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節的氣氛感染了整個學校。不少人在操場和活動室排練節目,音樂聲四起。
「小昭!謝謝你幫我填文化節報名錶!」
草坪旁,孟芊兒蹦蹦跳跳地在鬱夕和牧小昭兩個人前麵,時不時用餘光偷偷觀察那兩個人的狀況。
「冇事,舉手之勞而已。」
牧小昭禮貌地笑著。
「哎呀,那可不行,我得好好報答你,」說著,孟芊兒突然轉過身,變戲法般掏出一張券,「我最近也冇有生活費請你吃飯,送你這個當做謝禮吧?」
「真的不用這麼客氣……」
「不行不行,快收下!」
孟芊兒硬是往她手裡塞,「這個我也用不上,你拿去跟其他人用吧 。」
牧小昭低頭一看,才發現那是學校新開雞排店的優惠券。
粉紅的愛心畫在中央,上麵四個大字:情侶套餐。
「這是朋友給我的,你看,我又冇有物件,也不好意思自己去。所以小昭,你幫我用掉吧~」
孟芊兒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鬱夕,然後瘋狂衝著牧小昭眨眼。
「唔,好吧,謝謝……」
牧小昭冇明白她的意思,但孟芊兒冇有解釋再多,找了個「還有工作」的藉口,一溜煙似的跑了。
見牧小昭在發呆,鬱夕伸手拂去她肩膀上的一片落葉。
」你昨晚熬夜幫她填表了?」
」就……稍微晚了一點。」
牧小昭避開她探詢的目光,轉移話題道:」對了,芊兒送了我炸雞券,現在正好有空,要不一起去嚐嚐?」
鬱夕盯著牧小昭看了一會兒。
「走吧。」
新開的雞排店裝修得很溫馨,牆壁上掛著復古的黑白照片,角落裡擺放著新鮮的百合花。
她們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陽光透過蕾絲窗簾灑在木質桌麵上。
「兩位要選——情侶套餐?」
服務員不確定地來回打量兩個人。
「對。」鬱夕答得很肯定。
「咳!我知道了。」
服務員匆匆記單,退了下去。
牧小昭小臉發紅,有些害羞,故意扭開頭不看鬱夕。
鬱夕覺著她可愛,忍不住笑出聲來。
「不許笑。」牧小昭羞惱。
「不行,」鬱夕伸手搓搓她的小臉,「小昭太可愛了,我控製不住。」
「歪理邪說……」
「那我錯了,牧老師懲罰我吧。」
「你——」
牧小昭覺得這傢夥就是得寸進尺!又想被她咬!
她纔不會讓鬱夕如意呢!
正在牧小昭想繼續理論時,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她看了眼顯示。
」我、我得接這個電話。」她匆忙站起身,差點碰翻水杯,」很快回來。」
鬱夕點點頭,看著牧小昭快步走向店外的安靜角落。
透過玻璃窗,她能看到牧小昭接起電話後表情越來越凝重,手指緊緊攥著手機。
通話似乎很不愉快,牧小昭幾次想說什麼,卻被對方打斷。最後,她呆呆地看著被結束通話的電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等她回來,鬱夕輕輕放下叉子。
」嚴重嗎?需要幫忙嗎?」
牧小昭搖搖頭,機械地喝了口果汁,卻好像嘗不出任何味道。
」冇什麼,不是大事。」
她顯然有心事,卻藏著冇有細說。
」小昭,告訴我,我會替你分擔的。」
鬱夕輕聲說。
牧小昭的嘴唇顫抖了一下,突然放下勺子,陶瓷碰撞的聲音清脆。
周圍幾桌的客人朝這邊看了一眼。
她冇有向鬱夕說實話。
電話裡,妹妹帶著哭腔的」姐……」字剛出口,背景音裡就傳來奶奶急促的咳嗽聲和」別說了」的嗬斥。
接著,是刺耳的忙音。
牧小昭顯然能聽出,家裡出事了
」小昭,別想了,嚐嚐這個吧。」
鬱夕見她不吭聲,便將炸得金黃酥脆的雞塊推到她麵前,上麵淋著她最愛的蜂蜜醬。
」謝謝。」
雞塊味如嚼蠟。
玻璃窗映出她的模樣,牧小昭發現自己的左手正無意識地揪著裙襬,她急忙鬆開手,卻看到鬱夕的目光正落在她發抖的指尖上。
」小昭。」鬱夕喚她的名字總是帶著特別的韻律,」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麼嗎?」
牧小昭搖頭。
」我在想,要是小昭偶爾也依賴我一下就好了。」
鬱夕一直專注地看她。
那目光不像是同情,更像是某種祈求,祈求她能放下所有的芥蒂,把全身心都交給自己。
牧小昭張了張嘴,可事在舌尖打轉,最終卻變成一句:」我不想麻煩你……」
「我從不覺得麻煩,我願意為你做很多很多。」
「但我能處理好自己的事……」
鬱夕不作聲了。
過了會兒,她自嘲地發出一聲輕笑,聲音很輕很輕,像是在嘆氣。
「也是,你的生活一開始就不需要我。」
她冇有再談論這個話題,吃過雞排,便像往常那樣與牧小昭道別離開,一個人走上回家的路。
夕陽光芒黯淡,鬱夕的長髮被風擾亂,讓她本就單薄的背影顯得更加孤獨。
手機裡,堆滿了安斕的道歉。
她一句都冇有回。
那個女傭,是與她相處時間最長的人,最終卻這樣輕而易舉地出賣了她。
但鬱夕並不生她的氣,甚至覺得很正常。
人不過都是被自己的利益所驅動的生物。
深諳這個道理的她,即使短暫地相信過誰,也做好了隨時被背叛的準備。
「小昭,你問我信不信任你的時候……我不是說過『心甘情願被你騙』嗎?」
她眺望著學校的方向,儘管隻能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可惜,你好像冇有理解我的意思。」
……
在那之後,牧小昭又撥通了幾次家裡的電話。
每次接電話的都是奶奶,她總是語氣平靜地說「冇事冇事」,話裡聽不出任何端倪。
牧小昭很擔憂,甚至想請假回家看看,卻屢屢被奶奶勸阻,萬般無奈下,隻好留在學校裡。
儘管心情不太好,跟鬱夕相處的時候,牧小昭還隱藏起了情緒。
為了讓鬱夕有安全感,她儘可能讓自己看上去更可靠一點,每天元氣滿滿地圍在鬱夕身邊。
而鬱夕也溫柔地迴應她。
兩個人的關係平穩地推進著,日子波瀾不驚。
就在牧小昭以為鬱夕終於解開心結,不會再對資助人出手的時候。
一個轉涼的清晨。
她收到了慈善會被查封的訊息。
學業和生活上的資助,一下子全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