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野幸子冇等愛理說完,便上前一步,用力將她擁入懷中。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餵……你別突然一個人消失啊,嚇死我了……」
「可是……可是時間已經到了啊……」愛理在她懷裡抽泣著,斷斷續續地說,「雪野老師不是說……隻能讓我住三天嗎?我、我好像……什麼忙也冇真的幫上……」
「纔不是那樣!」
雪野稍稍鬆開懷抱,雙手扶住愛理的肩膀,目光堅定地望進她濕潤的眼睛裡。
「你已經做到了——全都做到了啊,愛理!」
接著,她把編輯打來電話的事、作品人氣逆襲的奇蹟,以及這一切背後——愛理在網路上引發的熱潮,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也就是說……」愛理聽得眼睛微微睜大,淚珠還掛在睫毛上,「《星之碎片》……不用被腰斬了?」
「嗯。」雪野用力點頭,唇角揚起這些天來第一個真正舒展的笑容,「不止如此。愛理,回來吧……回我家裡來。」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放下了所有顧慮,清晰地、溫柔地說道:
「今後你可以一直住在我那裡,直到你自己想離開為止。我的稿費足夠支撐我們兩個人的生活……我們可以安心地住在一起,過平靜的日子。
「我的漫畫,以後第一個給你看,也希望能一直聽到你的想法和建議……」
「真、真的嗎?!」愛理臉上瞬間迸發出明亮的光彩,她高興得幾乎要跳起來,又一次緊緊抱住雪野,「太好了!真的太好了——雪野老師萬歲!」
……
那天恰好是聖誕夜。
回去的路上,街道已被節日的暖光浸透。
商店櫥窗裡閃爍著星星點點的燈串,巨大的聖誕樹上掛滿綵球與緞帶,空氣中飄著熱紅酒與烤栗子的甜香。
她們在路邊的巧克力店互相為對方選了一小盒巧克力,又在熟悉的超市買了食材,回到那間小小的出租屋,合作做了一頓格外溫馨的聖誕晚餐。
飯後,她們窩在客廳那張矮矮的懶人沙發裡,一起看了那部經典的、岩井俊二的《情書》。
螢幕的光影明明滅滅,映在兩人專注的側臉上。
愛理不知不覺將頭靠上了雪野的肩頭,雙手抱著膝蓋,眼睛睜得大大的,隨著劇情時而屏息,時而輕笑。
雪野在電影輕柔的配樂中悄悄瞥了她一眼——愛理眼中閃爍著明亮而憧憬的光芒,彷彿對故事裡描繪的一切都有著天然的理解與嚮往。
她總是這樣,充滿活力,對世界懷抱著直接而熱烈的感知力……
不像自己。
這個念頭讓雪野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她太瞭解自己是什麼樣的人了。
不善言談,拒絕社交,封閉自我。
總是沉浸在封閉的思緒裡,畫著那些或許過於細膩甚至晦澀的情感,像個蜷縮在陰影中的人。
這樣的我,真的適合和像太陽一樣的愛理長久地待在一起嗎?
她越想,就越覺得自己像一個平平無奇、內心灰暗的角色,僅憑著自己那一點點單薄的才華,硬是把本該活在陽光下的、明亮的她,拉進了自己的世界裡。
「雪野老師。」
愛理的聲音將她從思緒中喚醒。
電影不知何時已結束,演職員表正在螢幕上安靜滾動。
「電影看完啦!我們……來玩那個遊戲吧?」
愛理轉過身,眼睛裡閃著躍躍欲試的光。
「遊戲?」
「就是Pocky Game呀!」愛理比劃著名,「兩個人從兩端一起吃一根餅乾條,看誰先害羞或者咬斷!動漫裡經常有的那個!」
「啊……」雪野愣了一下,隨即有些無奈地笑了,「真是拿你冇辦法。剛好我這裡有一盒抹茶味的,上個月買的還冇開封。」
她起身,從櫃子裡拿出一盒Pocky。
「等著瞧,」雪野拆開包裝,故意用略帶挑釁的語氣說,「我可不會那麼容易輸哦。」
「冇問題!」愛理立刻鬥誌滿滿地坐直身體,笑容燦爛,「我也不會輸的!」
一根細長的、裹著翠綠色抹茶巧克力的餅乾條,被輕輕咬在兩人的唇間。
她們在極近的距離裡望著對方的眼睛,屏住呼吸,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向中間靠近。
空氣中,隻剩下電影片尾曲的旋律。
雪野的心跳快得厲害。
她幾乎是第一次在這樣近的距離下,認真地看愛理的臉——不是匆匆一瞥,而是無可迴避地、被迫地凝視。
她知道愛理長得可愛,像某種精心繪製出來的角色,但或許出於某種自己也不願深究的自卑或逃避,以前她總是下意識地移開目光,拉開距離。
但現在不行了。
那根細細的餅乾條連線著她們,近到能感受到對方溫熱的呼吸,看到對方瞳孔裡映出的自己。
愛理那雙碧藍的眼睛,像盛著陽光的淺海,一眨不眨地、帶著點天真的笑意,直直地望著她。她正將餅乾一節一節咬斷、靠近。
哢嚓。哢嚓。
清脆的細微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被無限放大。
雪野幾乎忘了呼吸,更忘了自己原本也應該「進攻」。
她隻是含著屬於自己那一端的餅乾,僵在那裡,像個被釘住的標本,眼睜睜看著那片蔚藍的海洋和帶著笑意的唇角越來越近。
近到她能數清愛理的睫毛,近到她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像柑橘混著陽光的溫暖氣息。
哢嚓。
最後一小截餅乾在愛理齒間斷開。
然後——
有什麼溫熱的觸感,輕輕擦過了她的嘴唇。
「唔——!」
雪野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向後一縮,踉蹌了半步才站穩。
臉頰瞬間燒了起來,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耳膜嗡嗡作響。
而對麵,愛理卻一臉無辜地、慢條斯理地將嘴裡剩餘的餅乾咀嚼嚥下,然後歪了歪頭,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
「這局算是我贏了吧?雪野老師從最開始就一動不動,早就該被淘汰啦!」
她……她怎麼能這麼自然?!
雪野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她想問「你剛纔在乾什麼」,想指責那超出了遊戲的界限。
可所有的話語都被堵在喉嚨裡,隻剩下唇上那轉瞬即逝卻揮之不去的奇異觸感,和心頭一片兵荒馬亂的悸動。
愛理似乎完全冇有察覺她的混亂,隻是開心地總結著戰果,眼睛彎成了月牙。
而雪野怔怔地看著她燦爛的笑臉,隻覺得某種冰冷的東西,好像在那不經意的一觸之下,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湧進了她從未準備好麵對的暖流。
心跳,還是亂得毫無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