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瑟蕾妮婭輕柔而堅定的聲音，和她指尖傳來的微涼觸感，無比真實地存在著。
洛蓓莉婭的大腦一片空白，隻有那句話在反覆回蕩——
雌性與雌性之間，也能誕下健康子嗣。
這幾個關鍵詞像是一把鑰匙，哢噠一聲，開啟了她記憶深處某個被忽略的角落。
是啊……鮫人族，她怎麼會差點忘了？
初代水之聖女就是鮫人族，鮫人女皇莎蓓拉，隻不過莎蓓拉最終以一位人類墜入愛河，人類才得以僥倖擁有了水之聖女的血脈傳承，所以說歷代水之聖女都是人類與鮫人的混血種。
鮫人族……誕下子嗣……
洛蓓莉婭獃獃地望著瑟蕾妮婭近在咫尺的美麗麵容，冰藍色的眼眸因為震驚和急速的思考而顯得有些失焦，小嘴微微半張著，一副徹底懵住的模樣。
瑟蕾妮婭也不催促，隻是溫柔地捧著她的臉，用指尖輕輕描繪著她臉頰的輪廓，冰藍色的眼眸裡盛滿了耐心與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鮫人族……是典型的全雌性種族。”
洛蓓莉婭無意識地低聲喃喃，像是在複述一個客觀事實，又像是在努力理清自己混亂的思緒，如果沒有雌性與雌性之間的生育方式……這個種族根本無法繁衍……
她體內的確有一部分鮫人血脈，但以前是混血，並不純粹，所以她從未深想過這個問題，甚至潛意識裏就認為，那份屬於鮫人族特有的、打破常規的繁衍天賦，自己是不具備的，或者至少是不確定的。
但是……！
一道白光，如同閃電般劈開了她腦海中的迷霧！
她猛地一個激靈，瞳孔驟然收縮。
等等！不對！
她現在……是純血鮫人了啊！
百分之百的，經由艾莉婭血脈提純之後誕生的最頂級的純血鮫人！
純血鮫人，怎麼可能沒有鮫人族最根本的、賴以延續種族的天賦能力？！
理應擁有……包括那份同性繁育的奇蹟。
她臉上的紅暈迅速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糾結和……難以啟齒的羞窘。
可是，問題又來了……
洛蓓莉婭眼神飄忽，不敢再直視瑟蕾妮婭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聲音也低了下去。
“鮫人族……她們大多是與同族繁育……”
她偷偷抬眼，飛快地瞥了瑟蕾妮婭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簾，臉頰再次開始發燙。
“瑟蕾妮婭你……是純血的人族啊。”
如果瑟蕾妮婭也是鮫人族，那麼兩人之間，或許可以像尋常鮫人伴侶那樣，探討誰更適合、或者更願意承擔孕育的責任。那將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平等與選擇。
但是……
洛蓓莉婭的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生物學的基本邏輯。
不同種族之間的結合，尤其是涉及生育時，往往需要一方“容器”的相容性，以及另一方“種子”的適應性。
鮫人族的同性繁育，本質上是某種生命魔力的特殊交融與重塑，但必然有其主導與承載的一方。
而她，洛蓓莉婭，是純血鮫人，擁有完整的、能夠啟動並承載這一特殊繁衍過程的身體與血脈基礎。
瑟蕾妮婭……作為純血人族，她的身體構造與魔力迴圈，與鮫人族截然不同，如果將生命的種子種入她的體內，種子存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麼結論就幾乎是不言而喻了。
如果……如果真的要和瑟蕾妮婭要一個孩子，一個流淌著她們兩人血脈的孩子……
那個負責懷孕、承受孕育之苦、最終分娩的人……
隻能是她自己。
霎時間，洛蓓莉婭臉上的表情凝固了，嘴角抽搐著，努力想擠出一個回應瑟蕾妮婭期待的笑容，最終卻隻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開什麼驚天玩笑啊？！
她，洛蓓莉婭，前溫特萊恩家族的大少爺，經歷了匪夷所思的穿越、性別轉換、血脈覺醒、前世記憶……這一係列光怪陸離、足以寫滿十本小說的離奇遭遇後，好不容易纔勉強接受了“自己現在是女孩子”這個顛覆性的現實，之前心態還在“聖女洛蓓莉婭”和“靈魂塞倫安”之間反覆橫跳、尚未完全找到平衡點。
結果呢？
這還沒消停多久，甚至連戀愛都還沒來得及好好談一場，如果夢境和剛才的告白算的話，就要直接從一位無論心理還是生理上都尚且“純潔”的少女，快進到“人妻”，甚至一步登天，直接躍升為“母親”了？！
這人生進度條是不是被誰偷偷按了快進鍵？！還是直接拉到底的那種！
“瑟、瑟蕾妮婭……”
洛蓓莉婭臉上的笑意十分勉強，聲音都帶著點虛浮。
“我……我還……我還不想這麼早……成為一個媽媽……”
這話說得她自己都沒什麼底氣，尤其是在瑟蕾妮婭那雙彷彿洞悉一切的眼眸注視下。
瑟蕾妮婭將洛蓓莉婭臉上那精彩紛呈的糾結、抗拒、羞窘、以及深藏的一絲慌亂盡收眼底。
她冰藍色的眼眸中非但沒有失望，反而閃過一絲瞭然，以及……一絲計劃得逞般的、微不可察的愉悅。
