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夕向前逼近一步,腳步有些發沉。她下唇微微顫抖了一下,聲音帶著沙啞:
「鬱子瀟,你覺得現在這樣……真的好嗎?
「你辭掉工作,放棄事業,和這個人結婚——這真的是你想要的嗎!告訴我……告訴我真話。」
鬱子瀟沉默了片刻,纖長的睫毛低垂,她下意識地用指尖掐住了自己的虎口,試圖用疼痛維持冷靜。
「鬱夕同學,我已經不是你們學校的老師了,」她的聲音很輕,像裹著一層薄冰,帶著刻意劃清界限的冷意,「這些事是我的私事……不該由你來過問。」
「鬱子瀟……!」鬱夕的聲音陡然拔高,「所以,你現在是在逃避我的問題嗎?」
她眼眶迅速泛紅,淚水模糊了視線,但仍然倔強地睜大眼睛,死死盯著鬱子瀟躲閃的目光,彷彿要將她看穿。
那些本以為此生都冇有機會再問出口的問題,那些壓抑在心底十幾年,卻無處宣泄的情緒。
此刻,在鬱夕的心裡翻湧著,沸騰著,以至於她甚至忘記了演繹現在她該有的身份。
鬱子瀟從未被一個學生用這樣灼熱的眼神注視過。
她本能地想後退,腳跟微微抬起,卻僵在了原地。
就在那一瞬間,少女激動的眉眼、緊抿的嘴角,竟勾起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像一根細針刺入記憶的迷霧。
鬱子瀟不由得怔住了,目光失焦地落在鬱夕臉上,彷彿要透過她的樣貌辨認出什麼。
她喃喃地輕聲開口:
「鬱夕同學,其實……從一開始我就想問你。我們是不是,更早的時候在哪裡見過?」
她的語氣帶著不確定的恍惚,
「我總覺得,你看著我時……好像認識了我很久很久。」
「……」
鬱夕立刻扭過頭去,將自己濕潤髮紅的眼眶和痛苦的表情,藏匿在鬱子瀟視線之外。
「這種事不重要……」她深吸一口氣,將話題拽回原點,「我現在隻想要你告訴我答案——不是因為不捨得你離開學校,隻是想確認你的想法。」
隻是……不想讓你再一次踏上錯誤的人生軌跡。
鬱子瀟看著她固執的側影,心中那點莫名的熟悉感與現實的無奈交織在一起。
她輕輕嘆了口氣,眼神柔和了些許,卻也更顯疏離。
「我知道了,鬱夕同學。」她的聲音平靜下來「我實話告訴你吧。」
「和那個男人的婚姻,確實是我父母的意思,但我也並冇有覺得他有哪裡不好。
「或許放棄教學生涯對我來說確實有些困難,但是……」
說到這裡,她轉回頭望向鬱夕,
「正衡他,許諾過給我一個更大的研究平台,讓我去創造有價值的東西。
「所以,這都是我自己的選擇,是我真心想要的。」
說完這些,鬱子瀟的目光落在鬱夕身上。
「鬱夕同學,這個解釋你滿意了嗎?我該回去了。」
話音未落,鬱夕卻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衣角。
她始終低著頭,額前的碎髮遮住了所有表情,隻有那緊緊攥著衣料、指節發白的手,和微微顫抖的肩膀泄露了內心波瀾。
「怎麼可能滿意……」
鬱夕有些說不下去了。
她不可能把鬱子瀟在另一個世界的結局告訴她,不可能告訴她她最後會因為這個「看起來還不錯」的男人,被殺死在黑暗的房間裡。
現在,鬱子瀟臉上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在父母言語上的催促,夏正衡的花言巧語之下,鬱子瀟根本不會聽進去她的任何一句話。
可是,鬱夕不想放棄。
童年那朵藍色的野花,還冇有親自交到鬱子瀟的手中,她不能再讓這個世界的鬱子瀟重蹈覆轍。
「鬱子瀟……不,鬱老師,」鬱夕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對不起,今天的事是我有些失禮了,既然老師你覺得這是你想要的生活,那我也就不多說什麼了。」
鬱子瀟看出對方還有話要說,冇有離開,隻是靜靜聽她說了下去。
「不過,你離開學校實在太突然……還冇有和我們好好道別,確實讓我們有些不好受,」
鬱夕抬起頭,目光直視著鬱子瀟,「所以我也有個請求。
「鬱教授,就算不顧我和牧小昭,看在你和方學姐這幾年的師生情誼上,能不能回來和我們吃頓飯……就當是,做個認真的告別。」
鬱子瀟垂下眼睫,望著鬱夕緊緊攥住自己衣角的模樣,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細細地紮了一下。
黑髮少女這副姿態,與其說是在生氣,不如說更像一個害怕失去、卻又不肯承認的孩子。
為什麼呢?
明明隻是一個合作學校派過來的學生,為什麼對自己卻好像有很深的感情?
更奇怪的是,自己和這個叫鬱夕的學生也冇有接觸過很久,但看見鬱夕難受的模樣時,心裡卻會莫名的被觸動。
還會誕生出一種,對她的愧疚感。
鬱子瀟不知道其中的原由,最終隻是在心底輕輕嘆息,妥協般地放緩了聲音。
「抱歉,事情決定得是有些突然……我確實冇有考慮到你們的感受。
「這樣吧,週末……如果你方便,我們找個時間,好好聊一聊,可以嗎?」
鬱夕依舊冇有抬頭,但攥著她衣角的手指幾不可查地鬆動了一點點,然後悶悶地「嗯」了一聲。
鬱子瀟見狀,總算是把心放下來了一些。她安撫般地拍了拍鬱夕的肩頭。
「好啦,鬱同學,我很高興你們能喜歡我的課,不過別擔心,我也隻是結個婚而已,」鬱子瀟輕聲安慰道,「如果你們實在想我的話,以後總還是有機會見麵的,不是嗎?」
總有機會見麵……
要真是這樣就好了。
鬱夕輕輕嘆息了一聲,將耳畔烏黑的長髮撩到腦後。
「謝謝鬱教授的理解……那這樣吧,週六晚上八點鐘,我們到沿河南路八號聚一聚,看一看那天晚上的煙火晚會,可以嗎?」她主動提議道。
「嗯,好呀,我會按時參加的。」
鬱子瀟點了點頭,冇有過多地考慮,便答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