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濃稠得如同實質的墨汁,帶著萬年地牢特有的、能醃入骨髓的陰冷和腐朽惡臭,劈頭蓋臉地將夜梟淹沒。
身體被兩個鐵塔般的黑甲衛士粗暴地架著,沉重的鎖鏈拖在冰冷的石地上,發出“哐啷…哐啷…”令人牙酸的噪音,每一下都像是在他瀕臨散架的骨頭上跳舞。
“嘶…輕點!懂不懂憐香惜玉啊喂!”夜梟疼得齜牙咧嘴,內心瘋狂吐槽。
可惜喉嚨隻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剛纔在刑堂那波“瘋狗式輸出”耗盡了他這具破身體最後一點力氣,現在全靠腦子裏那個不斷閃爍的猩紅倒計時和“抹殺”警告強撐著意識不散。
【生命倒計時:5小時58分…】
【任務倒計時:23小時55分…】
【反派值餘額:100(蚊子腿福利已到賬)】
冰冷的係統提示像個小鬧鍾,準時在他意識裏滴滴答答,催命一樣。
甬道狹窄而漫長,兩側是高聳的、布滿濕滑苔蘚的黑色石壁。
每隔一段距離,石壁上就嵌著一扇厚重的、布滿鏽跡和可疑暗紅色汙漬的鐵門。
鐵門上隻有一個小小的、被幾根粗壯鐵條封死的觀察口,裏麵透出微弱的、綠油油的光芒,像野獸饑餓的眼睛。
空氣中彌漫著更濃鬱的血腥、排泄物、傷口腐爛以及某種難以形容的絕望氣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能讓人把隔夜飯都吐出來的“黑獄特調香水”。
“甲字…黑獄…”一個黑甲衛士甕聲甕氣地吐出幾個字,聲音在死寂的甬道裏回蕩,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
另一個衛士沒說話,隻是粗暴地將夜梟往一扇看起來更加厚重、門板上還殘留著幾道深刻爪痕的鐵門前一推。
夜梟一個踉蹌,差點臉著地親吻大地母親,全靠鎖鏈被拽住才沒摔個狗啃泥。
“喂!哥們兒!商量個事兒!”夜梟強忍著眩暈和劇痛,試圖擠出一個(自認為)友好的笑容,“你看我這細皮嫩肉的,經不起折騰!能不能給換個單間?帶獨立衛浴那種?實在不行,通風好點的也成啊!這味兒…生化武器級別了!”
回應他的,是鐵門被沉重拉開時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以及撲麵而來的、更加濃烈刺鼻的惡臭!
還有一股幾乎要凍僵靈魂的陰冷死氣!
門內,是一個不足五平米的空間。
地麵是冰冷的、凹凸不平的岩石,角落裏鋪著一堆散發著黴爛氣味的、勉強能稱之為“稻草”的東西。
牆壁上掛著一盞小小的、散發著慘綠幽光的油燈,那點可憐的光線非但沒能驅散黑暗,反而讓整個空間顯得更加陰森詭異。
空氣潮濕得能擰出水,牆壁上凝結著水珠,不斷滴落在石地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單調得讓人發瘋。
這特麽是牢房?
這分明是豪華版棺材!
還是自帶陰間氛圍燈的那種!
“進去!”一個黑甲衛士毫無感情地命令道,同時解開了夜梟手上的鎖鏈——當然,腳踝上那副更粗的玄鐵鐐銬還牢牢戴著。
失去支撐的夜梟,像一灘爛泥般直接摔進了那堆散發著可疑氣味的稻草裏。
劇痛再次席捲全身,眼前金星亂冒。
“砰!”
厚重的鐵門在他身後無情地關閉、落鎖。
隔絕了甬道裏那微弱的光線,也隔絕了外麵的一切聲音。
整個世界,隻剩下那盞鬼火般的油燈,滴答的水聲,刺骨的陰冷,以及……
深入骨髓的絕望。
“淦!”夜梟趴在冰冷的稻草上,臉貼著黴爛的植物纖維,感受著生命力如同沙漏裏的沙子般飛速流逝。
內腑像是被無數根燒紅的針反複穿刺,經脈裏一股陰寒歹毒的氣息如同跗骨之蛆,瘋狂侵蝕著他的生機。
失血過多帶來的眩暈感一陣強過一陣。
【警告:陰煞蝕骨掌掌力持續侵蝕!生命倒計時加速:預計存活時間縮短至5小時!】
【警告:失血過多,傷口感染風險極高!請盡快處理!】
係統麵板上猩紅的警告框瘋狂閃爍,如同催命符。
“處理…處理個錘子…”夜梟有氣無力地吐槽,“老子現在除了喘氣,連根手指頭都動不了…係統,你這新手大禮包也太寒磣了吧?就給100點?夠幹啥?買瓶礦泉水都不夠吧?”