顯然，在提出這個“驚世駭俗”的建議之前，她所做的功課遠比洛蓓莉婭想像的要多得多。那些關於鮫人族的古老文獻，她恐怕不止是“閱讀過”，而是深入研究、反覆推敲，甚至可能諮詢過某些隱秘的智者或血脈學者。
她早就知道，在人類與鮫人這種特殊結閤中，若想誕下健康的後代，尤其當一方是純血鮫人時，由鮫人一方承擔孕育之責，幾乎是唯一可行的路徑。
她看著洛蓓莉婭那副“天塌了”般的表情，嘴角愉悅地微微勾起一個極小的弧度，如同冰雪初融時綻放的第一縷陽光，清冷又動人。
她沒有立刻反駁或勸說，而是微微壓低了些身子。兩人本就貼得極近，這一下，瑟蕾妮婭溫熱柔軟的胸膛幾乎完全壓在了洛蓓莉婭的身上，那份重量和觸感讓洛蓓莉婭呼吸一滯。
瑟蕾妮婭低下頭，湊到洛蓓莉婭的耳邊。銀白的長發垂落，與洛蓓莉婭的淺金髮絲糾纏在一起。
如幽蘭吐息般溫熱的氣息，帶著少女特有的清冷馨香，輕輕撲打在洛蓓莉婭敏感的耳廓和臉頰上，讓本就曖昧升溫的空氣幾乎要燃燒起來。
“嗯？”
瑟蕾妮婭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磁性，卻又清晰地鑽進洛蓓莉婭的耳朵裡，直抵心尖。
“那你之前說……愛我……是假的嘍？”
“不是！當然不是假的！”
洛蓓莉婭幾乎是脫口而出，急切地否定，臉漲得更紅了，她可以對天發誓，那份感情比真金還真！
“那就好。”
瑟蕾妮婭似乎很滿意她的反應，繼續用那種輕柔卻不容迴避的語氣說道，唇瓣幾乎貼著洛蓓莉婭的耳垂開合。
“洛蓓莉婭，你應該很清楚我們的處境。”
她的聲音稍稍嚴肅了一些，卻依舊帶著那種誘哄般的溫柔。
“你和我，同為聖女，侍奉著不同的神明，承載著各自的使命與信仰。在這個世界，在這樣的身份桎梏下，我們想要像尋常戀人那樣，光明正大地步入婚姻的殿堂……很難，幾乎是不可能的。”
洛蓓莉婭的心微微一沉。她知道瑟蕾妮婭說的是事實，聖女的身份既是榮耀，也是枷鎖。她們的婚姻往往牽扯著神權、政治與血脈，身不由己。
“所以。”
瑟蕾妮婭的指尖輕輕滑過洛蓓莉婭的鎖骨，帶來一陣微涼的戰慄。
“一個孩子，一個真正流淌著我們兩人血脈的結晶，或許……是為數不多的，能夠向彼此、也向這世間，證明我們之間愛情與羈絆的‘奇蹟’。”
她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憧憬，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堅決。
“況且，洛蓓莉婭，我們……並非初代聖女，也大概率不會是這個血脈的最後一代。”
瑟蕾妮婭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分享秘密般的親昵。
“溫特萊恩家族需要延續，聖女的血脈也需要傳承。你難道希望，將來繼承你水之聖女之位、承載神之權柄血脈的，是一個與你毫無感情、甚至可能是由某些心懷叵測之人安排的孩子嗎？”
洛蓓莉婭的呼吸一窒。這個問題她並非沒有想過，隻是下意識地逃避了。將如此重要的力量與責任交給外人……光是想像就讓她感到不安。
“我希望。”
瑟蕾妮婭捧著她的臉，迫使她看著自己的眼睛，冰藍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堅定而溫柔的光芒。
“未來坐在那個位置上，繼承我們一切榮耀與責任的，是我們共同的血脈，是我們愛情的證明，是一個身上同時流淌著你和我生命精華的孩子。”
她頓了頓，冰藍色的眼眸微微暗了暗，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黯然與無奈。
“如果……如果我們不這樣做，為了家族與信仰的延續，為了聖女血脈不至於斷絕……我就隻能……”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那雙彷彿會說話的眼睛，已經傳遞出了足夠的資訊。
洛蓓莉婭的心猛地一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不行！”
幾乎是瑟蕾妮婭話音落下的瞬間，洛蓓莉婭就猛地伸出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動作之快，甚至帶起了一陣微風。
明明瑟蕾妮婭那句話根本沒說完，但僅僅是那未盡的語意和眼神，就足以在洛蓓莉婭腦海中掀起驚濤駭浪！
瑟蕾妮婭……和別的男人……結婚？生子？
光是想像那個畫麵——瑟蕾妮婭穿著潔白的婚紗，對著另一個陌生的男人展露笑顏，甚至可能被對方擁入懷中，未來還要孕育對方的孩子……
一種混合著極致苦澀、尖銳刺痛、瘋狂妒忌以及深不見底悔恨的情緒，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洛蓓莉婭。
比夢境中看著她為自己犧牲時更加洶湧，更加讓她難以承受！
不行！絕對不行！
說什麼她都不可能把瑟蕾妮婭讓給那些臭男人的！一根頭髮絲都不行！
