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入魔者必誅,那就先殺我吧。”
洛蓓莉婭雙手緊握著劍柄,指骨間因過於用力已泛白泛青,但她依舊沒有退卻半分,在她的身後是徘徊於狂暴失控邊緣的艾妲絲。
金色劍刃閃爍著璀璨神光,正義的聖劍能斬斷一切阻礙正義的障礙,但這一次,她砍中的是無鋒的和平,生命的祭禮聖劍。
金光燦爛,似是要灼燒這世間一切罪惡,一切攻擊和殺意都被那無形的水包容,餘下的隻有盪起的漣漪。
“洛蓓莉婭,讓開,我知曉你的善良,可這並非仁慈用事的時候,無論她之前如何,既已入魔,就再無挽救的可能!”
明明那雙眼睛是如太陽般的,金光璀璨,可聲音卻無半分陽光的溫暖,隻如沉入寒潭深淵的玄冰,冰入骨髓。
洛蓓莉婭甚至敢肯定,要不是擋在對麵的是自己,奧蕾絲蒂早就抽劍脫身,一劍封喉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劍身相交,在這裏角力。
實際上,就是單純的比力氣的話,洛蓓莉婭也不是奧蕾絲蒂的對手,落敗隻是時間問題。
“我知道,但,凡事都有例外。”
“沒有例外,洛蓓莉婭,對待墮落入魔族的曾經人類,你的仁慈對於她已經死去的人性而言就是一種殘忍,殺了她,給予她解脫,這是唯一的方法。”
金髮的奧蕾絲蒂寸步不讓,且手中的力量愈發加重,她不會傷害洛蓓莉婭的,但對待一位墮落的魔族,且即將失控,她也絕不會心慈手軟。
這就是她所走的道路,“正義”的路途中,殘酷的選擇總是不可避免的,而奧蕾絲蒂早已習以為常,類似的場景她見過不止一次,可無論墮落的魔族之前身世是多麼的悲慘,多麼的情有可原,她也從來沒有猶豫過半分。
因為有時可能隻因她的一次憐憫和遲疑,就會有更多的人因此而喪命。
奧蕾絲蒂的力量正在逐漸壓過她。
正義聖劍的金光愈發熾烈,洛蓓莉婭的虎口已經麻木,雙臂開始微微顫抖。她知道,單純比拚力量,她絕不是奧蕾絲蒂的對手——這位光之聖女是實打實的半神巔峰,而她,才剛剛踏入六階。
落敗,隻是時間問題。
但洛蓓莉婭不能退。
她身後那個蜷縮的身影,還在痛苦地顫抖。艾妲絲的魔力波動已經紊亂到極致,隨時可能徹底失控。但那雙暗青色眼眸深處,那一點微弱的、掙紮的光芒,依然沒有熄滅。
她需要時間。
需要一個說服奧蕾絲蒂的理由。
一個足夠有力、足夠讓這位秉持絕對正義的光之聖女,願意破例的理由。
洛蓓莉婭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做了一個堪稱冒險的決定。
魔力流轉。
血脈翻湧。
蔚藍色的長發,在陽光的照耀下,開始褪去所有的色彩——藍褪去,金褪去,那溫婉如水的光澤緩緩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近乎透明的銀白。
健康的膚色失去了血色,化作如紙般的蒼白,在陽光下幾乎透明,隱約可見皮下淡青色的血管紋路。
而那雙眼睛——
蔚藍色的水滴眸中,似有血水暈染開來。那藍色如同被夕陽浸透的湖麵,一點點被猩紅侵蝕、覆蓋、取代。
當最後一縷藍色消散,瞳孔徹底化為猩紅時——
站在奧蕾絲蒂麵前的,已經不再是那位藍發溫婉的鮫人姬。
銀白的長發如月光流瀉,蒼白的肌膚如同初雪,猩紅的眼眸中倒映著金色的劍光。神秘,優雅,危險——
血族,西格利德。
奧蕾絲蒂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幾乎是本能地抽劍後退,將力量卸去。那柄正義聖劍在她手中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那是聖器對魔族的本能反應。
但令她心中微微驚訝的是——
當西格利德的手依然握著和平聖劍,與她的劍刃相抵時,那柄正義聖劍,竟然沒有對她產生任何灼燒感。
聖劍認主,不會傷害持有者——但奧蕾絲蒂的聖劍,隻認她一人。對於魔族,即便隻是觸碰劍身,也會被聖光灼傷。
可此刻,西格利德的手穩如磐石,與劍刃相觸之處,沒有任何焦痕,沒有任何痛呼,甚至沒有任何不適的反應。
為什麼?
西格利德沒有給她思考的時間。
她五指併攏,微微內扣,指向自己。那雙猩紅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奧蕾絲蒂,裏麵沒有敵意,沒有挑釁,隻有一種淡淡的、近乎無奈的——認真。
“看。”
她的聲音依舊是洛蓓莉婭的聲音,隻是多了一絲血族特有的、彷彿來自暗夜的清冷質感。
“我是水之聖女,洛蓓莉婭•溫特萊恩。”
頓了頓。
“同樣也是血族,西格利德。”
她微微側頭,嘴角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還能是龍族,是精靈,是——魅魔。”
“這些癥狀,在教廷的定義中,難道不都是‘入了魔’嗎?”
