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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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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萊西斯領,冰之聖女府邸。

馬蹄聲如急促的鼓點,踏碎了冬日領地的寂靜。

一支規模不大卻人人氣息精悍、風塵僕僕的聖騎士小隊,如同一股銀色的鋼鐵洪流,沿著大道疾馳而來,目標直指那座標誌性的府邸。

隊伍最前方,一匹神駿的白色戰馬之上,是一位身姿挺拔銀髮如霜的少女。她身披簡潔卻閃耀著魔法靈光的銀藍戰甲,冰藍色的眼眸如同封凍的湖麵,此刻正燃燒著某種不容置疑的急切與決絕。

正是剛剛結束邊境激戰、未經充分休整便再次率隊出發的冰之聖女——瑟蕾妮婭。

連續數日近乎不眠不休的賓士,即使對聖騎士和他們的坐騎而言也是極大的負荷。人馬口中撥出的白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一片,馬蹄鐵與凍硬的地麵撞擊,濺起點點冰屑。

府邸門前,早已接到快馬傳訊的管事與僕人們匆匆列隊等候。

看到那疾馳而來的熟悉身影和旗幟,眾人臉上都露出瞭如釋重負與恭敬的神色,連忙上前準備迎接。

“籲——!”

瑟蕾妮婭猛地一勒韁繩,白色駿馬長嘶一聲,前蹄揚起,幾乎人立而起,然後穩穩地停在了府邸大門前數步之遙,動作乾淨利落,帶著軍人特有的乾脆,卻也透著一股不容分說的緊迫感。

不等馬匹完全停穩,瑟蕾妮婭已然翻身下馬,動作迅捷如電,落地時銀甲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她將韁繩隨手拋給旁邊一名跟上來的親衛,冰藍色的目光銳利地掃過迎上來的管事。

“聖女殿下!您終於回來了!”

年長的管事急忙躬身行禮,臉上帶著擔憂。

“邊境戰事辛苦,您應當先好好休整……”

“不必多禮,也不必說這些。”

瑟蕾妮婭的聲音清冷如冰泉,直接打斷了管事的關切話語,沒有絲毫停留或寒暄的意思。

“我不會在這裏停留。”

她的話語斬釘截鐵,不留任何迴旋餘地。

管事和其他僕從聞言都是一愣。

不……不停留?

聖女殿下剛剛經歷大戰,長途奔襲歸來,竟然連府邸門都不進?

瑟蕾妮婭沒有理會他們的錯愕,目光徑直越過眾人,投向府邸深處,彷彿能穿透牆壁看到後勤倉庫的位置,語氣急促而清晰地下令。

“我要的補給呢?按照我三日前傳回的命令,所有物資、藥品、備用武器、魔晶,必須在我抵達時即刻完成裝載,處於隨時可以出發的狀態。現在,立刻確認進度。”

她的語速很快,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殿下,物資……物資已經按您的要求緊急調撥完畢,正在最後清點裝車……”

管事連忙回答,額角隱隱見汗。他從未見過自家聖女如此急切、甚至顯得有些焦躁的狀態。

“最後清點?”

瑟蕾妮婭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滿。

“太慢了。傳我命令,停止清點,以最快速度完成裝載,十分鐘內,我要看到所有補給馬車整裝待發,在府邸側門集結!”

十分鐘?!管事和周圍的人全都倒吸一口涼氣。這時間……未免太緊迫了!

“殿下,這……是否需要再檢查一下?而且您和騎士團的諸位大人一路奔波,至少先進府用些熱食,恢復一下體力……”

管事試圖勸諫。

“沒有時間了。”

瑟蕾妮婭再次打斷,聲音雖然依舊清冷,卻能聽出其中壓抑的焦灼。

每一分每一秒都至關重要,體力?

在馬背上一樣可以恢復,現在可沒時間浪費在這些繁瑣禮節上!

她頓了頓,冰藍色的眼眸望向北方,那裏是廣袤而寒冷的北境,是艾恩維爾領的方向,也是她所牽掛之人所在的方向,聲音低沉卻無比堅定。

“補給裝車完畢,我會立即率隊出發,全速前往北境邊緣。”

此刻的瑟蕾妮婭也沒有表麵上表現的這麼鎮定,內心用心急如焚來形容也不為過,原本駐守與緩衝區邊境的她此刻馬不停蹄的趕回來,全都是因為北境爆發的大動蕩。

有神戰爆發了!

