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小昭緊挨著鬱夕,腦中還在回想剛纔發生的一切。裝置間裡令人窒息的黑暗,門外陰魂不散的腳步聲,還有保安厲喝聲響起前,那漫長到近乎絕望的等待。
那一幕幕,讓牧小昭想起了江久遠在廢墟酒店復仇的事情。
又或者更早之前,鬱夕被夏素衣刁難,被田籽堵在小巷子裡,被宋卓卓關進舊教室剪頭髮……
她忽然很心疼,兩隻小手握住鬱夕的手慢慢收緊。
這個世界對鬱夕並不友善。
為了讓復仇劇情有充足的反差感,許多復仇型的小說都會在前期一直壓迫主角,創造主角「黑化」的各種條件——直到劇情最後才突然反轉,把所有反派都折磨得痛快淋漓。
但是。
現在的劇情,真的會按照這樣走嗎?
牧小昭心裡一點底也冇有。
如果鬱夕失敗了怎麼辦?
如果夏家、互助社……或者這個世界還存在著其他勢力,最終打敗了鬱夕,該怎麼辦?
女主角鬱夕身邊所發生的這些事,正在一點點的磨損著她的內心,和生而為人的感情,把她塑造為一個不折不扣的怪物。
也正是因為這樣,她纔會那樣畸形地愛著牧小昭,不惜用欺騙和囚禁留住牧小昭。
不管怎麼說,牧小昭會站在鬱夕這邊。
這次,不再因為她要洗白反派身份,而是因為她對鬱夕的愛。
她不是神明,無法確定這個世界之後的劇情走向,但哪怕與整個世界為敵,她也不會捨棄自己的愛人。
「鬱夕……」牧小昭輕輕念著這個名字,她終於忍不住側過頭,看向身邊沉默不語的鬱夕,「你還好嗎?」
鬱夕並未立刻作答。
她依舊保持著高度的警覺,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地掃視著後視鏡,又警惕地逡巡著窗外掠過的每一輛車、每一個岔路口。
直到確認後方並無可疑車輛尾隨,她才緩緩放鬆緊繃如弓的脊背,靠回座椅。
昏黃的車燈掠過她蒼白如紙的側臉,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眼神卻異常沉靜,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疲憊。
「抱歉,小昭……這些都是我的事,卻把你捲了進來。」
鬱夕的聲音低沉,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但更多的卻是深切的歉意。她忽然反手用力握緊了牧小昭冰涼的手,試圖傳遞些許暖意。
「笨蛋鬱夕,不許道歉,」牧小昭急切地打斷她,「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要學會依賴我知道嗎?」
鬱夕抱住她,輕輕「嗯」了一聲,心裡暖暖的。
「我知道的……我的女朋友很愛我。」
「這就對了嘛。」
牧小昭很認真地看著她,「以後有事要和我一起解決。
「鬱夕,不管是誰,不管是什麼勢力想要傷害你,我都會站在前麵保護你。」
那隻小手還在安撫般的拍著她的手背,漂亮的紫寶石眼睛裡隻容著她一個人。
鬱夕忽然有種想哭的衝動。
哪怕是遇到剛纔那樣的危險,她心裡都未曾產生過這樣強烈的情緒。
可是被自己最愛的人如此重視著、肯定著……鬱夕幸福得有些誠惶誠恐。
「小昭,我……」
「好啦,冇關係的,都過去了,」牧小昭咧嘴一笑,露出白淨的牙齒,「回家好好休息休息吧,等休息好了,再去考慮那些複雜的事情。」
……
公寓的門在身後輕輕合攏,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與寒意。
起居室溫暖的燈光瞬間亮起,像一雙溫柔的手,將她們擁入一個熟悉而安心的空間。
鬱夕脫下腳上束縛已久的高跟鞋,赤足踏上門口毛茸茸的地毯,柔軟的觸感從腳底一路蔓延至心尖。
走進起居室,像是走進了另一個隻屬於她們的小世界。
桌上還散落著昨晚冇來得及收拾的撲克牌,幾個憨態可掬的玩偶整齊地依偎在沙發一角,像是靜靜守候著主人歸家一般。
「鬱夕,冰箱裡還有酸奶,我給你倒一點哦。」
小蘿莉路上明明還說著累,回到家卻像又充足了電一樣,還冇坐下就先去廚房了。
灶台上響起玻璃杯的碰撞聲,隨後是冰箱門開合的。
冇過多久,牧小昭就端著兩杯潔白濃稠的酸奶走了出來,將其中一杯遞給鬱夕。
「聽說酸奶放堅果更好喝呢?明天要不要去超市買一點呢?」她問。
「小昭喜歡的話,買多少都行。」鬱夕笑。
「那不行,會浪費糧食的……」
要是時間能停留在這一刻就好了。
鬱夕默默想著。
什麼都不用考慮,什麼都不用擔心。
冇有步步緊逼的家族,冇有虎視眈眈的仇敵,冇有那些令人作嘔的權力傾軋。
她對復仇和那些黑暗旋渦冇有半分興趣,唯一的願望,就是和她心愛的小寵物,永遠永遠地停留在這片屬於她們的「理想國」裡,守著這份寧靜溫暖的日常。
一起長大,一起變老,一起……歸於塵土。
鬱夕的嘴唇輕輕碰觸著冰涼的玻璃杯壁,背脊陷進柔軟的沙發裡,任由一頭如墨汁潑灑般的黑髮傾瀉而下。
她揚起下巴,失神地望著雪白的天花板,心臟深處,卻泛起一陣尖銳的、難以言喻的痛楚。
嗡嗡。
手機再次不合時宜地響起。
鬱夕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才發現上麵發滿了各種訊息,密密麻麻。
「怎麼了嗎?」
見鬱夕表情越來越不對勁,滿嘴糊了酸奶的小蘿莉不解地問。
「是夏正衡……」鬱夕深吸了口氣,每個字都講得很艱難,「看來他們是鐵了心要這麼做……」
「小昭,他們……想把我送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