奧蕾絲蒂沉默了一瞬。
“……那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西格利德反問。
“你是聖女,你擁有神脈,你的血脈是……是奇蹟。”
西格利德打斷了她。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奇蹟。神族血脈、鮫人血脈、人類血脈、魅魔血脈——這麼多截然不同、甚至互相衝突的力量,能夠在我體內共存,本身就是超出常理的奇蹟。”
她的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
“但如果入魔者必誅——”
她向前邁了一步,胸口幾乎抵上那柄正義聖劍的劍尖。
“那請將你的劍,刺向我吧。”
奧蕾絲蒂握著劍柄的手,微微收緊。
她看著麵前這個銀髮血眸的少女,看著那雙猩紅色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那張麵容上,沒有任何恐懼,沒有任何退縮,隻有一種近乎固執的……堅定。
“你不一樣。”
奧蕾絲蒂開口,聲音依然冰冷,卻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
“這是屬於你自己的奇蹟。你的血脈、你的力量、你的存在本身,都超出了常規的法則。別人無法複製,也無法……”
“那我就將我的奇蹟,分予他人。”
西格利德再次打斷她。
這一次,她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真正的認真,甚至一絲……鄭重。
“水之無私,本應如此。”
她微微側身,讓奧蕾絲蒂能夠看到她身後那個蜷縮顫抖的身影——艾妲絲。
金髮淩亂,魔力紊亂,那張曾經精緻的麵容此刻扭曲在痛苦中,但那雙暗青色眼眸深處,那一絲微弱的光芒,依然在掙紮著,不肯熄滅。
“給她一次機會。”
西格利德輕聲說。
“就當是——給我一次機會。”
“我會讓她穩定下來的。我會讓她重新掌控自己。我會讓她——”
她看向艾妲絲,猩紅色的眼眸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憐憫,有愧疚,有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找回她自己。”
奧蕾絲蒂沒有說話。
“就算最後……”
西格利德的聲音低了下去,卻依然清晰。
“就算最後,發現是最壞的結果,發現她已經徹底無法挽回——”
她重新看向奧蕾絲蒂,那雙猩紅色的眼眸平靜如水。
“也請讓我動手,送她最後一程。”
“畢竟……”
她輕輕說。
“她是我的人。”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
奧蕾絲蒂握著正義聖劍的手,靜止在半空。金色的劍光依然璀璨,卻似乎不再那麼咄咄逼人。
她看著西格利德。
看著那雙猩紅色的眼眸。
看著那張蒼白如雪、卻寫滿了堅定與決絕的麵容。
良久。
“洛蓓莉婭。”
她開口,聲音依舊冰冷,但那股冰寒的質感,似乎融化了一角。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
西格利德,或者說,洛蓓莉婭微微一笑。
“我在用我的命,擔保一個我從未見過、卻因為我而墮落的‘自己人’。”
“我在請求你,給我一個機會,去彌補我作為聖女的失職。”
“我在告訴你——”
她向前一步,這一次,是真的將胸口抵上了劍尖。
“如果正義的代價,是必須犧牲每一個曾經善良、曾經虔誠、隻是因為等不到回應而墜入深淵的靈魂——”
“那麼這樣的正義,我無法認同。”
劍尖抵在她的胸口,沒有刺入。
奧蕾絲蒂沉默著,看著她。
那金色的眼眸中,光芒明滅不定。
終於——
正義聖劍的光芒,緩緩收斂。
奧蕾絲蒂收回了劍。
“因為你,我選擇給一次機會,如果情況失控,還請用我的這把劍斬殺她。”
正義聖劍的光芒徹底收斂,化作一柄看似普通的長劍,被奧蕾絲蒂收入鞘中。
“因為你,我選擇給一次機會。”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不再有那股咄咄逼人的寒意。
“如果情況失控——”
她頓了頓,將手中的正義聖劍向前遞出。
“還請用我的這把劍,斬殺她。”
洛蓓莉婭低頭看向那柄劍。
正義聖劍,光之聖女權柄的具現,傳說中曾斬殺過無數大魔的聖器。其劍身蘊含著最純粹的聖光之力,對魔族有著絕對的壓製效果。
但洛蓓莉婭搖了搖頭。
“不用。”
她輕聲說。
“我有自己的方法。”
奧蕾絲蒂微微皺眉,卻沒有多問。她收回了劍,再次後退幾步,將空間留給洛蓓莉婭和那個正在失控邊緣掙紮的魅魔。
洛蓓莉婭轉過身,麵向艾妲絲。
此刻的艾妲絲,已經徹底陷入了失控的最後階段。她的身體懸浮在半空,金髮瘋狂舞動,周身縈繞著紫黑色的魔力風暴。那風暴越來越劇烈,越來越狂暴,邊緣已經開始撕裂空間,露出細小的黑色裂隙。
她的雙眸緊閉,麵容扭曲,嘴唇微張,發出不成音節的痛苦低吟。
而那雙暗青色眼眸深處,那一絲微弱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快了。
再有三五息,她就會徹底失控,然後——
自爆。
洛蓓莉婭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張開了身後的翅膀。
那不是鮫人的鰭翼,也不是聖女的羽翼,那是一雙血族的翅膀。
漆黑的翼膜,邊緣暈染著暗紅色的紋路,如同凝固的血液在夜空中流淌。翼展張開,遮住了頭頂傾瀉而下的陽光,在地麵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
銀白的長發在魔力風暴中狂舞,蒼白的肌膚在陰影中愈發顯得詭異而聖潔,那雙猩紅色的眼眸中,亮起了兩點幽深的血光。
然後,她釋放了自己的威壓。
沒有保留。
毫無保留。
那是屬於六階大魔族的威壓,血之始祖的魔神血脈純度,即使放在魔界,也是數一數二的存在!
整個世界,在那一剎那,彷彿都變了顏色。
陽光褪去。
天空化作暗紅。
大地染上墨黑。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息,卻又帶著一種詭異又神聖的莊嚴。
那是血族始祖的領域。
那是血脈壓製的絕對威權!
艾妲絲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正在瘋狂旋轉的魔力風暴,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瞬間凝固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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