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輕飄飄的“不見得吧”,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殿內所有人的喉嚨。
天權子臉上那番慷慨激昂、強行鎮定的表情,瞬間凝固,隨即寸寸龜裂。
他像是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所有的偽裝、所有的算計,都在對方那戲謔的眼神中,成了最可笑的醜角戲。
“強弩之末?”
“耗儘本源?”
這些話,此刻聽來,是何等的蒼白無力,何等的自欺欺人!
“天權子!!”
一聲壓抑著無儘怒火與恐懼的爆喝,從那名剛剛還在質疑的太上長老口中炸響!他現在已經是浩然聖地的聖主,此刻須發皆張,雙目赤紅如血,死死地盯著天權子。
“你說的這些屁話,你自己信嗎?!”
浩然聖主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情緒而變得尖利刺耳,再無半點仙風道骨。
“若他真是強弩之末,為何我等都已經成了這副鬼樣子,他卻還安然無恙地坐在那裡喝茶?!”
“若他真是透支本源,為何他連手指都未曾動一下,就破了我等聯手一擊?!”
“回答我!!”
他像一頭發狂的獅子,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質問著已經麵無人色的天權子。
天權子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為什麼?
他媽的,我怎麼知道為什麼?!
情報不是說他廢了嗎?!不是說他境界跌落了嗎?!
恐懼和茫然,如同瘋長的藤蔓,死死纏繞住了他的心臟。
“嗬……嗬嗬……”浩然聖主怒極反笑,笑聲中充滿了悲涼與決絕,“罷了!罷了!信你,我等今日都得死在這裡!”
他猛地轉過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如同毒蛇般鎖定了依舊穩坐高台的蕭塵。
“是真是假,一試便知!”
他的聲音,變得陰冷而瘋狂。
“諸位長老!彆再聽他廢話!也彆再管什麼狗屁禁術了!”
浩然聖主仰天發出一聲咆哮,全身殘存的靈力毫無保留地噴湧而出,注入腳下的大地!
“啟動‘九天十地滅絕大陣’——鎮壓之力!”
“將所有力量都給本座灌進去!我就不信,憑我等這麼多人的底蘊,還壓不死他一個!!”
“壓!!!”
“轟——隆——!!!”
隨著他最後一個字吼出,整座議事大殿,乃至整片天擎峰的山體,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地麵上,那些早已黯淡下去的陣法紋路,在這一刻,陡然爆發出比剛才璀璨百倍的血色光芒!
嗡——!嗡——!嗡——!
空氣,在瞬間變得粘稠如汞!
空間,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發出了“咯吱咯吱”的哀鳴!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威壓,從四麵八方,從天上地下,每一個角落,每一個縫隙中瘋狂擠壓而來!
這不是物理攻擊,也不是神通法術,而是源自於整個大陣核心,最純粹、最原始的“鎮壓”之力!
就彷彿,整片天地,都成了你的敵人!
整座山脈的重量,都壓在了你的神魂之上!
“呃啊——!”
那些本就身受重創的宗主們,連慘叫都發不出來,便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恐怖威壓,直接壓趴在地,口鼻溢血,渾身骨骼都在發出脆響,眼看就要被活生生壓成一灘肉泥!
僅存的幾位返虛大能,也是身形劇烈晃動,護體靈光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臉上青筋暴起,用儘了吃奶的力氣在苦苦支撐!
他們駭然地發現,在這股力量麵前,他們的修為,他們的道法,都變得毫無意義!
彷彿凡人,在抗拒天傾!
而這股威壓的中心,正是蕭塵和他身後的蘇月!
蘇月隻覺得眼前一黑,神魂像是要被一隻無形的磨盤生生碾碎!那股足以讓化神修士瞬間斃命的恐怖壓力,讓她連呼吸都成了一種奢望,雙膝一軟,眼看就要跪倒在地,被這股力量碾成齏粉!
