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牛了的感覺？”
聖騎士臉上的問號幾乎要具現化出來，他感覺自己最近是不是太過專註於軍中訓練，疏忽了文化知識的補充，以至於現在連聖女殿下的話都無法理解了。
“恕屬下愚鈍，不能理解，‘被牛了的感覺’具體是指什麼意思？是某種戰鬥預感嗎？還是指遇到了什麼難以突破的阻礙？”
好在這位聖騎士性格耿直，虛心求教，不懂就問。
然而，被詢問的瑟蕾妮婭卻也隻回給了他一個同樣茫然、甚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完全明瞭的無措眼神。
“我……我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意思……”
她下意識地又按了按心口，那裏那股莫名的悸動與酸澀仍未完全散去。
“隻是突然心口有些難受，腦海裡……就下意識地蹦出了這個……奇奇怪怪的詞……”
“……”
空氣頓時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聖女和騎士兩個人，一個眉頭微蹙、眼神茫然，一個滿臉問號、百思不得其解，就這麼在寒風凜冽的官道上大眼瞪小眼，氣氛尷尬得幾乎要結冰。
良久，那位聖騎士纔像是如夢初醒般，猛地打了個激靈。
他恍然大悟——定是聖女殿下心繫北境安危，連日奔波，心力交瘁，導致心神恍惚，才會說出這樣令人費解的話語！
“屬下明白了！”
他急忙彎腰，單手撫胸，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語氣充滿理解與堅定。
“殿下定是心急於北境戰事，殫精竭慮，以致心力有所疲乏，才會偶感不適，言語稍顯異常！殿下請放心，北境有岩之聖女坐鎮，定然無憂！我這就去傳令，讓後麵的兄弟們再加快些馬速，務必讓殿下儘早抵達，查明情況，以安聖心！”
說著，他也不給瑟蕾妮婭任何解釋或反駁的機會，立刻調轉馬頭，彷彿身後有洪水猛獸般，一溜煙地朝著隊伍後方疾馳而去，準備去“謊報軍情”（傳達加速命令）了。
瑟蕾妮婭張了張嘴，看著那道迅速遠去的背影，最終隻是無奈地閉上了嘴。
算了，解釋起來更麻煩，而且……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那到底是什麼感覺。
加快點速度也好。她在心中默默對自己說。隻要能快點趕到北境，快點見到洛蓓莉婭，親眼確認她安然無恙，那麼……這些沒來由的、令人心煩意亂的胡思亂想，就都會煙消雲散了吧？
她再次握緊韁繩，冰藍色的眼眸重新變得銳利，驅散了眼底最後一絲茫然與不安，望向前方的眼神，隻剩下更甚以往的堅定與急切。
…………
此刻，北境雪原深處，冰封山脈中的萬年寒潭處。
艾莉婭和康斯坦絲已經循著空間魔法殘留的痕跡，以最快速度趕到了這裏。然而，縱使已經確定了目標地點，她們二人卻不得不停下了腳步。
一道半透明、流轉著深邃蔚藍色水光的巨大弧形光幕，如同倒扣的巨碗，將整個寒潭以及周邊數十米的範圍嚴嚴實實地籠罩了起來。
光幕表麵水波蕩漾，散發出柔和卻異常堅韌的能量波動，隔絕了內外的氣息與探查。
透過那蔚藍的光幕向下看去，隱約可見寒潭深處，正有一團異常明亮、散發著穩定光與熱的球形光暈在緩緩沉浮、旋轉。
洛蓓莉婭和奧蕾絲蒂那熟悉卻又有些微妙變化的氣息，正清晰地從中傳來。
“這兩人……到底在下麵幹什麼？”
康斯坦絲性格向來沉穩，但此刻看著那明顯是結界的光幕和下方潭水中那團奇異的光球，也急得直皺眉。
“想依靠外界的極致低溫強行壓製淫蓮花的藥力？這方法……會不會太粗暴了？而且那團光……”
她的擔憂不無道理。這畢竟關係到兩位聖女的清白和聲譽，萬一兩大聖女隻是在她這北境“小聚”幾日，結果回去之後家族檢查發現失了處子之身……
