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蕾絲蒂的腳步剛剛向前邁出半步——
她的目光緊緊鎖定著那兩道依然連線在一起的身影。西格利德的腹部還在流血,那個貫穿的傷口觸目驚心。而艾妲絲的狀態依然不穩定,隨時可能再次失控。
必須分開她們。
必須——
但西格利德抬起了手,那隻沾滿鮮血的手,微微抬起,掌心朝向奧蕾絲蒂,做了一個阻止的手勢。
她咬著牙,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額頭沁出細密的冷汗,那雙猩紅色的眼眸中卻依然燃燒著某種堅定的光芒。
不,這件事情她不能讓任何人插手。
否則一切都前功盡棄了。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她的手,握住了艾妲絲那隻依然貫穿在自己腹部的手臂末端。
艾妲絲的瞳孔微微一縮,她想說什麼,想阻止,想告訴西格利德不要——
但她發不出聲音,她隻能眼睜睜看著。
看著西格利德咬緊牙關,看著那雙猩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痛苦,看著那隻手用力——
一拔!
噗嗤——
大量的血液,隨著手臂的抽出,從那個空蕩蕩的傷口中噴湧而出,破碎的血肉,溫熱的鮮血,在夜空中飛濺!
西格利德踉蹌後退了兩步。
她的身體晃了晃,險些跌倒。麵色更加蒼白,嘴唇幾乎失去了血色,額頭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而艾妲絲——
艾妲絲看著那個傷口,看著那個被自己親手貫穿的、此刻正空蕩蕩地暴露在空氣中的腹部。
看著那些正在流淌的鮮血,那些破碎的肉塊,那些——
都是自己造成的,自己差點殺了聖女,自己差點犯下天大的錯誤。
那雙暗青色的眼眸中,剛剛恢復些許清明的光芒,又不禁有些茫然。
那是她做的嗎?
那是她的雙手,她的利爪,她的——罪孽?
她想道歉,想說對不起,想說一千遍一萬遍“我錯了”。
但她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隻能看著,隻能流淚。
隻能在心中,一遍遍地重複著那些永遠無法說出口的話語。
然而——
西格利德沒有撕下布料去包紮傷口,沒有吟唱治癒魔法的咒語,甚至沒有皺一下眉頭。
她就那樣站著,低頭看著自己腹部那個觸目驚心的空洞。
然後,奇蹟發生了。
傷口處,開始有異樣的變化,那些破碎的血肉,開始蠕動。不是痛苦的抽搐,而是——生長。
肉芽從傷口邊緣瘋狂地探出,如同無數細小的觸手,彼此交織、纏繞、融合。每一次蠕動,都伴隨著“呲呲”的白煙,那是血肉再生時與空氣摩擦產生的熱浪。
那畫麵詭異,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美感。
不過幾十秒,那個空蕩蕩的、足以塞進一個拳頭的貫穿傷口,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了。
最後一絲白煙散去,露出的,是白皙無瑕的肌膚,光滑,平整,沒有一絲疤痕,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過。
艾妲絲怔住了。
她看著那具完美癒合的身體,看著那白皙的肌膚,看著那——血族。
這就是血族,擁有近乎不死之身的、永生不死的存在。
自己拚盡全力、燃燒生命換來的致命一擊,對西格利德而言,不過是一個幾十秒就能癒合的……小傷。
這個認知,讓她的心中湧起一股更加複雜的情緒。
有慶幸——幸好,幸好沒有真正傷害到她。
有酸澀——自己拚盡一切的攻擊,在她眼中,或許隻是……兒戲。
如此弱小的自己,即使時間能夠倒轉,聖女殿下又真的需要自己嗎?