然而,就在她意識即將潰散的瞬間。
一隻溫暖而有力的大手,忽然攬住了她纖細的腰肢。
下一刻,一股不容抗拒的柔和力道傳來,她整個人便身不由己地向後倒去。
預想中的冰冷地麵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寬闊而堅實的胸膛。
咚咚……咚咚……
隔著一層薄薄的衣衫,蘇月能清晰地聽到,耳畔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那股足以壓塌山川,碾碎神魂的恐怖威壓,在接觸到這個懷抱的刹那,便如同春雪遇暖陽,消弭於無形。
彷彿這裡,是世界上最安全的港灣。
蘇月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的臉頰,緊緊地貼在蕭塵的胸口,鼻尖縈繞著一股清冷中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墨香,那是師尊身上獨有的味道。
她能感覺到,師尊的手臂,正環在她的腰間,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將她牢牢地護在懷中。
這一刻,外界那毀天滅地般的恐怖景象,那撕心裂肺的哀嚎,彷彿都離她遠去了。
她的世界裡,隻剩下耳邊那強健的心跳,和將她擁入懷中的這個男人。
“師尊……”
蘇月的大腦一片空白,心臟卻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一樣,瘋狂地擂動著。
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耳根紅到了脖頸,燙得驚人。
他……師尊他……是在保護我嗎?
在這種所有人都自身難保的絕境裡,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我?
原來……原來在師尊冰冷淡漠的外表下,是如此的……溫柔……
就在蘇月心神搖曳,幾乎要沉醉在這突如其來的“溫柔”中時,抱著她的蕭塵,終於有了新的動作。
隻見他依舊維持著安坐的姿勢,一手將弟子護在懷裡,另一隻手,則緩緩地,抬了起來。
他的動作,從容不迫,彷彿根本沒有感受到那足以鎮殺渡劫大能的恐怖威壓。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他那隻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上。
他們在期待什麼?
期待他祭出什麼驚天動地的法寶?
還是期待他施展什麼毀天滅地的神通?
然而,都沒有。
在所有人那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視下,蕭塵隻是……對著那股彙聚於一點,威壓已經攀升到極致的虛空,五指張開,然後……
輕輕一捏。
是的。
就好像,捏碎一隻不小心飛到眼前的蚊蟲。
動作輕描淡寫,隨意至極。
“哢——嚓——!!!”
一聲彷彿來自九幽地獄,又彷彿源自大道本源的碎裂聲,驟然響徹在每一個人的神魂深處!
下一秒!
那粘稠如汞的空氣,瞬間恢複了清明!
那“咯吱”作響,彷彿隨時都會崩塌的空間,頃刻間恢複了穩定!
那股足以壓塌天地的恐怖威,壓——
煙!消!雲!散!
“噗——!!!”
以浩然聖主為首,所有參與催動大陣的長老、宗主,在同一時間,如遭雷噬!
他們一個個像是斷了線的風箏,口中噴出的鮮血,在空中拉出了一道道淒厲的弧線,而後毫無懸念地倒飛而出!
“砰!”
“砰!”
“砰砰砰!”
一連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受萬眾敬仰的正道巨擘,此刻如同破麻袋一般,七零八落地砸在了大殿的牆壁、梁柱和地麵之上,骨斷筋折,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整個大殿,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剩下……粗重的,帶著無儘恐懼的喘息聲。
完了。
所有人的腦海中,隻剩下這兩個字。
所有的手段,所有的底牌,所有的希望……
都在對方那輕描淡寫的一捏之下,化作了泡影。
這,根本不是一個維度的戰鬥。
這不是凡人與修士的差距,而是……螻蟻與神明的差距!
蕭塵緩緩鬆開懷中的弟子,蘇月如夢初醒,俏臉緋紅地站穩了身子,卻依舊忍不住用眼角的餘光,偷偷地,眷戀地看著師尊的側臉。
蕭塵沒有理會她的小動作。
他淡漠的目光,緩緩掃過殿內那些或趴或躺,苟延殘喘的正道修士,眼神中,連一絲譏諷都欠奉,隻剩下純粹的,高高在上的漠然。
彷彿在看一群,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的垃圾。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宣判了他們的死刑。
“就這點手段麼?”
“若是如此……”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似乎是厭倦了的冰冷。
“那你們,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比剛才那大陣威壓恐怖千倍、萬倍的森然殺意,轟然降臨!
“本座現在,便將爾等……”
“儘數抹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