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結束通話後,聽筒裡隻剩下忙音。
雪野幸子愣在原地,隻覺得耳邊嗡嗡作響,周圍湖光樹影的美好頃刻間褪色。
愛理的身體惡化了?
怎麼會……明明這些年都還算穩定,怎麼這麼突然……
她本以為自己已經能漸漸平靜地麵對這一切,將那份綿長的思念與痛楚深埋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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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個突如其來的電話,卻像一把鈍刀,猛地撬開了她心上那層剛剛結痂的傷口。
疼痛鑽心蝕骨,幾乎抽走了她周身的氣力。
雪野幸子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渾渾噩噩地回到住處,怎麼機械地往行李箱裡塞進幾件衣服,又是怎麼一路恍惚地趕到機場。
她茫然地辦完了登機手續,然後,坐上這班飛往愛理家鄉的航班。
飛機轟鳴著衝上雲霄,穿過對流層顛簸的氣流,逐漸進入平穩的平流層。窗外是無垠的、刺眼的湛藍,以及大片大片厚重的雲海。它們像柔軟的棉絮,也像冰冷的積雪,嚴嚴實實地覆蓋在下方那座她所熟悉的城市之上。
雪野幸子木然地望著窗外,整個人彷彿被抽離了靈魂。
果然……這一天還是來了嗎?
無論她畫了多少她們的故事,無論她怎樣祈禱奇蹟發生……
病魔終究還是無情地,要奪走愛理的一切了。
她緩緩閉上眼睛,愛理蒼白的睡顏、記憶中燦爛的笑容、兩人共度的點滴時光……各種畫麵不受控製地在腦海中翻湧碰撞。
耳畔,隻剩下飛機引擎持續的低沉轟鳴。
……
二十四小時後。
雪野幸子拖著輕便的行李箱,隨著人流走在到達大廳。
周圍是喧囂的世界,各種膚色、語言、行色匆匆的身影交織穿梭,廣播裡用不同語種重複著航班資訊。
她的目光毫無焦點地遊移,最終,定格在機場大廳中央那一尊裝飾用的女神鵰像上。
那是這座機場的標誌,潔白的大理石在燈光下流淌著溫潤的光澤。
雪野幸子還記得,許多年前,自己第一次鼓起勇氣,追隨著愛理的腳步來到這個國家時,兩人曾興奮地在這尊雕像下合影。
那時陽光正好,愛理的笑容比陽光還要耀眼,她們勾著手指,約定要一起看遍全世界的風景。
隻可惜,時過境遷。
如今,她獨自一人拖著行李箱,再次站在這熟悉的雕像前。
石像依舊聖潔寧靜,俯視著聚散離合。
而雕像下曾經那個鮮活的少女,此刻卻躺在不知名的病房裡,生命的光暈正一點點黯淡下去……
直到坐上前往醫院的計程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後退,雪野幸子才從一片混沌中勉強抓回一絲現實感。
她猛地想起,自己走得匆忙,學校的課程安排還未交代。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撥通了鬱夕的電話。
「鬱老師,是我,幸子。很抱歉突然打擾……我有些急事必須出國處理一段時間,課程和學校的工作,能麻煩你幫我跟教授溝通協調一下嗎?」
電話那頭的鬱夕聽見他的語調,顯然有些奇怪。
「雪野老師,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我……」
雪野幸子嘴唇動了動,這麼多年來,若非寫作需要,她極少向人傾訴自己內心的真實情感。
可此刻,心頭沉重的壓力卻讓她急於想找個傾瀉口,於是,她將愛理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鬱夕。
「鬱老師……我真的冇有想到會變成這樣……」
那天爬山時還強顏歡笑的雪野幸子,終於再也維持不住表麵的鎮定,「我一直以為……隻要她還躺在那裡……她就冇有離開我……我……」
一顆滾燙的淚珠落了下來。
另一端。
清靜的校園裡,鬱夕安靜地坐在長椅上,陽光從樹縫間灑落,在她的黑髮上留下金色的光斑。
聽見電話裡沙啞的啜泣聲,她微微抿起嘴唇,攤開掌心,看向那個金光燦燦的骰子。
「雪野老師,先別太擔心,或許事情不會像你想的那麼糟糕,或許……我們還有機會。」
她低聲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