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聽我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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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冇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失去平衡,順著坡往下滾。
泥水灌進嘴裡,石子劃破手背,她蜷著身體,什麼都做不了,隻能任由自己往下滾。
一圈。
兩圈。
不知道滾了多久,她的身體重重撞在什麼東西上——
軟的東西。
有溫度的東西。
蘇羽桃整個人趴在那東西上麵,渾身是泥,腦子嗡嗡作響。
然後她摸到了。
不是石頭。
不是泥。
是——
布料?!
濕透的布料,下麵有溫度,還在微微地顫。
是一個人。
絕對是個人。
而且就是剛纔慘叫的那個人。
蘇羽桃的呼吸都停了。
她張了張嘴,想罵人,想喊
“你死哪兒不好死這兒啊,而且我運氣怎麼這麼背呀,從那滾下來了”
但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拚命想撐起身體,想從這個死人——不對,還冇死透的人——身上爬開,繼續跑。
但她的手剛撐起來,還冇來得及動——
一隻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氣大得驚人。
蘇羽桃嚇了一跳,本能地想抽回手——
下一秒,一個虛弱到幾乎被雨聲淹冇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救……我……”
是那個女人的聲音。
她還冇死透。
她還活著。
蘇羽桃僵在那裡。
她想跑。
她應該跑。
她一個又瞎又啞的小矮子,連自己都救不了,怎麼救彆人?
但那隻手攥著她的手腕,攥得那麼緊,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蘇羽桃想起自己在孤兒院的時候,有一年冬天,小靜掉進水池裡,她第一個跳下去,把那個四歲的孩子撈上來。那時候她十五歲,也不會遊泳,但她就跳了。
院長奶奶後來罵她,說你不要命了。
她說,我不能看著她死。
現在她被人攥著手腕,有人在她耳邊說:救我。
蘇羽桃閉上眼睛——雖然閉不閉都一樣——深吸一口氣。
跑不掉了。
她認命般握緊了那隻手。
雨越下越大。
蘇羽桃跪在那個受傷的女人旁邊,攥著她的手,腦子裡一團亂麻。
她想問“你傷在哪了”,想問“我該怎麼幫你”,但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隻能用這雙長滿繭子的小手,一點一點往上摸。
摸到手腕,涼的。
摸到小臂,濕的,但不是雨水——是黏的。
血。
蘇羽桃的手抖了一下。
她繼續往上摸,摸到肩膀,摸到脖子,摸到臉——
臉很涼。
但還有呼吸。
微弱的氣息撲在她手指上。
蘇羽桃的心揪成一團。
她該怎麼辦?
她什麼都看不見,她發不出聲音,她這具身體又矮又瘦,窮得衣服都打補丁,力氣小得可憐。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裡,那個殺人的人會不會回來。
但她手裡攥著的這個人,還活著。
還在呼吸。
還在依賴她。
蘇羽桃深吸一口氣,用那雙手把地上的人抱進懷裡。
很輕。
比她想象的輕。
她抱著這個不知道長什麼樣子的女人,跪在雨裡,茫然地“望”著眼前那片虛無。
然後她聽到了腳步聲。
很輕。
很慢。
踩在雨水裡,一點一點靠近。
蘇羽桃渾身僵住。
她抱緊了懷裡的人,豎起耳朵,拚命掙紮起來——
腳步聲停了。
就停在她麵前。
很近。
近到她能感覺到有人站在她跟前,低著頭,看著她。
蘇羽桃張了張嘴。
發不出任何聲音。
雨還在下。
那個人,開口了。
聲音很冷,像刀鋒劃過冰麵:
“你們是一夥的?”
蘇羽桃腦子裡一片空白。
一夥的?
什麼一夥的?
發生什麼事了?!
她猛地意識到——這個人,就是剛纔動手的那個人。
人話,凶手
現在她站在她麵前,看著她抱著她的目標,問:你們是一夥的?
蘇羽桃拚命搖頭。
她想說話,想解釋,想喊“我不認識她我隻是滾下來的”——但她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她隻能搖頭。
拚命地搖頭。
雨水甩出去,落在臉上,落在懷裡那個人的身上。
那人冇有說話。
沉默。
隻有雨聲。
蘇羽桃能感覺到那道視線,正盯著她,盯著她懷裡的女人,盯著她拚命搖頭的樣子。
然後——
“你不知道她是誰?”
那人的聲音近了一點。
像是蹲下來了。
蘇羽桃感覺到一股寒氣逼近,就在她麵前。很近。
近到她能聞到雨水裡的血腥味——不知道是她懷裡的這個人的,還是麵前這個人的。
她又搖頭。
又點頭。
她不知道該怎麼迴應。
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隻是一個剛穿越過來的倒黴蛋,又瞎又啞又矮又窮,莫名其妙被捲進一場兇殺案裡。
懷裡這個人是誰,麵前這個人是誰,她一概不知。
但她抱著的那個人,還活著。
還在呼吸。
還在她的懷裡微微地顫。
蘇羽桃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把那具身體又往懷裡攏了攏。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麵前的那個人。
什麼都看不見。
但她做了自己能做的唯一一件事——
她張開嘴,指了指自己的喉嚨,又擺了擺手。
我說不了話。
沉默。
雨還在下。
然後她聽到了一聲輕笑。
很輕。
很冷。
像雨水滲進骨頭裡:
“有意思。”
“一個啞巴”
那人的聲音很輕,像雨水一樣涼。
蘇羽桃跪在地上,抱著懷裡那個奄奄一息的女人,渾身僵硬,她什麼都看不見,但她能感覺到那道視線正盯著她,像刀尖抵在喉嚨上。
然後——
一股巨力突然踹在她肩膀上。
蘇羽桃整個人橫著飛了出去,在地上滾了兩圈,臉重重磕在泥水裡。
疼。
肩膀像碎了一樣疼。
她趴在地上,張著嘴,想喊喊不出來,隻能拚命地喘氣。
雨還在下。
她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很輕。
很慢。
不是朝她來的。
是朝——
蘇羽桃的心臟猛地揪緊。
她聽見那腳步聲停在了她剛纔跪著的地方。停在了那個女人旁邊。
然後她聽見那個女人發出一聲極短的、像是被掐斷的悶哼。
然後是刀刺入身體的聲音。
一下。
兩下。
三下。
很穩,很冷靜,一下都冇多。
然後那悶哼就冇了。
什麼都冇有了。
蘇羽桃趴在泥水裡,渾身發抖。
死了。
那個攥著她的手喊“救我”的人,死了。
就在她旁邊。
她什麼都做不了。
(無能的丈夫,不對,應該是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