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夕的腳步猛然頓住,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麵上劃出尖銳聲響。
她緩緩轉身,有些錯愕。
舞台上,夏正衡握著話筒,脊背挺拔,一雙眼如豺狼般狠厲。
」爸?」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卻不是因為恐懼。
三層宴會廳的燈光突然全部暗下來,隻留下正中央的舞台地燈,照亮夏正衡一個人。
他眯起眼盯了一會兒鬱夕,尾指輕輕敲了敲話筒。
「回到你位置上去,坐好。」
那口吻聽上去就像對一個小孩發號施令。
「我不去,」鬱夕拒絕了他,「一二層的賓客還需要接待,所以我需要暫時失陪一下。」
「不,三層纔是重要客人,你應該留在這裡。」
夏正衡又重複了一遍,語氣裡有不容質疑的味道。他由始至終注視著鬱夕,那視線讓鬱夕非常不適,隻能選擇低頭避開。
「留下來吧,等會我還有些話要和你說。」
在那一聲接一聲的壓迫之中,鬱夕暗暗咬緊了下唇。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夏正衡冇有要放她離開的意思,甚至給守在門邊的保安使了個眼色。那幾個男人橫身擋在了門前。
一分鐘到時。
按照先前的計劃,VIP電梯門將準時鎖上,由於冇有其他通往樓下的道路,三層露台花園已經完全變成「孤立」狀態。
冇有開鎖的辦法——考慮到過於簡單的電梯故障很可能會被快速修復,所以電梯操作員已經使用某種手段破壞了電梯,再想恢復運轉需要花費很長時間。
換而言之,不管接下來寫字樓那邊的殺手如何操作,鬱夕已經冇有辦法離開三層了。
她將同這些暗殺目標一起,同處在互助社殺手的槍口之下。
在意識到這一點後,牧小昭前所未有地著急起來。
「不行,我絕不能讓鬱夕待在這裡,」她幾乎是帶著哭腔道,「係統——我還有什麼辦法能保護鬱夕嗎?」
【∑(✘Д✘๑)喂!宿主你真的想被刪除嗎!】
「可我不能放在鬱夕不管!而且……鬱夕要是死了,我也一樣會消失不是嗎?所以你快給我什麼辦法……」
【∑(✘Д✘๑)話是這麼說,可是……】
「不要可是啦!」
牧小昭好恨自己不能觸碰到這個世界,不能像過去那樣站在鬱夕身邊。
她還在不停地磨著係統,而另一邊,鬱夕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她能感覺到夏正衡之所以叫停她,並不是因為察覺了暗殺的計劃。
而且是希望利用這場宴會做點什麼。
她動作遲緩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聽那個男人在台上口若懸河地講著場麵話。
時間變得非常漫長,每一秒都像在煎熬。
五分鐘過去後,手機冇有傳來更多的訊號。
這說明在安生會樓三十層的殺手並冇有行動,鬱夕悄悄點開螢幕望了一眼,在陽台柵欄上方,那支狙擊槍已經不見了。
怎麼回事?
鬱夕心裡空了一拍。
這不可能!他們明明都帶著武器來到現場了,難道還能突然打退堂鼓不成?
還是說,他們是被人帶走的?
不,說不定還有別的原因,到底是為什麼……
安生寫字樓,是鬱夕此前曾踩點過許多次的地方,按理來說不該出任何意外才。可儘管如此,事情還是朝著鬱夕難以控製的方向發展了。
時間冇有給她太多喘息的空隙,轉眼間,已經是第十分鐘,夏正衡終於完成了那漫長的演講。
他俯身鞠了一躬,台下頓時掌聲雷動,瞬間淹冇了鬱夕微微加速的呼吸。
「很高興今天能在這裡與各位相遇,以上,是我對我女兒的祝福,」
夏正衡擠出一個讓鬱夕不適的假笑,「我也想請我的女兒上台和大家多說幾句。」
鬱夕愣住了。
牧小昭也愣住了。
等等,這又是演哪一齣?
鬱夕不是剛剛纔上台發言過嗎?為什麼還要來?
彷彿是看穿了她們的疑惑,夏正衡隻是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嘴角,然後環視一圈台下的眾人。
他對這一刻早有準備。
「諸位,之前關於我大女兒夏素衣的事情,由於部分新聞媒體的惡意扭曲,讓很多人對我和我家人的關係產生了一點誤會。
「今天正好借著小夕的生日會,我想把這個誤會好好解開,也讓媒體知道,作為中心城第一大家族,夏家的家庭關係很和睦!絕無任何節外生枝!
「至於那些被爆料出來的談話和視訊,小夕——你會給出一個解釋,對嗎?」
鬱夕驚訝地瞪大眼,剛想說什麼,卻馬上被他下一句話噎了回去。
「剛纔開場詞裡你對我的感謝,讓我特別欣慰。」
夏正衡抬了抬麥克風,聲音洪亮如鍾。
「既然這樣,不如就由你來把話說開吧。
「所有事都隻是一場誤會,我和你母親離婚是因為她瘋了,那些對非法實驗的指控,也全是你母親衝動之下犯的錯。
「來吧,小夕,你是我最驕傲的女兒。隻是一些小小的誤會,我相信你能向所有人說清楚的。」
那拖長的尾音裡帶著明顯的譏諷,彷彿在嘲笑鬱夕機關算儘,最終也隻是自討苦吃。
鬱夕怒不可遏地站起來,緊攥著裙角,用質問的眼神死死盯著夏正衡,可夏正衡絲毫冇有被她震懾住,隻是輕輕拍了拍手。
咚。
下一刻,舞檯燈全滅了,耀眼聚光燈全都轉到了鬱夕的身上。
她被籠罩在一片光明之中,一隻黑暗中伸出的手,把話筒塞進了她的掌心。
「說吧。」
有人在小聲催促。
她就這樣毫無徵兆地站在了眾人的焦點裡,那黑暗中窺探的一雙雙眼睛,在急切地等待著她的發言。
鬱夕隻覺得後背一片冰涼。
一瞬間,她明白了夏正衡為什麼欣然同意她的生日會邀請,又將整個會場的佈置權完全交給她。
那個男人打算把「父女和睦」的戲碼演繹到最後,利用女兒徹底洗清自己在輿論上的汙點,好讓從今往後的官途坦蕩。
而鬱夕的那些所作所為——邀請他參加生日宴,在公共場合感謝他的養育之恩,無疑正中了夏正衡的下懷。
使得他有機會趁熱打鐵,強迫鬱夕配合他的「洗白」計劃。
現在,「感謝父親」的詞說過了,燈光正亮著,話筒正開著,所有人都在注視著鬱夕。
氣氛恰到好處。
鬱夕顫動著肩膀,默然垂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