這則情報對於整個帝國而言本身就是一條爆炸性的訊息,但遠不至於讓瑟蕾妮婭失去理智,畢竟,北境是岩之聖女的領地,以那位聖女殿下所擅長的領域,絕對會留有回防的時間,而他們隻需要在大概弄清楚狀況後再陸續馳援即可。

但問題是,這個時候,洛蓓莉婭也在北境!

意識到這一點的瑟蕾妮婭連夜出城往回趕,為了保證城防力量不下降太大,她留下了自己聖騎士團的半數精銳,隻帶一半的心腹,日夜兼程的往回趕。

雖然有意識到等自己趕到北境,可能一切都已經結束了,但瑟蕾妮婭絕不允許自己一個人心安理得的守在緩衝區,當做什麼也沒發生。

管事和僕從們被瑟蕾妮婭那不容置疑的決斷與緊迫感所懾,再不敢有絲毫耽擱,紛紛以最快的速度行動起來。

整個府邸側門區域瞬間變成了一個高效運轉的臨時補給站,馬車被迅速裝滿,馬匹被重新檢查蹄鐵與鞍具,騎士們則抓緊這短暫的間隙,就著冷水吞嚥著乾糧,調整著自己的狀態。

瑟蕾妮婭並未進入府邸,她隻是倚靠在一輛已經裝載完畢的馬車旁,冰藍色的眼眸失焦地望著北方灰濛濛的天空,任由寒風將她銀色的髮絲吹得淩亂。

絕不能……再像上次那樣了。

她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才能勉強壓住心中那翻湧的、幾乎要將她淹沒的恐懼與自責。

隻要她一閉上眼睛,腦海中就會無比清晰地回放出那一日的景象——

蒼髮的“魅魔”少女,身披著與身形不符的、顯得有些寬大的聖騎士鐵鎧,在防線即將崩潰、絕望瀰漫的剎那,毅然決然地站了出來。

她擋在了自己身前,麵對著如潮水般湧來的魔王軍,背影單薄卻又無比堅定。

然後,她在眾人茫然無措的目光下,義無反顧的走向了魔王君的方向,最後……艾絲黛拉被那位嚴恐怖的魅魔女王強行帶走時,回眸望來的那一眼。

那一眼中蘊含的複雜情緒,讓瑟蕾妮婭在那一瞬間如遭雷擊,驚覺了那個“魅魔”的真實身份。

是洛蓓莉婭。

是她的洛蓓莉婭!

她竟然就在自己身邊,以這樣的方式,陪自己經歷了這場殘酷的邊境之戰,甚至不惜暴露身份,以自身為交換代價保全了她和邊境的將士們。

而自己,卻對此一無所知,最後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被魔族帶走,帶回那黑暗混亂的魔界深處。

那一瞬間,被無力感與絕望攫取的滋味,如同最苦澀的毒藥,至今仍沉澱在她的心底,無法化去。像是一個無能的丈夫,隻能看著重要的家人被擄走,自己卻束手無策。

即使後來,北境傳來了洛蓓莉婭的親筆信,信中輕描淡寫地解釋那隻是一具“血脈分身”,本體安然無恙,正在處理北境事務。但那份親眼目睹“失去”的衝擊,那份深埋心底的後怕與自責,卻絕非幾句話能夠抹平。

她絕不允許!絕不能再讓洛蓓莉婭獨自一人去麵對那些未知的危險的困難!

無論前方是神戰餘波,還是魔界陰謀,亦或是其他什麼更可怕的東西,這一次,她都必須陪在洛蓓莉婭身邊,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哪怕是共同赴死,她也要和她死在一起!

這份決意,如同北境永不消融的寒冰,堅硬而冰冷地支撐著她的意誌,驅使著她不顧一切地趕回、集結、再出發。

就在瑟蕾妮婭的思緒幾乎要被那翻騰的情感與決心徹底淹沒,隻待補給完成便立刻揮師北上的時刻——

“姐姐大人,還請稍等。”

一道清冷卻帶著明顯急切的熟悉聲音,伴隨著突然出現在府邸大門口的身影,將瑟蕾妮婭猛地從激烈的內心世界中拉了回來。

她倏然轉頭,冰藍色的眼眸鎖定來人。

那是一位與瑟蕾妮婭容貌有著七八分相似的少女,同樣擁有著銀白色的長發,隻是發色比她略深一些,更接近月華般的銀灰。

少女身披著一襲象徵著家族權柄的、綉有冰霜紋章的深藍色代理家主服,氣質沉穩,眉宇間卻帶著掩飾不住的憂慮。正是她的妹妹,在瑟蕾妮婭長期駐守邊境期間,代行家主之職的貝蓮娜。

此刻,貝蓮娜的手中,正緊緊攥著一封信件。信封質地精良,邊緣燙著金紋,最引人注目的是封口處那枚清晰無比、散發著淡淡神聖氣息的火漆印——一枚象徵著光明與秩序的璀璨日輪。

那是……琉納裡斯領,光之聖女專屬的火漆印!