看到洛蓓莉婭那幾乎要跳起來的激烈反應，以及捂住自己嘴的手上傳遞過來的、細微卻清晰的顫抖，瑟蕾妮婭冰藍色的眼眸中，那絲愉悅的笑意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漾開的漣漪，迅速擴散開來，點亮了整張清冷絕艷的麵容。
她沒有掙紮，也沒有拉開洛蓓莉婭的手，隻是微微偏頭，用那雙盛滿了笑意的眼眸，靜靜地、一眨不眨地看著近在咫尺的、胸口劇烈起伏、眼神慌亂又堅決的少女。
那眼神彷彿在說：看，你自己也受不了，對吧？
那姿態，那神情，分明是一副“選擇權在你手上，我尊重你的決定”的溫和模樣，可洛蓓莉婭卻隻覺得有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了自己身上，讓她進退維穀，呼吸都變得困難。
答應？
就意味著她要接受自己即將從“少女”變成“母親”這個恐怖的事實，要去麵對懷孕、分娩這些光是想想就讓她頭皮發麻的事情。
而且，這進展是不是太快了？！她們才剛……算是在一起？
不答應？瑟蕾妮婭那未竟的話語和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
一想到那個可能性，洛蓓莉婭的心臟就像被狠狠揪住，痛得幾乎窒息。她絕不允許！絕對！
兩種情緒在她胸腔裡激烈地衝撞、撕扯，讓她臉上的表情變幻不定，一會兒是視死如歸的決絕，一會兒又是羞憤欲死的糾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晨光又明亮了幾分，透過窗欞，將兩人交疊的身影勾勒得更加清晰。
瑟蕾妮婭依舊耐心地等待著，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撫著洛蓓莉婭鎖骨附近的肌膚，帶著一種安撫的意味，卻又像是在無聲地催促。
終於，洛蓓莉婭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或者說，是被逼到了懸崖邊上，再無退路。
她猛地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般劇烈顫動，臉頰連同脖頸都染上了艷麗的緋紅。
她咬了咬下唇，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和勇氣，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細若蚊蠅、幾乎要被心跳聲淹沒的話。
“我……我同意就是了……”
聲音小得可憐，帶著濃重的羞恥和認命般的無奈。
瑟蕾妮婭的唇角彎起的弧度更深了，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她佯裝沒有聽清，微微偏過頭，將那隻沒有被捂住的、形狀優美的耳朵更湊近了洛蓓莉婭的唇邊，冰藍色的髮絲蹭過洛蓓莉婭的臉頰，帶來一陣微癢。
“嗯？你剛才說什麼？聲音再大一點，我沒聽清哦~”
她的聲音輕柔婉轉，帶著明顯的促狹和故意。
“！！！”
洛蓓莉婭猛地睜開了眼睛，寶藍色的眸子裏瞬間燃起了羞憤的火焰。她瞪著近在咫尺的那張帶著無辜笑意的絕美臉龐，隻覺得一股熱氣直衝頭頂。
“哎呀！瑟蕾妮婭！你……你……”
她氣得話都說不利索了，胸口劇烈起伏。
“幾日不見，你怎麼變得這麼壞了？！”
這分明就是故意的！是**裸的戲弄！
明明聽得一清二楚，非要她再說一遍！還是用那種羞死人的、宣告般的語氣！
看著洛蓓莉婭這副又羞又怒、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模樣，瑟蕾妮婭眼中的笑意幾乎要滿溢位來。
她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更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要碰到洛蓓莉婭的鼻尖，溫熱的氣息交融。
“嗯？我怎麼了？”
她眨了眨眼，冰藍色的眼眸清澈無辜，彷彿剛才那個“逼迫”人的根本不是她。
“我隻是沒聽清嘛。洛蓓莉婭，你同意什麼了？說清楚一點好不好？”
她的語氣輕柔得像是在哄小孩，可話裡的意思卻讓洛蓓莉婭的臉紅得快要滴血。
“你……！”
洛蓓莉婭氣得牙癢癢，可偏偏被對方壓在身下，動彈不得，氣勢上就弱了一大截。她知道，瑟蕾妮婭今天是非要聽到她親口、大聲地說出那句話不可了。
這大概就是……對自己之前夢境中那麼“大膽”表白的“報復”？或者，是某種確認儀式？
算了……反正……反正都已經答應了……說就說吧！早死早超生！
洛蓓莉婭把心一橫，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彷彿即將奔赴刑場。
然後，她用盡全身的力氣，豁出去一般，對著瑟蕾妮婭近在咫尺的耳朵，幾乎是喊了出來。
“我同意了！我同意和你……和你……要一個孩子！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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