得微弱又可笑。他掙紮著想爬起來,手腳並用,泥水四濺,動作笨拙又急切,彷彿真的隻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隻想用身體護住心上人的癡情蠢貨。“她…她快不行了!求求你,讓我救她!藥…藥我找到了!”
蕭天怒指尖那縷吞吐著死亡寒芒的青色劍元,並沒有立刻落下。他那雙淬毒利劍般的眸子,死死釘在書生臉上,彷彿要將這層泥濘的偽裝徹底剝開。
神識!
比之前更加龐大、更加細致、更加冰冷的神識,如同無形的鋼針,瞬間刺入書生的身體,在他每一寸經脈、每一個竅穴中瘋狂掃蕩!探查著哪怕一絲一毫的靈力波動,尋找著任何偽裝的痕跡!
夜梟的【斂息符】早已催發到極致,強行模擬的文弱書生狀態更是完美無缺。經脈深處殘餘的九幽靈力被死死鎖在丹田最核心處,如同沉眠的火山。他甚至主動讓身體在泥水中劇烈地顫抖,牙齒咯咯作響,臉上毫無血色——一半是偽裝,一半也是靈力透支和強行壓製帶來的真實虛弱。
“呃啊……”他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在元嬰巔峰的恐怖神識壓迫下,身體不受控製地蜷縮起來,像一隻被丟進沸水的蝦米,隻有那雙緊緊護著碧玉青靈草的手,依舊倔強地伸向蘇婉兒的方向。
蕭天怒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沒有。
一絲一毫的靈力痕跡都沒有。
這書生體內空空蕩蕩,經脈孱弱堵塞,氣血虛浮到了極點,比凡人強不了多少。隻有一股極其微弱、幾乎可以忽略的“文氣”在識海徘徊——那是常年苦讀詩書沾染的凡俗氣息,與修煉之道毫無關聯。
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凡人!
難道…真的搞錯了?他並非那搶奪鑰匙、身法詭譎的小賊?隻是一個…碰巧救了這身中枯骨腐心毒女娃的倒黴書生?
蕭天怒冰冷的目光,緩緩從書生痛苦扭曲的臉上,移向他手中那幾株散發著勃勃生機的碧綠小草。
“碧玉青靈草?”他的聲音依舊冰冷,但那股針對書生的、如同實質的殺意,似乎稍稍散去了半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和探究,“你認得此物?知道它能解枯骨腐心毒?”
“咳咳…咳!”書生劇烈地咳嗽著,嘴角甚至溢位了一絲混雜著泥水的血沫(當然,是他自己咬破舌尖弄出來的),他艱難地抬起頭,眼神裏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恐懼和對蘇婉兒的擔憂,“晚…晚生…曾在…曾在古籍上見過…此毒記載…需…需此草中和…方能吊命…求…求仙長開恩!婉兒姑娘她…她真的撐不住了!”他的目光死死鎖在蘇婉兒臉上,看著她下頜處蔓延的灰敗死氣,眼中是真真切切的焦急。
蕭天怒沉默著。指尖的青色劍元並未散去,隻是不再對準蘇婉兒的額頭,而是在他指尖緩緩盤旋,發出細微的嘶鳴。破廟內的空氣依舊凝滯如鉛,元嬰大修士的威壓並未撤去,壓得地上的書生幾乎喘不過氣。
他的視線在瀕死的蘇婉兒和狼狽不堪的書生之間來回掃視。
這女娃身中枯骨老鬼的獨門奇毒,必與那老鬼或其傳人有關,是重要的線索。殺了她,線索就徹底斷了。可若留下她…這來曆不明、偏偏又能找到碧玉青靈草的書生…
書生的表現,似乎真的隻是情深義重,誤打誤撞。
【叮!檢測到目標‘蕭天怒’殺意波動下降15%!猶豫值上升!】
冰冷的係統提示在夜梟腦中響起,如同天籟。賭對了!這老狗果然更在乎枯骨老鬼這條線!蘇婉兒暫時安全了!
“仙…仙長…”書生喘息著,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顫抖著舉起手中沾滿泥水的碧玉青靈草,“晚生…晚生願獻上此草…隻求…隻求仙長救婉兒姑娘一命!晚生…晚生願為奴為婢…報答仙長大恩!”他聲音嘶啞,帶著卑微的祈求,將一個走投無路、甘願付出一切的書生形象演繹到了極致。
蕭天怒的目光,最終定格在那幾株散發著純淨生命氣息的靈草上。碧玉青靈草極其罕見,對生長環境要求苛刻,能在這暴雨泥濘的後山找到,除了運氣,似乎也需要一點…特殊的直覺?一個凡人書生,能有這種直覺?
