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順著殘破的瓦簷淌下,在廟內泥地上砸出一個個渾濁的小水坑。空氣裏彌漫著腐朽的木頭、潮濕的塵土,以及一絲若有若無、卻令人心悸的甜腥氣——那是枯骨腐心毒在蘇婉兒體內肆虐的味道。
草堆上的少女,如同被風雨打落的玉蘭,蒼白脆弱。肩胛處的灰敗已經蔓延至鎖骨,那縷縷黑氣如同貪婪的毒蛇,正堅定不移地朝著心脈方向侵蝕。她微弱的呼吸幾乎停滯,每一次艱難的喘息都帶著瀕死的嗬嗬聲,胸口的起伏微弱得讓人心焦。
【警告!載體生命體征持續下降!枯骨腐心毒侵入心脈40%!預計完全侵蝕時間:不足一個時辰!】
冰冷的係統提示在夜梟腦中回響,如同催命的鼓點。他此刻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在破廟後山的密林之中。
狂風卷著豆大的雨點,狠狠抽打在他單薄的青色儒衫上,布料早已濕透,緊貼著麵板,帶來刺骨的寒意。腳下的山路泥濘不堪,混雜著腐爛的落葉和滑溜的苔蘚,每一步都需耗費極大的力氣。手中那把廉價的油紙傘在狂風暴雨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傘骨扭曲變形,勉強為他遮擋著部分傾瀉而下的雨水。
“該死的天氣…還有那陰魂不散的老狗!”夜梟低罵一聲,熔金色的眼瞳在雨幕中銳利如鷹隼,穿透層層疊疊的雨簾和茂密的枝葉,精準地掃視著係統雷達標注的方向。
【叮!檢測到微弱目標氣息:碧玉青靈草。距離:1.2裏。方向:正前方山穀陰濕岩壁。】
三裏路,在平時對他而言不過瞬息。但此刻,靈力透支帶來的經脈刺痛還未完全平息,強行壓製九幽氣息模擬文弱書生更是耗費心神。更要命的是,天空中那道如同跗骨之蛆的青色神識掃描波,如同無形的巨大探照燈,一遍又一遍,極其耐心且細致地掃過這片區域,距離破廟越來越近!
每一次神識掃過,夜梟都如同被冰冷的毒蛇舔舐過脊背。他立刻停止一切動作,連呼吸都壓至最低微,將【斂息符】的效果催發到極致,整個人彷彿融入了風雨飄搖的山林,變成一塊沒有生命的濕冷石頭。
“呼…呼…”待那恐怖的神識波動掠過,他纔敢稍稍喘息,抹去糊住眼睛的雨水,繼續艱難前行。泥漿沒過小腿,每一步拔出都帶起沉重的“噗嗤”聲。他熔金色的瞳孔深處,冷靜與焦灼交織。時間,是蘇婉兒和他自己此刻最奢侈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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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廟內,死寂被一種更令人窒息的寂靜取代。雨水敲打屋頂的聲音,成了唯一的背景音,單調而壓抑。
草堆上,蘇婉兒毫無血色的嘴唇微微翕動,似乎在無聲地呼喚著什麽。灰敗的死亡氣息在她姣好的臉龐上蔓延,讓她看起來如同即將碎裂的瓷娃娃。
意識早已沉入無邊的黑暗和劇痛的深淵。枯骨腐心毒如同億萬隻細小的毒蟲,啃噬著她的血肉、經脈,帶來深入骨髓的冰寒與灼痛。在這極致的痛苦中,破碎的幻象不受控製地翻湧上來。
……是陽光明媚的青石鎮外,綠草如茵的山坡。少年林辰滿頭大汗,卻笑得燦爛,笨拙地將一束剛采的、還帶著露水的野花塞到她手裏。“婉兒,給!最好看的都給你!”那笑容幹淨得沒有一絲雜質,驅散了她因父親病重帶來的所有陰霾。
……又是落霞秘境邊緣,毒瘴彌漫的幽穀。她被猙獰的毒藤纏住腳踝,嚇得魂飛魄散。是林辰哥哥!他像一頭發怒的小獅子,不顧一切地衝過來,用身體擋在她麵前,手臂被毒藤劃開長長的口子,鮮血直流,卻死死護著她後退。“婉兒別怕!有我在!”那堅定的背影,是她絕望中最堅實的依靠。
……畫麵陡然切換!冰冷的沼澤,無邊的黑暗和令人作嘔的淤泥氣息!一個冷酷如同深淵魔神的身影,熔金色的瞳孔不帶絲毫感情地掃過她,如同在看一件物品!就是這個身影,搶走了林辰哥哥視若性命的秘境鑰匙!就是他,害得林辰哥哥為了救她,在毒潭中重傷垂死!滔天的恨意如同岩漿般在瀕死的軀體裏翻湧,幾乎要壓過那蝕骨的毒痛!
“林辰…哥哥…”一聲微不可聞的、帶著泣音和刻骨恨意的呢喃,終於衝破了緊閉的唇瓣,在空曠破敗的廟宇中幽幽響起,隨即又被無情的雨聲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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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
夜梟熔金色的瞳孔猛地一亮!前方一處被藤蔓半遮掩的、背陰潮濕的岩壁下方,幾株通體碧綠、葉片如同翡翠雕琢而成、散發著淡淡柔和青光的奇異小草,在風雨中頑強地搖曳著!正是碧玉青靈草!草葉中心,還凝結著幾滴晶瑩如露珠般的靈液,散發著純淨的生命氣息!
“天不絕我!”夜梟心中一定,強壓下激動,警惕地再次感知天空。那道恐怖的神識剛剛掃過這片區域,暫時移開!
機不可失!
