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關於這種需要帶點……嗯,‘迂迴’和‘低調’的計劃。”
洛蓓莉婭按了按自己有些發疼的太陽穴,目光複雜地瞥了一眼旁邊依舊麵無表情、彷彿剛才那句“殺穿魔神殿”隻是提議“要不要喝杯茶”一樣平常的奧蕾絲蒂。
“我覺得……還是不要捎上奧蕾絲蒂的好。”
她這話倒不是真的在諷刺奧蕾絲蒂沒腦子。
恰恰相反,光之聖女奧蕾絲蒂的智慧、決斷力以及對律法和正義的理解,都深不可測。她隻是……思維模式過於“直接”,或者說,她自身所擁有的力量過於“耀眼”,以至於許多在常人看來需要小心翼翼、迂迴曲折才能達成的目標,在她眼中或許真的就是一條可以“平推”過去的“大路”。
洛蓓莉婭不禁想起一些流傳甚廣、但被教廷刻意壓製的傳聞——關於這位光之聖女在邊境衝突中,曾孤身一人沖入數倍於己的魔王軍精銳方陣,聖光所過之處,魔族如同被烈陽灼燒的冰雪般消融,而她本人,甚至沒怎麼動用真正的聖器權柄,僅僅是依靠自身磅礴的光明魔力與精妙到極致的戰鬥技巧,就將敵軍殺得七零八落,最終從容突圍,出來時連氣息都沒亂幾分,彷彿隻是散了趟步。
數值碾壓一切。
這就是奧蕾絲蒂•琉納裡斯。
她的“正義”或許帶著不容置疑的絕對性,而支撐這份絕對性的,是她那足以讓絕大多數敵人感到絕望的恐怖實力。
果然,人和人之間不能一概而論。聖女……也是如此。
康斯坦絲見洛蓓莉婭終於,或者說,被奧蕾絲蒂的“捷徑”選項逼得將注意力放回到了她之前那個“天才妙點子”上,頓時眉開眼笑,得意洋洋,剛才被奧蕾絲蒂那“瘋狂提議”打斷的自信又回來了。
“看吧看吧!”
她雙手一攤,一副“早就告訴過你們”的表情。
“到頭來,還是我提的建議最合適、最穩妥、最‘帶腦子’!潛入、偽裝、情報、安全第一!這纔是智者所為嘛!”
“當年若不是我不願意爭,智慧聖女的名號哪輪得到塞萊斯特那小丫頭片子當?”
她挺了挺胸膛,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位“運籌帷幄”的智者,而不是提出讓聖女去妓院偽裝的“罪魁禍首”。
洛蓓莉婭:“……”
瑟蕾妮婭:“……”
兩位聖女麵無表情地看著康斯坦絲那副邀功的模樣,心中不約而同地浮現出一個念頭:
五十步笑百步的來了。
一個是提議偽裝成妓女潛入妓院獲取情報,另一個是提議直接殺穿魔族大軍衝進魔神殿。
這兩位在“離譜”的道路上,還真是……各有千秋,難分伯仲。
相比之下,洛蓓莉婭甚至覺得,自己那點屬於“塞倫安”的、關於妓院的“黑歷史”和羞憤,都顯得……正常了許多?至少還在“凡人”的認知和情感波動範圍內。
“好了,康斯坦絲,先別忙著得意。”
瑟蕾妮婭清冷的聲音適時響起,打斷了康斯坦絲自我陶醉的表演。
“既然決定採用你的方案,那麼具體的細節就需要敲定了。你之前說,能安排我們以‘特殊招待’的身份被一位‘神秘富豪’包下?”
“沒錯!”
