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絲一時間竟不敢往下細想。
她是血薔薇家族的長女,血之伯爵的繼承人,自幼在貴族圈中長大,見過太多太多的大人物。
父親教導過她,在血族的世界裏,血脈就是一切,而能夠擁有一名高階魔族作為侍從的人——其身份之尊貴,絕非她所能輕易揣測。
如果這位高階魅魔在她家裏,那必然是能與她父親平起平坐的存在。
血之伯爵,那可是永夜領中有頭有臉的大貴族,是能夠在第二始祖的宴會上佔據一席之地的存在。尋常魔族見了父親,哪個不得恭恭敬敬地行禮?
可現在——
這位足以與父親平起平坐的高階魅魔,卻甘願做車廂裡那位身邊的一個小小侍女。
站在馬車前,替主人擋駕。
那姿態,那語氣,那眼神,分明是一個忠心的僕從在守護自己的主人,而不是一個平等的同伴在保護朋友。
這意味著什麼?
露絲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
車廂裡的那位,身份至少也是——王族皇女。
甚至……公主也說不一定。
這個念頭如同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她心中所有的怒火與不甘。
她猛地後退兩步,踉蹌著幾乎要跌倒。那張精緻的麵容上,高傲與憤怒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掩飾的……驚懼。
那雙原本咄咄逼人的眼眸,此刻微微顫抖,裏麵寫滿了“我到底做了什麼”的惶恐。
艾妲絲看著她後退,沒有追擊,隻是順勢鬆開了手,那隻鉗住露絲手腕的手,輕輕放開,收回身側。
露絲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車廂。
那扇車門關上的聲音,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清晰可聞,艾妲絲依舊靜靜地站在馬車前,目送那位血薔薇家族的大小姐倉皇逃離的背影。
然後,她微微側身,對著車簾輕聲說:
“殿下,她走了。”
車廂內,傳來一聲輕輕的呼氣聲,那是一直保持端坐姿勢的西格利德,終於放鬆下來的聲音。
她靠著車廂內壁,那雙猩紅色的眼眸中,原本凜然不可侵犯的光芒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疲憊。
“呼——”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嘴角浮現出一個淡淡的、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
“又混過去了。”
艾妲絲聽到這聲嘆息,嘴角也微微上揚。
“殿下辛苦了。”
她輕聲說。
西格利德搖了搖頭。
“辛苦倒不至於,就是……每次都要端著那副‘尊貴不可侵犯’的姿態,怪累的。”
她頓了頓,那雙猩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不過,效果倒是不錯。”
效果確實不錯。
這一路上行來,這兩招她們是屢試不鮮。
第一次用的時候,西格利德還有些忐忑。畢竟這是她第一次以“血族始祖血脈擁有者”的身份行走在魔界,萬一遇到個不識貨的,或者遇到個對始祖血脈有敵意的……
但事實證明,她想多了。
大部分關卡,在見識到她釋放出的那縷始祖血脈的氣息之後,守軍的臉色瞬間就變了,那種變化,西格利德至今記憶猶新。
原本冷漠的、公事公辦的眼神,在感受到那股血脈威壓的瞬間,先是凝固,然後是震驚,最後是近乎諂媚的恭敬。
“大人請!”
“大人這邊請!”
“大人需要什麼儘管吩咐!”
那張臉變得之快,讓西格利德都忍不住想笑。
而那些極少數嚴苛懷疑的,比如某個不長眼的小隊長,非要檢視什麼“正式的入境文書”——
西格利德連話都懶得說,隻是微微側頭,看了艾妲絲一眼。
然後,艾妲絲就出手了,都不需要動手,隻是釋放出高階魅魔的威壓。
那股威壓一放,那個小隊長的臉色就白了,等艾妲絲再往前邁一步,那個小隊長直接就跪了。
然後就是一連串的“小人該死”“大人恕罪”“大人請進”……
最後悻悻而歸的,不是她們,而是那些非要找茬的守軍,想到這兒,西格利德的嘴角忍不住又上揚了幾分。
原以為魔界是煉獄副本,沒想到進來玩了之後才發現——這是獎勵關。
西格利德靠著車廂內壁,那雙猩紅色的眼眸中,此刻滿是感慨。
說來也是諷刺。
在帝國境內行走的時候,她堂堂水之聖女,卻要小心翼翼、遮遮掩掩,連自己的身份都不敢輕易顯露。那些本該效忠於她的神職人員,她一個都沒見過;那些本該屬於她的榮耀與權柄,她一點都沒享受到。
她甚至要偽裝成被捕獲的“貨物”,窩在一個破水缸裡,忍受著那些下等人的覬覦目光,才能偷偷摸摸地潛入魔界。
可現在呢?