他猛地撲了過去,動作迅捷卻盡量不發出大的聲響。沒有時間去講究什麽采摘手法,他直接伸手,小心翼翼地將那幾株碧玉青靈草連帶著根部濕潤的泥土一起挖出!指尖觸碰到那充滿生機的葉片,一股清涼之意順著指尖傳來,連帶著體內翻騰的氣血似乎都平複了一絲。
【叮!成功獲取地階中品靈藥‘碧玉青靈草’x3!】
成了!
夜梟迅速將珍貴的靈草收入係統空間,毫不停留,轉身就往回衝!時間就是蘇婉兒的命!他必須在蕭天怒的神識鎖定破廟前趕回去!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刹那!
“嘶——!”
一道細長如鞭的墨綠色影子,帶著腥風,快如閃電地從岩壁縫隙中激射而出,直噬夜梟的手腕!竟是一條潛伏守護靈草的劇毒妖蛇【碧磷線】!綠豆大的蛇眼閃爍著陰冷的寒光!
“找死!”夜梟眼中厲色一閃,早有防備!他身體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側滑半步,同時並指如刀,指尖一縷凝練到極致的九幽靈力如同無形的刀刃,後發先至!
嗤!
細微的切割聲響起。那凶悍撲來的碧磷線蛇在空中猛地一僵,細長的蛇身無聲無息地斷成兩截,墨綠色的蛇血還未濺出,就被磅礴的雨勢衝刷得一幹二淨。兩截蛇屍啪嗒掉進泥水裏。
夜梟看都沒看,身影已如離弦之箭,朝著破廟的方向狂奔而去!泥漿在他腳下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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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廟,那搖搖欲墜的庇護所,此刻已成為風暴眼中最危險的孤島。
一道凝練如實質、帶著滔天怒火和冰冷殺意的青色神識,如同精準的手術刀,終於穿透了破廟殘破的牆壁,牢牢地鎖定了廟內!
草堆上,蘇婉兒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微弱卻極其特殊的、屬於枯骨老鬼的腐心毒氣息,以及她自身那如同風中殘燭的生命波動,在這道強橫的神識掃描下,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蟲般清晰無比!
“找到了!”一聲蘊含著無盡冰寒與暴怒的低吼,如同九幽寒風,瞬間壓過了天地間的暴雨聲,清晰地傳入破廟之內!
轟!
破廟那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連同半麵腐朽的土牆,在沛然莫禦的恐怖靈力衝擊下,如同紙糊般轟然炸裂!木屑、碎石、泥塊混合著雨水瘋狂倒卷進廟內!
煙塵與雨幕混雜的破口處,一道身影如同亙古不化的寒冰,緩緩踏步而入。
青雲宗執法長老,元嬰巔峰大修士——蕭天怒!
他周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青色道袍在無形的靈力鼓蕩下獵獵作響,雨水在離他身體三尺之處就被蒸發殆盡。那雙冰冷的眸子,如同兩柄淬毒的利劍,瞬間穿透彌漫的煙塵,死死釘在了草堆上那氣若遊絲、渾身散發著死亡氣息的少女身上!
“枯骨腐心毒…果然在此!”蕭天怒的聲音如同從牙縫裏擠出來,帶著刻骨的恨意。他一步步逼近,每一步落下,都讓這殘破的廟宇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地麵的灰塵和枯草被無形的氣勁推開。
“那個藏頭露尾的小賊呢?把你當誘餌丟在這裏,自己跑了?”他環視空蕩蕩的破廟,神識如同最精密的篩子,瞬間掃過每一個角落,確認隻有蘇婉兒一人。
草堆上的蘇婉兒毫無反應,隻有越來越微弱的呼吸證明她還活著。灰敗的死氣,已經蔓延至她小巧的下頜。
蕭天怒眼神冰冷,沒有絲毫憐憫。他緩緩抬起手,指尖縈繞著足以凍結靈魂的青色劍元。無論是為了逼問那小賊的下落,還是為了徹底根除與枯骨老鬼相關的一切,這個身中劇毒、命不久矣的女娃,都留不得!
就在那凝聚著毀滅力量的指尖即將點向蘇婉兒額頭的千鈞一發之際——
嘩啦!砰!
廟外風雨交加的黑暗中,突然傳來一聲重物絆倒的悶響和一聲帶著痛楚和極度焦急的文弱驚呼:
“婉兒姑娘!”
緊接著,一個渾身濕透、沾滿泥漿、狼狽不堪的青色身影,連滾帶爬地撞進了破廟那被轟開的大門缺口!他手中緊緊攥著幾株散發著柔和青光的碧綠小草,臉上滿是雨水、泥點和驚恐絕望,正是那個“文弱書生”!
他看到廟內的景象——倒塌的牆壁、彌漫的煙塵、以及那站在草堆前、散發著恐怖氣息、指尖凝聚著致命青芒的蕭天怒,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不!不要殺她!”書生發出一聲淒厲的、帶著哭腔的嘶喊,不管不顧地朝著草堆上的蘇婉兒撲去,似乎想用自己單薄的身體擋住那致命的一指!他手中的碧玉青靈草,在昏暗的破廟裏,散發著微弱卻無比清晰的生機光芒。
蕭天怒的動作,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闖入和那聲淒厲的呼喊,極其短暫地頓了一瞬。他那冰冷如劍的目光,瞬間從瀕死的蘇婉兒身上,轉移到了這個突然闖入、渾身泥濘、手裏抓著奇怪草藥、一臉絕望撲過來的書生臉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破廟內,隻有風雨的呼嘯,書生的粗重喘息,蘇婉兒微不可聞的瀕死氣息,以及蕭天怒指尖那縷吞吐不定、散發著死亡寒芒的青色劍元。
油紙傘的殘骸,被書生遺落在廟外的泥濘裏,在暴雨中無助地翻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