疑點並未完全消除。
但他指尖盤旋的青色劍元,終究是緩緩收斂了鋒芒。枯骨老鬼的線索更重要。這女娃暫時還不能死。至於這個書生…螻蟻而已,隨時可以碾死。
“哼。”一聲冰冷的輕哼,如同寒風吹過冰麵。
蕭天怒大袖一拂,一股柔和的青色靈力湧出,瞬間捲走了夜梟手中那幾株碧玉青靈草。靈草懸浮在他麵前,青翠欲滴,靈液晶瑩。
“此毒凶險,吊命之法豈是你一介凡夫能懂?”蕭天怒看都沒看地上的書生,聲音帶著居高臨下的漠然,“滾到一邊去。再敢聒噪,死!”
隨著他話音落下,一股沛然的力量憑空而生,如同無形的巨手,猛地將匍匐在地的夜梟狠狠推開!
砰!
夜梟的身體不受控製地翻滾出去,重重撞在破廟另一麵布滿蛛網的殘破土牆上,震落簌簌灰塵。他悶哼一聲,蜷縮在牆角,嘴角溢位的“血沫”更多了,看起來奄奄一息,隻有熔金色的眼瞳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光芒——暫時安全了。
蕭天怒不再理會角落裏的“螻蟻”,他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指隔空對著懸浮的碧玉青靈草一點。
嗤嗤嗤!
幾縷精純凝練的青色劍元精準地射出,瞬間將三株靈草最中心、最飽滿、凝聚著靈液的那幾片碧玉般的葉子切下。葉片脫離根莖,並未枯萎,反而青光大盛,純淨的生命氣息更加濃鬱。
接著,他指尖變幻,結出一個玄奧的法印。青光流轉,將三片碧玉般的草葉包裹。草葉在青光中迅速融化、提純,最終化為一滴龍眼大小、通體碧綠、宛如液態翡翠、散發著磅礴生命精粹的靈液!
【碧玉青靈液(精粹)】!係統瞬間給出了鑒定。
蕭天怒屈指一彈。
咻!
那滴翠綠欲滴、凝聚了地階靈藥精華的生命靈液,精準地沒入蘇婉兒微微張開的、毫無血色的唇瓣之中!
嗡——
一股柔和而強大的生命綠光,瞬間從蘇婉兒體內爆發出來!如同枯木逢春,她鎖骨和下頜處那瘋狂蔓延的灰敗死氣,如同遇到了剋星,發出“滋滋”的、彷彿冰雪消融般的聲音!黑氣翻滾著,不甘地退卻、收縮!
蘇婉兒原本微弱到幾乎消失的呼吸,猛地變得清晰了一些。灰敗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了一部分死氣,雖然依舊蒼白得嚇人,但那股濃烈的、令人心悸的死亡氣息,終於被強行遏製住了!
【警告解除!目標‘蘇婉兒’體內枯骨腐心毒侵蝕被中和!侵蝕度降至25%!生命體征趨於穩定!】
成了!夜梟心中巨石落地,蜷縮在牆角,劇烈地“喘息”著,扮演著劫後餘生的虛弱書生,目光卻透過淩亂的發絲,緊緊盯著草堆上氣息平穩下來的少女。
蕭天怒看著蘇婉兒身上黑氣退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冰冷的眸子再次轉向牆角那個泥濘不堪、似乎隻剩下半條命的書生。
“你,叫什麽名字?”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在詢問腳下的塵埃。
夜梟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掙紮著想要爬起來行禮,卻顯得力不從心,隻能半倚著牆壁,聲音虛弱而惶恐:“晚…晚生姓莫,單名一個言字…莫言…見過…見過仙長…”他報出了一個臨時編造的、最普通不過的名字。
“莫言?”蕭天怒咀嚼著這兩個字,眼神銳利如鷹隼,彷彿要穿透這層泥濘和虛弱的偽裝,看清這書生的靈魂。“何處人士?如何識得此女?又為何身在此地?一五一十,給本座說清楚!若有半句虛言…”他指尖,一縷比之前更加凝練、更加危險的青色劍芒悄然浮現,無聲地吞吐著,鎖定了牆角的身影。
“本座耐心有限。”
元嬰巔峰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山嶽,轟然壓下!這一次,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冰冷,帶著**裸的、不容反抗的意誌!破廟的殘垣斷壁,在這股威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