康斯坦絲聽到瑟蕾妮婭將話題引回正軌,立刻收起了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樣,神情變得認真而略帶一絲冷峻。
她走回自己的座位,雙手撐在光滑的黑曜石桌麵上,身體微微前傾。
“說來也不怕你們笑話……”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帶著諷刺的笑意。
“我能想出這個相對‘具體’的切入點,主要還是因為最近……清理門戶,抓到了一個在我直轄的邊境要塞裡作姦犯科、膽大包天的混賬東西。”
她的話讓洛蓓莉婭和瑟蕾妮婭都微微抬眸,奧蕾絲蒂也投來了平靜的注視。
“這傢夥……”
康斯坦絲的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仗著自己是個小貴族出身,又有點管理後勤的職權,竟然乾起了擄掠人口的骯髒勾當。專門盯上那些在北境魔災中失去家園、流離失所的可憐流民,挑選其中年輕、有姿色的女子,用欺騙、脅迫甚至直接綁架的手段,將她們作為‘貨物’,通過隱秘的渠道……賣給‘夜鶯與玫瑰’。”
洛蓓莉婭的眉頭緊緊皺起,寶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怒意。瑟蕾妮婭冰藍色的眼眸也冷了幾分。
“他靠著這條黑心買賣,賺了不少黑錢,也和‘夜鶯與玫瑰’負責‘採購’的某些中層管事搭上了線,建立了一定的‘信任’和交易記錄。”
康斯坦絲繼續道,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雖然這混賬現在已經被我丟進了地牢,等著上絞刑架,但他這條線……還沒有完全斷掉。‘夜鶯與玫瑰’那邊,暫時還不知道他們的‘穩定供貨商’已經栽了。”
她抬起頭,看向三位同伴,眼中閃爍著計劃通的光芒。
“所以,我們可以利用這條現成的‘渠道’和‘關係’。由我們的人偽裝成那個罪犯的心腹手下,聲稱又弄到了一批‘上等新貨’,其中甚至有‘罕見的極品’,想要直接麵見管事,談一筆‘大生意’。以此為敲門磚,我們就能相對自然、且不引起過多懷疑地進入‘夜鶯與玫瑰’的內部。”
“進入之後。”
康斯坦絲的手指在地圖上‘夜鶯與玫瑰’的位置畫了個圈。
“再利用我們對那個罪犯的審訊所得,以及可能從管事口中套出的資訊,摸清‘夜鶯與玫瑰’與魔界之間貨物流通的隱秘線路。”
“最後,我們可以想辦法‘替換’掉某批即將運往魔界的‘特殊貨物’,或者直接偽裝成押運人員,以‘正式’且相對安全的方式,潛入魔界腹地。”
瑟蕾妮婭聽完,冰藍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沉吟了片刻,問道。
“所以,這是給那個罪犯一次……將功贖罪的機會?用他的關係和渠道,換取減刑?”
她的問題很直接,帶著審視的意味。作為掌管節製與審判的冰之聖女,她對於“罪罰”與“交易”之間的界限非常敏感。
然而,康斯坦絲聽到這個問題,卻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冷嗤了一聲,搖了搖頭。
“將功贖罪?”
她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岩之聖女特有的、對於規則和底線的堅硬態度。
“不,瑟蕾妮婭,你誤會了。犯了錯就是犯了錯,彌補錯誤是他應做的事,跟後續減不減免他的罪責沒有任何關係!法律和軍規寫得清清楚楚,擄掠販賣人口,尤其是利用災民,罪無可赦!”
她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
“況且,以他所犯下的罪行,就算再怎麼‘立功’,再怎麼‘彌補’,也根本抵消不了他對那些受害女子造成的傷害。絞刑,是他唯一且應得的下場。”
“我之所以還用他這條線,是因為這條線現在屬於‘繳獲的戰利品’,屬於可以為了更高目標而利用的‘資源’,而不是和他本人做什麼交易。”
康斯坦絲的態度明確而冷酷,沒有絲毫為自己手底下犯了重罪的人辯解或開脫的意思。在她看來,利用罪人的剩餘價值是一回事,寬恕或減輕其罪責是另一回事,兩者絕不能混淆。
瑟蕾妮婭靜靜地聽完康斯坦絲這番毫不留情、原則分明的話語,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認可。她微微點了點頭,顯然暫時滿意了這個回答。
“明白了。”
瑟蕾妮婭的聲音依舊清冷,冰藍色的眼眸從康斯坦絲身上移開,轉向鋪在桌麵中央的地圖,指尖輕輕敲擊著“夜鶯與玫瑰”的標記。
“那麼,具體操作……”
作為曾經各大高檔妓院的“至尊VIP客戶”,如今卻要為了偉大的目標,搖身一變成為被“捕獲”的“極品貨物”,被賣進那種傳聞中龍蛇混雜、背景深不可測的異族妓院……
洛蓓莉婭心中那點小小的彆扭,如同被戳破的氣球,雖然泄了氣,但依然殘留著些許不自在的褶皺。
都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忍了!她在心中反覆告誡自己。一切都是為了潛入魔界,為了自己的血脈,為了……該死的責任和承諾!