那她這個岩之聖女恐怕立刻就會被兩大家族的怒火和唾沫星子淹死！這還隻是明麵上的麻煩。
更要命的是，一旦這種“聖女在北境失貞”的流言蜚語，哪怕是捕風捉，在民間傳開，對北境和她本人的聲譽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普通人會怎麼想？連聖女來了都會“出事”的地方，普通女孩子還敢來嗎？到時候“不潔之地”、“詛咒之地”之類的惡名一旦扣上，她想洗都洗不掉！
問題可以解決，敵人可以達斯，洪水可以用土石抵擋，可這無形的謠言一旦在民眾心中紮根，她真是哭都來不及！
“不行，得想辦法進去看看！”
康斯坦絲說著，就要伸手去觸碰那層光幕，試圖以岩之聖女的權柄強行破開。
“等等！”
艾莉婭卻抬手攔住了她，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持。
康斯坦絲疑惑地看向她。
“這是姐姐大人親自設立的【深海水幕】結界。”
艾莉婭看著眼前流轉的蔚藍光幕，眼神複雜。“我……不能解開它。”
“你也解不開？！”
康斯坦絲這下真的驚了，她記得洛蓓莉婭來北境之前，實力評估也就五階左右，雖然實際戰力遠超，但就算經歷了神戰有所突破，也不至於設下的結界連這位古老純血的鮫人公主都束手無策吧？
“我記得洛蓓莉婭來之前才五階左右，現在她設的結界，連你都解不開了？”
“不。”
艾莉婭輕輕搖了搖頭，蔚藍的眼眸中倒映著水幕的光芒，語氣裏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信任與尊重。
“並非我解不開。隻是因為……這是姐姐大人設下的結界。”
她頓了頓，看著康斯坦絲，認真地說道。
“既然姐姐大人在此設下結界，就意味著她不希望我們此時靠近，不希望我們介入其中。那麼，作為妹妹，我就應該尊重她的意願，不能強行解開。”
康斯坦絲：“……？”
“所以現在怎麼辦？”
康斯坦絲感覺自己的太陽穴也開始隱隱作痛了。
“等。”
艾莉婭的回答簡潔而肯定，她轉身，麵對著水幕，姿態優雅地在一塊覆雪的岩石上坐下，目光堅定地望著寒潭深處那團光暈。
“我相信姐姐大人的智慧與判斷。她既然選擇這麼做，就一定有她的道理和把握。”
康斯坦絲：“…………”
她看著眼前這位前一秒還因為擔心姐姐“清白”而心急火燎、甚至不惜化身極光趕來的鮫人公主，下一秒就因為“這是姐姐設的結界”而瞬間切換成“信任模式”、乖乖坐等的艾莉婭，隻覺得一陣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這反差……未免也太大了點！
她看向艾莉婭的眼神，也從最初的“古老皇族”、“強大盟友”，悄然變成了“你這個無可救藥的姐控”、“沒救了，抬走吧”。
康斯坦絲揉了揉眉心，長長地嘆了口氣。
得，看來現在除了跟這位“姐控”公主一起坐在這裏乾等，祈禱下麵那兩位聖女殿下別真的鬧出什麼“驚世駭俗”的事情來之外，暫時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她隻能在心裏默默祈禱。
洛蓓莉婭，你可千萬要穩住啊！還有奧蕾絲蒂……拜託你那位光之神大人保佑，別真出什麼麼蛾子！我的北境風評可就全靠你們兩位了！
這一等，便是整整一日。
寒潭邊，寒風呼嘯，捲起細碎的冰晶。艾莉婭始終維持著端坐的姿態，目光如定海神針般鎖定著下方潭水中的光暈，彷彿一座守護姐姐的美麗雕塑。
康斯坦絲則早已坐不住，在岸邊來回踱步，眉頭緊鎖，時不時探頭看向水幕深處，臉上的擔憂幾乎要凝成實質。
一日的時間，沒把潭中兩位聖女盼出來，反倒是迎來了一位風塵僕僕、卻帶著銳利寒氣的“新貴客”。
銀色的甲冑在雪地反光中閃耀，銀白的長發在寒風中飛舞，冰藍色的眼眸如同凝結的冰川，蘊含著無盡的擔憂與急切，以及一絲被長途跋涉和莫名心悸催化的焦躁——冰之聖女，瑟蕾妮婭·格萊西斯，到了。
