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裏麵那麼大膽的向我表白……怎麼現實裡光抱一抱就羞澀成這副模樣了？”
“我的小洛蓓莉婭～”
洛蓓莉婭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誒？！”
青梅的話如同帶著魔力的咒語，又似一道驚雷，在她混亂的腦海中轟然炸響，將所有試圖構建的理智防線瞬間擊得粉碎。
為什麼……她會知道這些內容？會問出這句話？
那個夢……難道不單單是夢？難道瑟蕾妮婭也……身臨其境了？
不，不可能！
那分明是她靈魂深處、跨越時空的執念與記憶在某種契機下的重演，是隻屬於“她”或“他”的隱秘戰場與遲到的告白……
可是，瑟蕾妮婭的眼神、語氣、甚至此刻毫無隔閡的貼近，都無比清晰地指向一個荒誕卻不容忽視的事實——她“記得”。
她至少“感知”到了某些片段，尤其是……那句告白。
洛蓓莉婭的嘴唇微微顫抖，寶藍色的眼眸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被窺破最深秘密的慌亂，以及一種近乎本能的、想要逃離的羞怯。
她試圖找回語言能力，想說點什麼來解釋，或者否認，卻發現自己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來。
瑟蕾妮婭將她所有的反應盡收眼底。看著平日裏總是帶著溫和聖潔麵具、或冷靜處理事務的小聖女，此刻露出這般如同受驚小鹿般的神情，她冰藍色的眼眸深處，某種壓抑了許久的情感，如同解凍的春水，緩緩流淌，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她並不打算就此放過她。
被窩下的肌膚相親，比隔著衣料更加清晰。
瑟蕾妮婭能感受到身下少女驟然繃緊的身體曲線，感受到她加速的心跳透過緊貼的胸膛傳遞過來。
就在洛蓓莉婭還處在“遭雷擊”般的僵直狀態時，瑟蕾妮婭動了。
她手臂微微用力，修長而有力的雙腿輕易地製住了洛蓓莉婭下意識想要蜷縮的膝蓋，一個流暢而優雅的翻身——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直接將洛蓓莉婭壓在了身下。
“！？”
突如其來的重量和位置交換，讓洛蓓莉婭終於從空白中驚醒。
銀白與銀輝的長發在潔白的枕上鋪陳交織，晨曦的光勾勒出瑟蕾妮婭俯視的輪廓，她冰藍色的眼眸居高臨下地凝視著洛蓓莉婭，裏麵不再是戲謔，而是一種更加深邃、更加專註、甚至帶著一絲侵略性的光芒。
“瑟、瑟蕾妮婭！你……你先從我身上下來！”
洛蓓莉婭終於找回了聲音，卻結結巴巴，臉頰紅得幾乎要滴血。
她慌亂地抬起手，想要推開對方，卻又不敢真的用力，指尖觸碰到對方光滑的肩頭，那微涼的觸感讓她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來。
“我、我……我們……這樣……不好……”
她語無倫次，試圖用殘存的理智提醒對方——以及自己——兩人此刻的身份與狀態。
雖然，正如她潛意識裏掠過的那一絲僥倖：現在她們都是女孩子了，理論上就算坦誠相見、同床共枕，似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會發生某些不可控的“意外”。
但這種姿勢……這種全然被掌控、被凝視、被籠罩在對方氣息與體溫下的感覺……實在太過危險了！
危險的並非肉體，而是那道看似早已消失、卻在此刻因一個夢境、一句問話而轟然洞開的、連線著過去與現在的鴻溝。
瑟蕾妮婭沒有理會她虛弱無力的抗議。她微微俯身，兩人的鼻尖幾乎相觸，溫熱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她的目光細細描摹著洛蓓莉婭每一絲慌亂的神情，從緋紅的臉頰，到顫抖的睫毛，再到那雙寫滿了無措與羞窘的寶藍色眼眸。
“不好？”
瑟蕾妮婭輕聲重複，聲音低柔，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哪裏不好？”
她的指尖再次撫上洛蓓莉婭的臉頰，這一次，緩慢而堅定地摩挲著那滾燙的肌膚，然後輕輕抬起了她的下巴，迫使她的視線無法逃避。
“是因為……害羞？”
她的指尖下滑，掠過洛蓓莉婭纖細的脖頸，感覺到她喉間細微的吞嚥動作。
“還是因為……被我說中了心事？”
“那個在夢裏，為了保護我，可以燃燒一切、拚死搏殺的人；那個對我說‘我愛你’、要和我‘一起生一起死’的人……”