【叮!檢測到宿主強烈的求生(吐槽)**。反派商城(新手體驗版)已啟用!】
【溫馨提示:商城物品物美價廉,童叟無欺,氪金變強,你值得擁有!】
一個簡陋的光屏瞬間在夜梟意識中展開。
界麵極其樸素,隻有寥寥幾樣物品孤零零地掛著:
1.【劣質止血散】
效果:微弱止血,聊勝於無。
價格:10反派值
2.【清心丸(偽)】
效果:提神醒腦一分鍾,精神勝利法。
價格:5反派值
3.【一次性隱身符(殘次品)】
效果:隱身效果持續3秒,可能失效,可能隻隱一半。
價格:50反派值
4.【大力丸(試用裝)】
效果:力量臨時提升10%,持續5分鍾,附帶強烈腹瀉風險。
價格:30反派值
5.【九轉還魂丹(仿·青春版)】
效果:吊命神藥!瞬間修複致命傷勢(限一處),壓製陰毒,恢複30%生命力!副作用:虛弱三天。
價格:100反派值(清倉特惠!僅此一顆!)
夜梟的目光死死釘在最後那顆散發著微弱金光的丹藥圖示上。
九轉還魂丹!
青春版也是還魂丹!
吊命!
修複致命傷!
壓製陰毒!
恢複生命力!
這不就是他眼下最需要的救命稻草嗎?!
雖然副作用是虛弱三天,但總比當場嗝屁強啊!
再看看價格:100反派值!
剛好是他兜裏僅有的全部家當!
這係統是算準了他褲兜比臉幹淨是吧?!
“係統,你老實交代,這‘青春版’…不會有什麽隱藏BUG吧?比如吃了直接返老還童成嬰兒?或者隨機長出一條尾巴?”夜梟虛弱地發出靈魂拷問。
【係統出品,必屬精品!青春版,主打一個價效比!童叟無欺,假一賠十(反派值)!宿主,猶豫,就會敗北!】
“淦!買了!”夜梟心一橫,眼一閉。反正橫豎都是死,不如賭一把!“兌換【九轉還魂丹(仿·青春版)】!”
【叮!消耗100反派值!兌換成功!物品已發放至宿主意識空間,默唸‘使用’即可生效!】
下一秒,夜梟感覺意識深處似乎多了一點微弱的、帶著暖意的金光。
他毫不猶豫,心中默唸:“使用!”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瞬間從意識深處爆發,如同決堤的洪流,洶湧澎湃地衝向他全身各處!
所過之處,那深入骨髓的陰寒劇痛如同冰雪遇到烈陽,發出“滋滋”的消融聲,迅速退散!
斷裂的骨頭傳來麻癢感,肌肉在抽搐中快速癒合,內腑的刺痛被溫和的力量撫平!
流失的生命力如同幹涸的河床重新注入活水,雖然離滿血複活還差得遠,但那致命的虛弱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嘶——爽!”夜梟忍不住發出一聲低低的呻吟,感覺像是從十八層地獄被一把拽回了人間。
雖然身體依舊沉重,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全身像是被掏空一樣乏力,副作用來了,但至少命保住了!
腦子也清醒了!
他掙紮著,用盡剛恢複的一點力氣,艱難地翻了個身,從趴著變成仰麵躺在黴爛的稻草上。
雖然姿勢依舊狼狽,但至少能喘口不那麽惡心的氣了。
“呼…呼…這100點,花得值!”夜梟看著意識裏【生命倒計時】的猩紅警告消失,變成了【中度虛弱(72小時)】的黃色提示,長長舒了口氣。
雖然隻有三天虛弱期,但在這鬼地方,三天也夠要命的。
而且……
【任務倒計時:23小時40分…】
【新手任務:【暗淵立威】未完成!請宿主盡快重振雄風(字麵意思),掌控核心力量!】
夜梟的臉又垮了下來。
命是暫時保住了,但任務還沒著落呢!
24小時內掌控一處核心力量?
他現在是個關在甲字黑獄、手無縛雞之力的階下囚!拿頭去掌控?
“核心力量…核心力量…”夜梟盯著頭頂那盞散發著慘綠幽光的油燈,腦子飛速轉動,“影殺勉強算半個自己人,但他也頂不住陰九燭那老陰比…暗淵內部被滲透得跟篩子似的…等等!”
他猛地想起係統商城裏那個標價50反派值的【一次性隱身符(殘次品)】!