一踏上魔界的土地,一切都變了。
血脈就是身份證。
那滴從血族始祖那裏繼承來的神血,比任何官方的文書、比任何貴族的證明、比任何口若懸河的辯解都管用。
不需要解釋自己是誰。
不需要證明自己從哪裏來。
隻需要釋放出那一縷氣息哪怕隻是微弱的一縷那些守軍的眼神立刻就變了,那種變化,西格利德已經見過太多次,卻每一次都覺得好笑。
沒多久,血脈檢測的結果就出來了。
那名負責檢驗的衛兵捧著水晶容器,看著裏麵那幾滴血液泛起的淡淡紅芒,臉上的表情先是凝固,然後是震驚,最後——
如同之前無數次見到的那樣,化作近乎諂媚的恭敬。
“大、大人!”
他快步走到馬車前,躬身行禮,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您的血脈已經驗證完畢,確認無疑!”
艾妲絲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這種反應,她見得太多了,早就習以為常,她微微頷首,算是回應,然後轉身,準備指揮馬車繼續前行。
然而——
“請、請稍等!”
那名衛兵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為難,卻依然攔在了馬車前。
艾妲絲的眉頭微微一蹙,那雙青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冷意。
她沒有說話,隻是微微釋放出一縷高階魅魔的威壓,那股威壓,足以讓絕大多數魔族腿軟跪地。
可不同以往——
這一次,那名衛兵雖然臉色發白,身體微微顫抖,卻依然站在原地,沒有後退半步。
“大、大人恕罪!”
他躬著身,聲音裏帶著討好,也帶著一絲無奈。
“實在是……實在是規矩如此,小人也不敢違背啊!”
艾妲絲柳眉倒豎,那股威壓又加重了幾分。
“什麼規矩?”
她的聲音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意。
衛兵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但他還是咬著牙,說出了原因。
“是、是這樣的……由於這一次是第二始祖大人過壽宴,所以每一位進境的大魔族,都必須要拓印下畫像。”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補充道。
“這是始祖大人親自定下的規矩,為的是……為的是在壽宴上能夠確認每一位來賓的身份。畢竟這一次來的人太多了,怕有宵小之徒混入……”
“所以,這是規矩,不能壞……”
他說完,低著頭,不敢看艾妲絲的眼睛,隻是等待著這位高階魅魔的怒火。
艾妲絲的眼神更冷了。
拓印畫像?
那豈不是要殿下露麵?
萬一被人認出來……
她正要厲聲嗬斥,準備用更強硬的手段逼退這個不知好歹的衛兵——
車廂內,傳來一道輕柔的聲音。
“既然是始祖大人所立的規矩,那我們這些做後輩的,理應遵守。”
那聲音平靜,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艾妲絲微微一怔。
“殿下……”
她低聲喚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擔憂,車廂內沒有回應,隻是那扇車門,被輕輕推開了,一隻白皙纖細的手,從車廂內探出,扶住車門邊緣。
然後,一道身影,從車廂中走了出去,銀色的髮絲,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那髮絲純凈無暇,如同月光凝結成的絲線,在永恆的黑暗中泛著淡淡的銀輝。它們柔順地垂落,拂過肩頭,拂過後背,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優雅的弧線。
那雙眼睛猩紅如寶石,深邃如深淵。
裏麵沒有血族常見的嗜血與瘋狂,隻有一種平靜的、溫柔的、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般的光芒。那光芒不刺眼,不灼人,隻是靜靜地燃燒著,卻讓人不敢直視。
典型的血族尖耳,從銀髮間微微探出,輪廓精緻,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還有那股氣息——
那股若有若無的、卻無處不在的、來自血脈深處的威壓,那威壓不強烈,不咄咄逼人,卻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壓在每一個感知到它的人心頭。
衛兵完全呆住了。
他張著嘴,瞪著眼,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動不動。
他的腦海中,此刻隻有一個念頭——
這位大人的模樣與始祖大人……可真是相像啊!
那銀色的髮絲,那猩紅的眼眸,那精緻的尖耳,那股血脈深處傳來的威壓……甚至,就連那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都與始祖大人的畫像有幾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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