“都幫你計劃好了!”
康斯坦絲見她沒有立刻跳起來反對,立刻趁熱打鐵,臉上又浮現出那種“包在我身上”的可靠笑容。
“為了確保‘夜鶯與玫瑰’那邊百分百會動心,並且最終一定會選擇把你作為‘重磅獻禮’送往魔界高層,我們報上去的‘貨物’資訊,可是經過精心設計的!”
她豎起一根手指,眼睛亮晶晶的。
“我們聲稱,抓到了一個稀世珍寶——一個活著的、健康的、年輕的鮫人!”
洛蓓莉婭:“……”
她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猜怎麼著?”
康斯坦絲拍了拍自己豐滿的胸脯,一臉得意。
“對麵負責聯絡的管事,一聽是‘鮫人’,激動得差點沒隔著通訊水晶撲過來!當場就表示,價格隨便我們開!隻要驗貨無誤,一切好商量!嘖嘖,可想而知,他們對你是多麼‘希冀’和‘渴望’了!”
洛蓓莉婭的嘴角不受控製地再次抽搐起來。
鮫人……果然是這個。
她按了按突突直跳的額角,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掙紮道。
“……康斯坦絲,你就不能……換個品種上報嗎?比如……精靈?或者血族?魅魔也行啊!”
倒不是種族歧視,純粹是……作為如今可能是大陸上唯一的純血鮫人,想到要以這個身份被當成“珍稀貨物”展示、評估,甚至可能被那些貪婪的管事用某種令人不適的目光“驗貨”……
她心裏就莫名地發毛,感覺渾身鱗片都要炸起來了!那是一種混合了種族羞恥感和個人私隱被侵犯的強烈彆扭。
“那可不行!”
康斯坦絲想都沒想就否決了,她掰著手指頭分析,一副“你太天真”的表情。
“精靈?雖然稀少,但每年總有一些要錢不要命的雇傭兵或者黑心捕奴隊,敢冒著被精靈族追殺的風險,深入精靈之森外圍,狩獵或者拐賣落單的幼年精靈。‘夜鶯與玫瑰’這種地方,肯定有穩定的精靈‘貨源’渠道,雖然珍貴,但並非絕無僅有。”
“血族?確實強大而危險,但魔族和某些黑暗勢力有的是辦法讓他們‘屈服’或‘合作’,血族奴隸或血仆在頂級黑市裡雖然價格高昂,但並非買不到。”
“但是鮫人——”
康斯坦絲拖長了調子,看著洛蓓莉婭,眼神意味深長。
“自從初代水之聖女莎蓓拉的時代之後,純血鮫人族幾乎就在整個大陸銷聲匿跡了。偶有混血出現,也大多隱匿於深海或偏遠湖泊,極難尋覓。一個活生生的、健康的純血鮫人?這訊息放出去,足以讓整個地下世界的富豪和收藏家瘋狂!”
“你是目前已知的、獨一無二的‘珍品’。”
康斯坦絲的語氣帶著一種殘酷的現實主義。
“他們一定會把你當成無價之寶,層層保護,小心伺候,最終的目標,極大概率就是作為最頂級的‘貢品’或‘商品’,進獻給魔界的某位大人物,甚至是……魔王本人。隻有這樣,才能實現價值的最大化,也最符合我們‘直達魔界高層附近’的潛入需求。”
“……”
洛蓓莉婭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那如果我是作為鮫人貨物被賣進去,奧蕾絲蒂呢,她怎麼辦?總不能也讓她偽裝成鮫人吧?”
想了半天,她才憋出這麼一句話。
“我可以變成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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