雖然效果坑爹,隱身3秒,可能失效,可能隻隱一半,但如果操作得當……
一個大膽(作死)的計劃雛形,在他腦海中逐漸成型。
就在這時——
“咚!咚!咚!”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他的牢門外。
緊接著是鐵鎖被開啟的“嘩啦”聲。
夜梟心中一凜,立刻閉上眼,放緩呼吸,裝出一副依舊重傷垂死、奄奄一息的樣子。
現在可不是暴露自己恢複了一點的好時機。
鐵門被拉開一條縫,一個巨大的身影堵住了門口,陰影籠罩下來。
不是之前的黑甲衛士,而是一個身材更加魁梧、滿臉橫肉、穿著油膩皮甲、腰間掛著根沾著可疑暗紅色汙漬的短棍的獄卒。
這家夥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和殘忍的笑容,像打量一塊案板上的肉一樣看著裝死的夜梟。
“嘖嘖嘖…這不是咱們‘尊貴’的聖子大人嘛?”獄卒的聲音粗嘎難聽,帶著濃濃的嘲諷,“怎麽躺在這爛草堆裏了?刑堂上那股子瘋勁兒呢?”
他邁步走進牢房,沉重的皮靴踩在石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一股混合著汗臭、酒氣和血腥的惡風撲麵而來,讓夜梟差點破功。
獄卒走到夜梟身邊,居高臨下地用腳尖踢了踢夜梟軟綿綿的手臂,力道不輕。
“喂!別裝死!陰長老有令,讓老子好好‘關照關照’你!說怕你在地牢裏太寂寞,讓老子陪你玩玩!”
夜梟心裏咯噔一下。
陰九燭這老狗,動作真快!
這就派人來“關照”了?
這“玩”法,怕不是要把他直接玩死!
他強忍著把這獄卒的臭腳丫子踹飛的衝動,繼續裝死,喉嚨裏發出微弱的“嗬嗬”聲,身體配合地抽搐了兩下,演技滿分。
“嘿嘿,沒勁。”獄卒見夜梟沒反應,似乎覺得有些掃興。
他蹲下身,那張油膩橫肉的大臉幾乎要貼到夜梟臉上,一股濃烈的口臭熏得夜梟差點背過氣去。
“不過沒關係,老子有的是法子讓你‘精神’起來!”
他獰笑著,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夜梟破爛囚衣的領子,就要把他像拎死狗一樣提起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老刀疤!你個殺千刀的!吵吵什麽!還讓不讓老子睡覺了!!”
一個如同破鑼炸響、帶著無盡狂躁和瘋癲的聲音,如同平地驚雷,猛地從隔壁牢房炸開!
聲音之大,震得整個牢房的灰塵都簌簌落下!
正要動手的獄卒老刀疤動作猛地一僵,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絲…
忌憚?
甚至是恐懼?
“又是那個老瘋子!”老刀疤低聲咒罵了一句,揪著夜梟衣領的手下意識地鬆開了些。
隔壁那瘋癲的聲音還在繼續咆哮,如同連珠炮:
“老子的美夢!剛夢到烤全羊!油滋滋的!香噴噴的!就被你這殺豬似的嗓門給嚎沒了!賠我的羊!賠我的夢!不然老子拆了你這破牢房!把你這身肥膘片了下酒!”
聲音癲狂至極,伴隨著“砰砰”的撞擊聲,像是在用頭瘋狂撞牆。
老刀疤臉色變幻,顯然對隔壁那位“鄰居”極其頭疼。
他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地上“半死不活”的夜梟,壓低聲音威脅道:“算你小子走運!等老子安撫好那瘋子,再來好好‘伺候’你!”說完,他匆匆起身,罵罵咧咧地離開了夜梟的牢房,重重關上鐵門,腳步聲朝著隔壁去了。
危機暫時解除。
夜梟緩緩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隔壁這位“瘋鄰居”…
好像有點意思?
聽老刀疤那忌憚的語氣,似乎不是善茬?
而且…
他剛才那通瘋喊,時機也太巧了吧?
他掙紮著挪動虛弱的身子,艱難地湊到靠近隔壁牢房的那麵牆壁。
牆壁是厚重的黑石,隔音效果本該極好,但或許是年代久遠,靠近地麵的地方有幾條細微的裂縫。
夜梟將耳朵貼在冰冷的石壁上,屏息凝神。
隔壁的咆哮撞擊聲在老刀疤過去後似乎小了一些,但並未停止,隻是變成了低沉的、神經質的絮絮叨叨,聽不真切。
夜梟正想再湊近點聽,突然——
“咚!”
一聲輕微的敲擊,清晰地透過石壁傳來!
位置,正好在他耳朵貼著的地方!
夜梟渾身一僵。
緊接著,一個沙啞、低沉、帶著一絲玩味、卻完全沒有剛才瘋癲意味的聲音,如同鬼魅般,清晰地鑽進了他的耳朵:
“小子…裝死裝得挺像…那顆‘迴光返照丹’…味道如何?”
夜梟的瞳孔驟然收縮!
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