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聽完了鬱夕的安慰,雪野幸子結束通話電話,指尖還在微微顫抖。
「還有機會……」
她喃喃重複著,將臉埋進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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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是的,無論希望多麼渺茫,她必須先去到愛理身邊。
……
醫院坐落在城市近郊,是一棟灰白色的龐大建築,沉默地矗立在鉛灰色的天空下。
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凜冽氣味,雪野幸子拖著行李箱走過光可鑑人的長廊,腳步聲在空曠中迴蕩。
按照電話裡得到的病房號,她來到重症監護區外的家屬休息室。
推開門,一眼就看到了愛理的父母。
不過幾年未見,兩位老人卻像被驟然抽走了許多精氣神。
愛理的母親眼眶深陷,鬢邊白髮叢生;愛理的父親則背對著門,站在窗前,原本寬厚的肩膀微微佝僂著。
「夫人,先生……」雪野幸子的聲音乾澀。
兩位老人聞聲轉過頭。
愛理母親的眼神起初有些渙散,待看清來人,瞬間湧上覆雜的情緒。
「幸子……你來了,」愛理母親站起身,走過來握住她的手,「謝謝你……謝謝你特意趕過來……」
「愛理她現在怎麼樣?」
雪野幸子努力讓聲音平穩。
「不太好。」回答的是愛理父親,他轉過身,臉上是掩蓋不住的疲憊,「病情突然急轉直下。醫生說,原有的保守治療方案已經無效了,下週一必須進行手術。」
「下週一……」
雪野幸子默唸著這個日期,感覺它像一塊沉重的鐵砣墜在胃裡。
今天才週四。
「我們能進去看看她嗎?」她問。
愛理母親點點頭,擦拭了一下眼角,引著她走向旁邊的隔離病房。
經過繁瑣的消毒和穿戴隔離服的程式後,那扇沉重的門,終於在她麵前緩緩開啟。
病房裡異常安靜,隻有監測儀器發出規律而冰冷的「滴滴」聲,螢幕上跳躍的線條和數字,彷彿是愛理最後的生命脈動。
雪野幸子的腳步釘在了門口。
病床上,愛理靜靜地躺著,身上連線著數條管線和電極。
她比記憶中更加消瘦,臉頰凹陷下去,膚色是久不見陽光的蒼白,近乎透明。
看起來,像是凝固在凋零前一刻的花。
時間在這裡彷彿失去了意義。
這些年,雪野幸子通過匯款單、通過斷續的電話、通過自己筆下一遍又一遍描繪的過往,來維繫著與愛理的聯絡。
她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她躺在那裡」的這個概念。
可直到此刻,親眼目睹到愛理地靜靜躺在那裡,那層用來自我保護的薄殼才被徹底擊碎。
疼痛猝不及防地攫住了她的心臟,比在湖邊接到電話時清晰千百倍。
雪野幸子一步步挪到床邊,動作輕緩。
隔離服摩擦發出窸窣的聲響,在這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她慢慢伸出手,指尖顫抖著,最終輕輕握住了愛理放在被子外的手。
好涼。
那不是健康人肌膚的溫涼。愛理的手曾經多麼溫柔,能帶著她在城市街頭奔跑,能在她失落時緊緊回握她的手。
「愛理……」她低聲喚道,聲音哽在喉嚨裡,「是我,我來了。」
床上的少女毫無反應。
隻有監測儀上平穩波動著的線條。
雪野幸子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雙手將那隻冰涼的手合握在自己掌心,徒勞地想要傳遞一點點溫暖。