瑟蕾妮婭的眉頭緊緊蹙起,冰藍色的眼眸中寒光更盛。她沒有任何猶豫,伸手從貝蓮娜手中接過了那封信。

指尖觸碰到信封上那枚日輪火漆時,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一絲溫和卻不容忽視的神聖氣息。

貝蓮娜看著姐姐迅速拆開信封的動作,微垂眼簾,聲音清晰地補充道。

“姐姐大人,我知道你很急,也知道你很在意洛蓓莉婭姐姐的安危。但在做出最終決定、率軍前往北境之前……還請先看完這封信的內容。這封信是今晨由光之神殿的信使緊急送來的,指名要交到您本人手中。”

瑟蕾妮婭沒有回應,她已經展開了那張質地同樣考究的信紙。

信紙上的字跡工整、清晰,透著一股近乎刻板的嚴謹,每一個筆畫都彷彿經過精確測量,帶著一種獨特的屬於光之聖女的冰冷理性氣息。

信的內容如下:

致冰之聖女瑟蕾妮婭•格萊西斯閣下:

謹啟。

據可靠渠道獲悉,北境艾恩維爾領日前爆發異常神力波動,經初步判定為涉神事件,水之聖女洛蓓莉婭·溫特萊恩閣下亦身處該區域。

此事務已引起吾主關注。光之神明業已降下明確神諭,命吾“尋索水之聖女,傾力以助,勿慮得失”。

故,吾已奉神諭動身,親赴北境。所有涉及北境之異常事態、潛在威脅及後續處理,將由吾全權負責並予以解決。光之輝耀所至,陰影必將驅散。

閣下身負鎮守帝國東南邊境之重任,職責重大,不容有失。近期魔族異動頻繁,邊境防線尤需穩定。望閣下恪盡職守,專註本職,勿為北境之事過度分心勞神,亦不必再行北上馳援之舉。

一切,交由吾即可。

願光明指引你的道路。

光之聖女奧蕾絲蒂•琉納裡斯

敬上

信的內容很短,措辭極其正式且……直接。

瑟蕾妮婭捏著信紙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冰藍色的眼眸死死盯著信上的文字,每一個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針,刺入她的眼中,紮進她的心裏。

“光之神諭……傾力以助……全權負責……”

“交由吾即可……”

“不必再行北上馳援……”

這封信,與其說是一封告知信,不如說是一份單方麵的“通知”和……“宣告”。

它以最官方最無可辯駁的理由,宣告了光之聖女奧蕾莉絲對北境事件,尤其是對洛蓓莉婭的“接管權”。

語氣平靜、理性,卻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彷彿在說:這裏沒你的事了,你的青梅竹馬由我來解決,你老老實實待在邊境就好。

瑟蕾妮婭知道,以那位光之聖女的情況是絕對不會無緣無故寫信來激怒自己的,她寫這封信的初衷,隻是想告訴自己北境問題由她全權接管,就是這麼一封簡單的信,她卻看得呼吸不穩……

要放棄嗎?

畢竟,光之聖女可是受神諭授意前往北竟,且不得不承認的是,諸位聖女之中,光之聖女的實力是最為強大的,這一點無可爭議,回觀自己,雖然留了近一半的聖騎士助手緩衝區邊境,但若細究起來,也的確有失職之嫌。

從理性來講,應當放棄,可是……

現在的瑟蕾妮婭根本就理智不起來!

讓她放棄,怎麼可能?!

她已經親身體驗過一次自己的青梅竹馬被帶走時的無力了,而現在,區區光之聖女也敢插足她和洛蓓莉婭的關係?!

少女心中有預感,自己要真的什麼都不爭,自己的洛蓓莉婭遲早對貝被別的女人拐走。

“姐姐大人,你的決定是?”

“去!奧蕾絲蒂有神諭,我也有神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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