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永夜領。
這是一片永遠沒有任何陽光的領土。
蒼穹之上,沒有日月星辰,隻有永恆的黑暗籠罩一切。那黑暗並非死寂,而是流動的、活著的——偶爾有暗紅色的光芒在雲層深處一閃而過,如同沉睡巨獸的心跳。
長久以來,永恆的寂靜是這裏的常態。
數不清的高階吸血鬼沉睡在此地的腐朽泥土之下,等待著某個未知的時刻蘇醒。他們的呼吸輕淺得幾乎無法察覺,與這片土地的脈搏融為一體。
偶爾有夜風掠過,捲起幾片枯葉,沙沙作響,那是這裏唯一的聲響。
但這半個月來,這份寂靜被打破了。
空氣依舊寒冷,依舊帶著血族領地特有的腐朽與死亡的氣息。但卻有一種獨有的熱潮,席捲了這片永恆的黑夜——那是活人的熱潮,是喧囂的熱潮,是無數馬車輪碾過地麵、無數腳步踩踏泥土的熱潮。
永夜領不再沉寂靜謐。
不斷有馬車聲來往於此,從邊境一直延伸到深處。那些馬車上的家徽各不相同,有魔狼的咆哮,有惡魔的利爪,有暗精靈的蛛網,有各種各樣的魔族印記。
彷彿有什麼大事即將發生。
此刻,永夜領邊境處。
絡繹不絕的車隊停靠於此,排成一條蜿蜒的長龍,等待著邊境守軍的盤查,方得入境。
血族作為魔族的一大種族,在自身所在的永夜領擁有著極大的自治權。即使是其他大魔族進入此地,也依舊要接受盤查。這是血族的規矩,是血族的尊嚴,是血族在這片土地上不可動搖的權威。
更何況——
這段時間進入永夜領的,無一不是為了給第二始祖大人賀壽的。
第二始祖大人,這個名號,在魔界,無人不知,無人不敬。
至今活了多少年?
恐怕無人記得清楚。也許是五千年,也許是一萬年,也許是更久遠的、早已被時光掩埋的年代。對於近乎擁有無限壽命的血族而言,不像人類那樣,每過一年、年長一歲就要辦個生日宴。那對於血族而言沒有意義,也太過頻繁。
永恆的活著,對於任何一位血族而言,就是最好的歡宴和慶祝。
可這隻是對於普通血族而言,如今,第二始祖放言要賀壽,那麼,第二始祖到底有多大?其實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第二始祖想要辦這個生日宴,這就足夠了。
這個訊息傳出的那一刻,整個魔界都為之震動。無數與血族有著血脈牽扯的魔族,都想要抓住這次機會,抱上這條大腿。
畢竟,要是將第二始祖伺候爽了,對方說不定一高興,就賜下些許神血。
那可是跨越階級晉陞的好機會!
即使是高階魔族,也不願意放棄這次機會。
於是,就有了此刻邊境處的長龍。
於是,就有了——衝突。
或許是審查的速度太慢,又或許是忍無可忍,一架印有血色玫瑰家徽的馬車門,被猛地推開。
那家徽精緻而張揚,血色玫瑰在黑暗中綻放,花瓣邊緣帶著金色的紋路——那是古老血薔薇家族的印記,代表著尊貴與驕傲。
一位有著金色長發的血族大小姐,推門而出,她穿著一襲暗紅色的長裙,裙擺拖曳在地,在黑暗中如同一團燃燒的火焰。那頭金色的長發如瀑布般垂落,在血月微光下泛著耀眼的光芒。
她的麵容精緻,眉眼間帶著血族特有的高傲與冷漠,嘴角微微下撇,寫滿了不耐煩。
露絲氣勢洶洶地衝到關卡處,怒聲喝道。
“到底還要等多長時間?”
那聲音尖銳,帶著毫不掩飾的憤怒。
“不就是審查身份嗎?要是有問題就直接帶走,要是沒問題就放行!為什麼都讓本小姐等了半個多小時了——還在審查!”
關卡處的衛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他們也沒辦法啊。
問題不在他們,而在前麵那輛馬車。
那輛馬車很普通,沒有任何顯眼的家徽,沒有任何張揚的裝飾,它就靜靜地排在隊伍的最前麵,不聲不響,不急不躁。
但問題是——
前麵這位客人,拿不出合適的證明身份的信件或信物,於是,他們就採用了最簡單、最原始、也最粗暴的血脈證明法。
魔族眼中,血脈就是一切。尤其是對於血族而言,血脈是身份的象徵,是地位的證明,是任何信件或信物都無法替代的——絕對憑證。
但車廂中的那位大人,明顯不願意在眾人麵前顯露尊容,隻是讓隨行的侍女,取出了幾滴鮮血,讓他們驗明真偽。
幾滴鮮血,靜靜地懸浮在特製的水晶容器中,泛著淡淡的紅芒。
現在,就等血液測驗結果出來了。
在結果出來之前,就隻能這樣等著了。
衛兵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但那位金髮的大小姐顯然沒有耐心聽。
“前麵這架馬車的主人到底在裝什麼裝?”
少女的聲音愈發尖銳,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真要是血統高貴,直接露個麵,證明一下就完了!非要裝神弄鬼的,就給幾滴血來驗證——我看就是心虛!”
說著,露絲伸出手,就要挑開那輛馬車的車簾。
她要看看,這個裝神弄鬼的傢夥,到底是誰,她的手指,即將觸碰到車簾——
卻在下一瞬間,被另一隻手鉗住了。
那隻手纖細,白皙,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五根手指如同鐵鉗,牢牢鎖住她的手腕,讓她動彈不得。
金髮大小姐猛地抬頭,對上的,是一雙青色的眼眸。
那眼眸清澈,冷冽,如同深冬的寒冰。裏麵沒有憤怒,沒有威脅,隻有一種平靜的、卻讓人不寒而慄的警告。
做仕女打扮的艾妲絲,靜靜地站在她麵前。
她穿著一身簡潔的侍女服,暗色的布料在黑暗中幾乎融為一體。那頭金色的長發被整齊地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張清冷的麵容。
她就那樣站著,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卻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擋在金髮大小姐與那輛馬車之間。
“請自重,這位小姐。”
她的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清晰入耳。
“我家主人不願意見客。耐心等待結果便是。”
“若粗魯動手——”
那雙青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淡淡的冷芒。
“便別怪我不客氣了。”
金髮大小姐愣住了,她看著眼前這個侍女打扮的女人,看著那雙冰冷刺骨的青色眼眸,感受著那隻鉗住自己手腕的手上傳來的、不可抗拒的力量——
她的心中,突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
這個女人,不是普通的侍女。
那股氣息,那股壓迫感,那種即使收斂到極致、依然讓人心悸的威壓——
這個女人,至少是高階魔族。
能有一位高階魔族做侍女的,車廂裡的那位身份和血脈到底有多高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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