經過整整一天一夜的星夜兼程，瑟蕾妮婭帶領著精銳的聖騎士小隊，憑藉著馬力、神術與魔法的多重加持，硬生生跨越了數千裡的遙遠路程，終於踏入了北境的疆域。
當她抵達時，神戰早已結束，殘存的波動也已平復。沿途從教堂和驛站獲取的情報顯示，岩之聖女康斯坦絲在神戰結束後，已經返回了艾恩維爾家族的本家府邸。
瑟蕾妮婭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康斯坦絲在，說明局麵尚在控製之中。那麼，洛蓓莉婭極有可能也在那裏休整或商議後續事宜。
她不敢有絲毫耽擱，馬不停蹄地直奔艾恩維爾府邸。然而，當那熟悉的府邸大門映入眼簾時，瑟蕾妮婭的目光卻被停在門口的一輛馬車牢牢吸引——車廂上懸掛的，是琉納裡斯領光之聖女的專屬日輪旗幟！
看到這輛馬車的瞬間，瑟蕾妮婭心中那根緊繃的弦，非但沒有放鬆，反而猛地又抽緊了一下，但隨即又被一股巨大的慶幸感沖淡。
光之聖女奧蕾絲蒂也在這裏！
如果這場突如其來的神戰有那位實力深不可測、甚至能與神明短暫抗衡的光之聖女參與，那麼，她的洛蓓莉婭，大概率是安全的。
那位光之聖女殿下雖然在某些行為邏輯上顯得有些……“特別”，讓人捉摸不透，但其冠絕諸聖女的實力，卻是實打實的、經過歷史驗證的。有她在，洛蓓莉婭的安全係數無疑會大大提高。
想到這裏，瑟蕾妮婭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了一大半。她利落地翻身下馬，將韁繩拋給迎上來的僕役，表明身份，要求拜見康斯坦絲。
然而，府邸管家的回復，卻讓她剛落下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
“非常抱歉，瑟蕾妮婭殿下。康斯坦絲殿下自昨日上午起，便已不在府中。一同不見的，還有前來拜訪的奧蕾絲蒂殿下，以及一位暫居於此的、銀髮的聖騎士閣下。”
三個人！同時不見！還是從昨天上午開始！
瑟蕾妮婭瞳孔微縮，一股強烈的不安如同冰水般澆下。她立刻追問去向，管家卻表示不知詳情，隻說似乎是朝著後方雪原山脈的方向去了。
不好！
瑟蕾妮婭心中警鈴大作，也顧不上禮節和休整，立刻重新上馬，循著雪地上殘留的、雖然被風雪掩蓋卻依舊能被敏銳感知到的魔力氣息與新鮮痕跡，一路追蹤而來。
然後，她就看到了眼前這幅景象——
籠罩整個寒潭的蔚藍水幕結界，結界旁，姿態優雅卻神情專註的神秘鮫人少女，以及……那個正像熱鍋上的螞蟻般來回踱步、滿臉寫著“完蛋了要出大事了”的康斯坦絲。
而最讓她心頭驟然一緊的是，當康斯坦絲聽到動靜、轉頭看向她，兩人的目光在空中對上的那一剎那——
瑟蕾妮婭清晰地捕捉到了，康斯坦絲那雙總是爽朗坦蕩的褐色眼眸中，一閃而過的、無比清晰的……
驚恐！
那不是麵對敵人或危機的驚恐，而是一種混合了“事情敗露”、“無法收場”、“被當場抓包”的……心虛與慌亂！甚至帶著幾分“小三恰好被正妻在床上抓了個正著”般的無措與絕望！
這眼神，瑟蕾妮婭可太熟悉……呸！是一點也不熟悉，所以眼中還帶著濃濃不解的疑惑。
“康斯坦絲！”
瑟蕾妮婭的聲音如同冰錐破空，帶著不容置疑的寒意與質問。
“洛蓓莉婭呢？她去哪兒了？這結界是怎麼回事？你們為什麼在這守著？這寒潭下麵發生了什麼？！”
明明隻是再正常不過的詢問，可那些話已落到康斯坦絲的耳中，卻猶如一張張催命符一般。
別問了！別問了！
瑟蕾妮婭殿下，求求你別問了！
無論是為了你還是洛蓓莉婭小姐，甚至是為了她，求求都不要再繼續問下去了！
因為，因為她真的不知道在麵對瑟蕾妮婭的時候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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