瑟蕾妮婭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鑰匙，精準地開啟洛蓓莉婭試圖鎖死的記憶閘門。夢境中的畫麵——燃燒的火焰、冰冷的刀鋒、溫暖的懷抱、決絕的誓言——不受控製地洶湧而出，與眼前這張美麗而強勢的麵容重疊。
“……真的是你嗎，洛蓓莉婭？”
她的問句，卻帶著近乎肯定的語氣。
“或者說……我該用哪個名字來呼喚你，才能得到最真實的回答？”
洛蓓莉婭的瞳孔劇烈收縮，她感到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腔，血液在耳中轟鳴。
所有的掩飾、所有的逃避、所有關於性別與身份的自我說服，在這一刻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在瑟蕾妮婭這雙彷彿能看透靈魂的冰藍色眼眸注視下，在她這毫不迂迴、直指核心的逼問下，任何謊言都無所遁形。
她張了張嘴，喉嚨乾澀。
“……我……”
瑟蕾妮婭敏銳地捕捉到了洛蓓莉婭眼眸深處那一閃而過的猶豫與掙紮。
那並非拒絕，更像是某種深沉的、自我禁錮的枷鎖在發出最後的哀鳴。她看著少女欲言又止、滿臉通紅卻又隱含痛楚的模樣，心頭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刺了一下。
她身上那股強勢的、帶著侵略性的氣息，如同潮水般瞬間褪去。冰藍色的眼眸微微垂斂，長長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原本神采奕奕的臉龐也籠上了一層淡淡的、不易察覺的失落。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帶著一種刻意壓抑後的平靜，卻又比任何激烈的質問都更讓人心口發悶。
“原來……都隻是用來安慰我的話嗎？”
她的指尖從洛蓓莉婭的脖頸滑落，輕輕搭在她的鎖骨上，卻沒有了之前的力道。
“也是……是我太貪得無厭了。”
她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個理解的笑容，卻顯得有些勉強。
“我們終究……還是無法……”
“不！”
一聲急促的、帶著破音般的否決，猛地打斷了瑟蕾妮婭未盡的話語。
洛蓓莉婭不知從哪裏湧出的力氣，雙手猛地抓住了瑟蕾妮婭搭在她肩頭的手腕。
她仰著臉，寶藍色的眼眸直直地、毫不閃避地迎上瑟蕾妮婭低垂的視線。
那裏麵之前的慌亂、羞怯、猶豫，如同被狂風席捲的霧氣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勇氣與決絕。
不！那是真的！是她靈魂深處最真實、最熾熱的吶喊，無論前世今生，無論塞倫安還是洛蓓莉婭，這份感情從未改變，隻是被層層包裹、壓抑、扭曲，卻從未熄滅！
“若你真的聽到了的話。”
洛蓓莉婭的聲音還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那麼，那些話……都是我的心裏話！”
她用力地、一字一頓地重複。
“我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臉頰依然緋紅，心跳依然如擂鼓，但她的目光卻前所未有的堅定，彷彿燃燒著兩簇小小的火焰。
“我喜歡你，瑟蕾妮婭。”
“無論是曾經那個懦弱無能的塞倫安，還是現在這個身份尷尬的洛蓓莉婭……”
“亦或者是，我不知道會走向何方的未來……”
“這份喜歡，這份愛，從未改變過。”
話音落下，房間內陷入一片奇異的寂靜。隻有兩人交錯的呼吸聲，和透過窗欞越來越明亮的晨光。
瑟蕾妮婭垂下的眼簾緩緩抬起。冰藍色的眼眸中，那層刻意營造的失落與黯然如同被陽光穿透的薄冰，迅速消融、蒸發。
取而代之的，是比星辰更璀璨、比春水更柔亮的明媚笑意，那笑意如此真實、如此燦爛，以至於讓洛蓓莉婭有一瞬間的恍惚，懷疑方纔那低落的樣子是否隻是自己的錯覺。
當然，此刻的洛蓓莉婭根本沒心思去深究那情緒的快速轉變。巨大的勇氣輸出後，隨之而來的是更洶湧的羞赧。
她感到臉頰燙得能煎雞蛋，尤其是意識到自己剛才近乎咆哮般的告白後。
“瑟、瑟蕾妮婭……那個……”
她試圖轉移話題，或者說，找回一點正常的呼吸空間。
“能不能……先從我身上下來？這樣……會很……”
她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壓在她身上的銀髮少女，忽然微微歪了歪頭，冰藍色的眼眸眨了眨，用一種彷彿在討論今天早餐吃什麼般的自然口吻，清晰地說道。
