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是生命的終點,卻不是靈魂的終末。
該隱給予布萊德的不死,與其說是祝福,倒不如說是一種封印,祂為肉體打上不死的烙印,將生者的靈魂永久的封印在這詛咒的軀殼之中……
血族就是這麼一個扭曲而矛盾的生命體,他能夠通過初擁的方式單方麵傳承血脈,像這種扭曲的生命方式,如瘟疫般播撒向世界。
而換取這份扭曲的饋贈,布萊德付出的代價又是什麼呢?
伴隨著聖劍架在男人的脖子上,第二始祖神情安詳,引頸就戮,於是,劍的劍鋒在那無限癒合的肌膚上劃出傷口,但傷口中沒有流出血……
男人原本鮮活的身軀就像是被放掉了氣一般,臉上的精氣神瞬間潰散,蒼白的肌膚變得鬆弛,變得如老樹皮般褶皺,原先炯炯有神的眼睛也深凹進去,猩紅色的眸子不再明亮,而是暗淡,渾濁。
生命暮年的景象出現在他的身上,象徵著他存在的道路已走向了末尾,世界也像是感受到了這違反生命規則的存在一般,各種各樣的反式,接二連三的出現在布萊德的身上。
不死的始祖頃刻間變成了脆弱的老人,那些血族早已免疫的疾病和衰老癥狀陸續反應在他的身上,他的身軀不再高大,而是搖搖欲墜,隻剩這最後一口氣支撐著。
殺死一位半神,不需要任何的暴力手段,也幾乎沒有一丁點血腥畫麵,一位求死,因為讓其如願以償。
最後的最後,卡珊德拉似是終於無法壓製心底的情緒,她掙脫了莎蓓拉的擁抱,跑到了這個即將死亡的男人麵前,望著這位瞬間暮年的父親,卡珊德拉的心情變得無比的複雜。
明明在來到這之前,她對於父親的情緒隻有深惡痛絕和難以言喻的憎惡,是父親毀了自己的人生,剝奪了她作為人而存在這個世界的權利,新手將她變成了怪物,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在看到這個男人即將死的時候,為什麼在即將如願以償的時候,她的心會抽動著疼呢?
布萊德艱難的睜開眼簾,渾濁的眼睛倒映出少女嬌俏的模樣,鬆垮的肌膚上扯出一絲難看的微笑,卻難掩其溫柔。
“不要露出那樣傷心的表情,你應該高興的,我可愛的女兒,你活下來了,並以不同於血族的存在鮮活的活了下來,而我也完成了自己身為一名父親的使命,如償所願……”
“不必愧疚,因為我對你的養育之恩和愛是真的,但我為此在你身上犯下的罪孽是真的,再次相見,你仍願意稱呼我為父親,並在我生命的最後時刻,按照我最後離場,我便已經無比滿足。”
“所以,卡珊德拉,我該走了,帶著我那未還清的罪孽回歸人的輪迴,直到將那滿身的血罪贖清,而那些我所留下的,如果你願意的話,就將它變成你願意看到的模樣吧,偉大的第一始祖啊……”
男人死去了,以布萊德的身份。
他徹底合上了雙眼,尋求永生的他,在離開的那一剎那眼中,卻沒有一絲一毫對於這個世界的留戀。
那些曾經讓他癲狂的執念,那些折磨他千年的孤獨,那些深埋心底的悔恨——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他的身體失去了支撐,向著卡珊德拉的懷中倒去,少女下意識地伸出手,接住了這個即將墜落的軀殼。
那具曾經偉岸、曾經不可一世的身軀,此刻輕得不可思議。鬆弛的肌膚,褶皺的麵容,深凹的眼眶——一切都昭示著,那個讓整個魔界都為之顫慄的第二始祖,已經不在了。
剩下的,隻是一個完成了使命的父親。
一個終於可以安息的靈魂。
或許是不願意看到這一幕,洛蓓莉婭輕輕閉上了雙眼,那雙蔚藍色的眼眸合上的瞬間,她感受到了什麼。
冥冥之中,那些逸散的神性,那些消解的靈魂碎片,那些本該回歸虛無的、屬於布萊德的存在——正在被她容納。
不是吞噬,不是掠奪,而是一種更溫柔的更本質的接納,像是水流接納了乾涸的土地,像是海洋接納了歸來的河流。
洛蓓莉婭的意識,在那片溫暖的光芒中,緩緩下沉。
再次睜開眼……便是熟悉的純白空間。
無邊無際的潔白,沒有上下,沒有左右,隻有永恆的純凈與安寧,而在這片純白的中央,一道身影,靜靜地站在那裏。
白髮,蒼白的麵容,猩紅色的眼眸,那是布萊德。
但又不是她熟悉的那個布萊德,那雙猩紅色的眼眸中,不再暗藏著那千年來積累的憂鬱與病態的瘋狂。
它們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卻又隱隱倒映著某種……釋然的光芒。
他看著洛蓓莉婭,然後,他低下頭,那姿態恭敬,虔誠,如同信徒麵對神明。
“感謝您,偉大的生命女神。”
他的聲音很輕,卻在這片純白空間中清晰回蕩。
“看來該隱說的沒錯,像我這樣的爛命,也唯有您,方能給予我赦免。”
洛蓓莉婭看著他,看著這個曾經癲狂、曾經偏執、曾經讓無數人恐懼的男人,此刻卻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站在自己麵前。
她輕輕搖了搖頭。
“並非我赦免了你。”
她的聲音溫柔,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深邃。
“我隻是給予了你——一個父親,一個罪人,應有的結局。”
她頓了頓。
“可死亡並不是終點。”
“你所犯下的罪,即使回到了冥土,也依舊會以另一種方式,償還。”
布萊德聽著這些話,那雙猩紅色的眼眸中,沒有絲毫波動,他點了點頭,那姿態從容,坦然,彷彿早已接受了這一切。
“我當然明白。”
他說。
“在當年做出那個選擇的時候,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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