自己與她之間的差距,原來如此之大,但西格利德沒有給她繼續沉溺於負麵情緒的時間。
她蹲了下來,那雙猩紅色的眼眸,與艾妲絲的暗青色眼眸平視,她伸出手。
那雙微涼的、還沾著些許血跡的手,輕輕捧起了艾妲絲的臉頰。
艾妲絲的身體微微一顫,那觸感微涼,卻不冰冷,那雙手很輕,很柔,如同捧著世界上最珍貴的瓷器。
她看著那雙猩紅色的眼眸,那裏麵,沒有魔族的殺戮,沒有血族的嗜血,沒有對弱者的蔑視與嘲諷。
隻有一種——溫暖,溫暖如火焰般的紅色。
那紅色不灼人,不刺眼,隻是靜靜地燃燒著,照亮了艾妲絲此刻灰暗的世界。
西格利德的指尖,輕輕撫過艾妲絲的臉頰,撫過那些殘留的淚痕,撫過那些乾涸的血跡。
撫過那張因痛苦與絕望而扭曲、此刻卻漸漸恢復平靜的麵容。
她的聲音,溫柔至極。
“不必感到自責。”
她說。
“這並不全是你的錯。”
艾妲絲的眼眶,再次濕潤。
“若論是誰導致你淪落此地——”
西格利德頓了頓,那雙猩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深深的、沉甸甸的……愧疚。
“罪魁禍首,應當是我這位不負責的聖女才對。”
艾妲絲的瞳孔猛地一縮,她想搖頭,想說不,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
但西格利德沒有給她機會。
“艾妲絲。”
她的聲音更輕了,輕得如同嘆息。
“對不起。”
那三個字,如同最鋒利的刀刃,刺入艾妲絲的心臟。
不是刺痛,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
“長久以來……”
西格利德的聲音微微顫抖。
“未能回應許許多多像你一般——虔誠、正義、可愛的人。”
她看著艾妲絲的眼睛,那雙猩紅色的眼眸中,倒映著艾妲絲此刻的淚眼。
“如果我能早一點的話……”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早一點的話……”
接下來的話,她說不出去了。
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千言萬語,都卡在那裏,化作一片酸澀的沉默。
艾妲絲也不忍心聽下去了。
她看著西格利德,看著那雙猩紅色眼眸中深深的自責。
看著那張蒼白麪容上無法掩飾的痛苦。
看著這位本該高高在上、接受萬民朝拜的聖女殿下此刻卻蹲在自己麵前,捧著滿是血汙的臉,用顫抖的聲音說著“對不起”。
她想到了那些湧入腦海的記憶。
想到了那個在深夜中獨自蜷縮、看著鏡中陌生容顏一遍遍問“我是誰”的少女。
想到了那個得知體內有魅魔之種時,深入骨髓的恐懼與絕望。
想到了那個被迫流浪、被迫離開故土、在異國他鄉獨自掙紮的孤獨身影。
她有什麼資格怨恨她?
她有什麼資格讓她道歉?
她——
她的願望,不就是如此嗎?能夠得到聖女殿下的注視。
哪怕隻是一個回眸。
哪怕隻是一丁點回應。
而現在——
聖女殿下完完全全記住了她的名字。
記住了她的臉。
哪怕她此刻是這般——醜惡的、墮落的、險些犯下大錯的模樣。
可殿下她——
不也同樣揭開了自己的傷疤嗎?
那些最深的恐懼,最痛的記憶,最不願示人的脆弱,殿下都毫無保留地展示給她了。
艾妲絲的淚水,再次奪眶而出。
但這一次,不再是痛苦的淚。
是釋然的淚,是被理解的淚,是終於被看見的淚。
她的嘴唇顫抖著,拚命想要發出聲音。那具崩潰的身體,終於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聖……聖女……殿下……”
西格利德的瞳孔微微一亮。
她看著艾妲絲,看著那雙暗青色眼眸中終於不再迷茫的光芒,看著那終於被淚水沖刷乾淨的清澈。
“嗯。”
她輕輕應了一聲。
嘴角,緩緩浮現出一個虛弱的、卻無比溫柔的笑容。
“我在。”
她輕聲說。
“我……一直都在。”
ps:最近走親戚,實在是忙,碼字都是飯桌上抽時間,但手機打字這個效率實在是慢的跟蛆一樣,字數有點少,大家先將就著吧,過完年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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