“洛蓓莉婭，我們要一個孩子吧。”
“……”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洛蓓莉婭臉上的紅暈、眼中的羞赧、試圖推開對方的動作……全都凝固了。她的大腦像是一台過載的老舊機器，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卻完全無法處理剛才接收到的資訊。
孩子？
什麼孩子？
誰和誰的孩子？
她……和瑟蕾妮婭？兩個女孩子？要孩子？
這話題的跳躍性是不是有點……過於驚世駭俗了？！前一刻還在傾吐愛意、海誓山盟，下一秒就直接快進到生育計劃了？！
“誒？！！等、等等！！！”
洛蓓莉婭終於從石化狀態中掙脫出來，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混亂而拔高了好幾個度。
“瑟蕾妮婭！別鬧！這……這怎麼可能！”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被觸及了內心最深的傷疤，聲音陡然變得急切，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苦澀。
“我已經……不是男人了！”
她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寶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痛楚。
“我……我不可能再讓你……懷孕了……”
說出“懷孕”這個詞時，她的聲音幾乎低不可聞，腦袋也下意識地偏向了一邊，不敢去看瑟蕾妮婭的眼睛。
現實是如此殘酷。夢境中的神父再強大、再深情，終究是虛幻的泡影。
現實的她，是洛蓓莉婭，是失去了男性身份、被神明重塑的聖女。
她連最基本的、讓所愛之人孕育生命的能力都失去了，這份無能為力，比任何刀劍都更讓她感到刺痛和悔恨。如果……如果能早一點醒悟，早一點鼓起勇氣……
然而，預想中的失望或黯然並沒有出現在瑟蕾妮婭臉上。
她依舊保持著俯壓的姿勢，冰藍色的眼眸溫柔地注視著洛蓓莉婭偏過去的側臉，以及那微微顫抖的睫毛。她的表情平靜而柔和，甚至帶著一種篤定的期待。
“可以的哦。”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洛蓓莉婭心中激起更大的波瀾。
“隻要你願意，我們還可以擁有共同的孩子。”
洛蓓莉婭猛地轉回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困惑。
“你……你在說什麼？這怎麼可能……”
瑟蕾妮婭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雙手，輕柔卻不容抗拒地捧住了洛蓓莉婭的臉頰，將她偏開的腦袋溫柔地扳正，迫使她與自己對視。
四目相對。
瑟蕾妮婭冰藍色的眼眸中，倒映著洛蓓莉婭驚愕的臉龐，以及那份深藏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覺的渴望。
“在你離開聖城、前往北境的那段日子裏。”
瑟蕾妮婭緩緩開口，聲音如同在講述一個古老而神秘的傳說。
“我曾閱讀過許多有關於偏遠種族、古老秘聞的書籍與典籍。”
她的指尖輕輕摩挲著洛蓓莉婭的臉頰。
“其中，有一捲來自東方海域遊吟詩人記載的、關於‘鮫人族’的古老文獻。”
洛蓓莉婭的心跳，不受控製地加快了。
“文獻中明確記載。”
瑟蕾妮婭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彷彿在吟誦某種咒文。
“鮫人族，這一神秘的海洋種族，其族內……全部都是雌性。”
“而為了族群的順利繁衍與延續……”
瑟蕾妮婭繼續說著，冰藍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鎖住洛蓓莉婭的視線，彷彿要將每一個字都烙印進她的靈魂深處。
“鮫人族，被遠古的海洋神明，賦予了……雌性與雌性之間，也能誕下健康子嗣的特殊能力。”
房間內，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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