窗外,天色不知何時變得更加陰沉。
細小的白色顆粒,開始緩緩飄落,粘在冰冷的玻璃窗上,頃刻間便融化成一點濕痕。
下雪了。
今年的初雪,來得悄無聲息。
雪花逐漸變得細密,紛紛揚揚,給窗外灰暗的世界蒙上了一層朦朧的紗。
病房內恆溫的燈光蒼白而恆定,將這片小小的空間與外麵正在降臨的冬日隔絕開來。
這裡冇有季節,冇有時間,隻有儀器規律的鳴響,和一場似乎永無儘期的沉睡。
雪野幸子就這麼握著愛理的手,一動不動地坐著。
直到護士輕聲進來檢視資料,雪野幸子才恍然驚覺,自己已經在這裡坐了很久。
她替愛理掖了掖被角,動作輕柔。然後站起身,對護士微微頷首,退出了病房。
脫下隔離服,重新站在走廊上,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些,地麵已經積起一層薄薄的白。
那潔白無瑕的景象,反襯得醫院內部的景象更加沉重。
愛理父母還在休息室等待,臉上是同樣的疲憊與哀傷。雪野幸子走過去。
「夫人,先生,我先去找個附近的住處安頓下來。這幾天,我會一直在這裡。」
愛理母親點點頭,想說什麼,最終隻是又拍了拍她的手。
拖著行李箱走出醫院大門,冰冷的空氣夾雜著雪花撲麵而來,讓她打了個寒顫。
她回頭望了一眼那棟灰白色的建築,愛理就在其中的某一扇窗戶後麵,像是沉睡在冰雪降臨的世界裡。
她拿出手機,螢幕的光在昏暗中有些刺眼。
通訊錄裡,鬱夕的名字靜靜地躺在那裡。
她猶豫了片刻,編輯了一條簡短的簡訊:
「鬱老師,我已見到愛理。情況……確實不好。下週一手術。謝謝你的安慰。」
點選傳送後,她將手機握在手裡。雪花落在她的髮梢、肩頭,很快融化成冰冷的水漬。
距離下週一,還有三天。
這三天,就像橫亙在懸崖邊的窄道,下方是未知的深淵。而她能做的,似乎隻有等待,和握著一絲連形態都看不清的渺茫希望。
她深吸一口凜冽的空氣,拉起行李箱的拉桿。輪子在開始積雪的地麵上碾出兩道淺淺的痕印,朝著醫院附近隱約燈火的方向,緩慢走去。
……
房間裡,鬱夕靜靜望著牧小昭,眼前的銀髮小蘿莉 紮著蓬鬆雙馬尾,白皙的小手裡緊緊攥著那個金色骰子。
她閉著眼,深吸一口氣後,將骰子輕輕拋擲在光可鑑人的紅木桌麵上。
骰子轉了兩圈,穩穩停下——五點。
還是差那麼一些些。
牧小昭鼓著腮幫子,眼底閃著不服輸的光。
「就差一點了……」
她小聲嘟囔,不甘心地睜開眼,澄澈的眸子映著骰子點數,又飛快抓起骰子,再次用力拋擲。
這一回,骰子在桌麵上滾了大半圈,磕到桌邊雕花後才慢悠悠停住。
點數是,一。
「嗚……」牧小昭垮下臉,小嘴抿成一條委屈的弧線。
「喵~ 讓本喵來試一試!」
軟糯的貓叫響起,喵係統從新買的奶白色貓爬架頂端跳下來。
它今天剛洗完澡,全身裹著淡淡的櫻花香,絨毛蓬鬆柔軟,一步一搖地走向牧小昭。
路過牧小昭腿邊時,它下意識弓起身子,想蹭一蹭那條穿著白色蕾絲襪的小白腿,可眼角餘光瞥見鬱夕投來的清冷目光,立刻像被按了暫停鍵,飛快縮起腦袋,躡手躡腳繞了過去。
「那,給你吧。」
牧小昭轉頭瞥見它小心翼翼的模樣,伸手把桌上的骰子推了過去。
「好的喵——」
喵係統短促叫了一聲,用肉墊輕輕按住骰子。
它抬起前爪,將骰子穩穩扒到掌心,後退半步,揚起尾巴輕輕一抽!
骰子「嗒」地砸在桌麵上,轉了幾圈後漸漸減速。
鬱夕的目光落在骰子上,牧小昭也前傾身子,連喵係統都踮起後爪,眼睛緊緊盯著那枚骰子。
是六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