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
蕭塵終於開口，聲音依舊是那般淡漠，聽不出喜怒，彷彿隻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墨語晗，眼神幽深，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
“既然你如此‘誠心’，為師……便成全你一次。”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墨語晗，嬌軀幾不可查地輕輕一顫。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明亮得有些妖異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隨即，便是更加熾熱的光芒。
“師尊……您，您答應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喜與……雀躍？
蕭塵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隻是淡淡道：
“起來。”
“是，師尊！”
墨語晗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從地上站起，身姿依舊挺拔如鬆，隻是那雙眼睛，一眨不眨地黏在蕭塵身上，充滿了期待。
蕭塵心中暗自搖頭。
造孽啊！
這叫什麼事兒啊！
人家穿越都是收徒弟，當老爺爺，享儘孝敬。
他倒好，收的徒弟，個個都想把他吃乾抹淨，現在更是發展到要他親自教學“弑師之法”了！
“跟為師來。”
蕭塵丟下這四個字，便負手轉身，朝著密室深處，一間更為隱秘的修煉靜室走去。
那裡，通常是他用來參悟一些凶險魔功，或是進行某些特殊修煉的地方，平日裡嚴禁任何人靠近。
墨語晗聞言，眸光驟然一亮！
她幾乎是毫不猶豫地，邁開腳步，緊緊跟了上去。
腳步輕盈，甚至帶著一絲……迫不及待？
看著蕭塵那依舊冷硬孤傲的背影，墨語晗的嘴角，在無人察覺的角落，微微勾起一抹極淺、卻又帶著一絲詭異滿足的弧度。
師尊……真的答應了。
他真的要親自教導自己……如何殺他。
這個認知，讓墨語晗的心臟，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起來。
咚咚，咚咚。
像是擂鼓一般，充滿了力量，充滿了……渴望。
其實……
墨語晗在心中默默地想著。
其實，師尊教不教自己，已經不那麼重要了。
甚至，學不學得會那所謂的“弑師之法”，也無所謂了。
她的目的，從一開始，或許就並非真的想要……取走師尊的性命。
至少，現在的她，是這麼想的。
她隻是……
隻是想找一個藉口，一個能讓師尊將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能與師尊……單獨相處的藉口。
哪怕這個藉口，聽上去是如此的驚世駭俗，如此的大逆不道。
隻要能像現在這樣，跟在師尊的身後，感受著他身上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冷冽氣息，哪怕隻是多待片刻……
墨語晗便覺得，心中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與滿足。
這個念頭產生的瞬間，連墨語晗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感到不可思議。
要知道，在不久之前，她對蕭塵這個師尊，可謂是厭惡至極，恐懼萬分！
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將他千刀萬剮，方能泄心頭之恨！
畢竟，是他，親手將她從一個無憂無慮的世家小姐，變成瞭如今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是他，用最殘酷的手段，逼迫她修煉那些陰邪詭譎的魔功。
是他，讓她見識到了這世間最深沉的黑暗與絕望。
可……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份深入骨髓的恨意，悄然發生了改變呢？
是因為那一次，她練功走火入魔，瀕臨死亡，師尊那雙冰冷的手，卻帶著一絲笨拙的暖意，為她渡送真元，將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又或者……
是因為，她發現，那個平日裡冷酷無情，視人命如草芥的師尊，會在她不注意的時候，悄悄關注著她，會在她修煉遇到瓶頸時，看似不經意地提點一二？
甚至……
墨語晗的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前幾日，師尊單獨教導師妹修煉時的場景。
雖然隔著老遠，她看不真切。
但那種……被忽略，被排斥在外的感覺，卻讓她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酸澀與……躁動。
那是一種，名為嫉妒的情緒。
她竟然會因為師尊對另一個弟子多關注了一些，而感到……吃醋？
這個認知，讓墨語晗的臉頰，微微有些發燙。
荒唐！
太荒唐了！
她怎麼會對這個惡魔般的師尊，產生如此……如此不該有的情愫？！
墨語晗啊墨語晗，你清醒一點！
他可是你的仇人！是你發誓要親手斬殺的目標啊！
可……
即便心中如此告誡自己，她的腳步，卻依舊緊緊地跟隨著蕭塵，沒有絲毫遲疑，也沒有絲毫……抗拒。
反而，心底深處，隱隱有一絲……期待。
期待著，接下來，與師尊獨處的時光。
哪怕，這獨處的代價，是要學習……如何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