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如果魔王陛下真的不願意以真麵目示人的話,我可就得考慮……再次重複一下今天早上發生過的事了,想必,您也不會希望看到【和平】與【死亡】再次隔空問候吧?”
赫卡忒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那雙血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淩厲的殺意,但在【不戰誓約】的領域下,這殺意如同被無形之牆擋住,無法化為實質。
她顯然聽懂了艾絲黛拉的威脅,如果不用暗之聖女的身份交談,對方不介意再引爆一次聖劍共鳴,讓早上的風波重演,屆時【隱秘】權柄能否再次完美善後,可就難說了。
沉默了片刻,空氣中那屬於魔王的恐怖威壓開始如潮水般退去,赫卡忒周身的景象再次如同水波般扭曲。
烏黑的長發從髮根開始,迅速渲染成神秘而高貴的紫色;血色眼眸中的暴戾與威嚴沉澱下去,轉化為一種深邃難測的平靜。
身上那套象徵著魔王權柄的袍服,也在一陣微光中變作了一套款式簡潔卻透著神聖與幽暗交織氣息的聖女長裙。
此刻站在艾絲黛拉麪前的,不再是那位威震魔界的魔王赫卡忒,而是露出了暗之聖女真容的——薇塔絲。
紫色的長發,平靜卻蘊含無盡秘密的眼眸,以及那身獨特的聖女服飾。儘管容貌與魔王形態有幾分相似,但氣質已截然不同,少了幾分霸道的壓迫,多了幾分隱秘與深邃。
就在艾絲黛拉看清薇塔絲真容的那一刻——
彷彿一道無形的枷鎖被驟然打破,又像是蒙在記憶與認知上的一層厚重紗幔被猛地掀開!她腦海中所有關於對方真實容貌的【隱秘】薄紗轟然破碎、消散!
那股一直縈繞在有關暗之聖女記憶周圍的、無論如何也抹不去的朦朧與模糊感,如同被正午烈陽強勢驅散的晨間水霧,頃刻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過去所有關於暗之聖女的碎片資訊、模糊感應,乃至今日共鳴時感受到的那份同源卻迥異的氣息,此刻都與眼前這張清晰無比的麵容完美地重合、對應起來。
再無一絲疑慮,再無半分阻礙。
她就是薇塔絲,執掌【死亡】與【隱秘】的暗之聖女,同時也是統治魔界的魔王赫卡忒。
這不僅僅是視覺上的確認,更是一種靈魂層麵認知障礙的破除。
【隱秘】的權柄在她主動顯露真身,並被艾絲黛拉以完整的“知”與“見”所確認後,針對她真實容貌的遮蔽效果,在這一刻徹底失效了。
艾絲黛拉粉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明悟和果然如此的神色。她輕輕吸了一口氣,感受著那份認知暢通無阻的清明感,隨即臉上重新掛起了那副標誌性的、帶著幾分狡黠和玩味的笑容。
“現在……”
薇塔絲淡淡開口,聲音空靈而平靜,聽不出喜怒。
“如你所願,我們可以……‘好好’談一談了,來自教廷的水之聖女。”
“誒?!”
艾絲黛拉雙手交疊著捂著小嘴,做出一臉驚訝的模樣。
“聖女殿下,這可就言謬了。”
少女佯裝不解的張望,四周空蕩蕩的房間內,隻有兩人。
“這裏隻有殿下您一位聖女,哪還有水之聖女呢?那道虛影隻是能量體罷了,算不得聖女親臨,至於我……”
少女的眼角揚起了狡黠的笑意。
“如你所見,我隻是一隻在外流浪多年,浪子回歸豪門的小魅魔呀~”
薇塔絲皺了皺眉,這股子歡愉雌小鬼的勁兒,怎麼比莎緹拉還要接近歷代魅魔之王?
到底誰是母親?誰是女兒?
記憶中年輕的莎緹拉,雖然也瘋也愛玩,但不可否認的是,作為儲君的莎緹拉張弛有度,絕對不可能做出在當代魔王陛下的麵前如此的上竄下跳,感覺自己要是再不還擊的話,這丫頭甚至能蹬鼻子上臉,在她頭上拉屎。
“文字遊戲並不好玩,你既已知曉我的到來,就應該明白,有些事情就應該永遠的埋藏在黑暗下,不應該捅出來的,捅出來就要付出一定的代價。”
薇塔絲的聲音驟然沉了下去,紫色長發為她增添了一股子尊貴的氣質,但那雙血紅色的眸子同樣也不乏壓迫感。
“所以,聖女殿下半夜潛入小女子的房間,是要來殺人滅口的嗎?”
轉眼間,滿臉嬉笑的少女又做出一副可憐尤人的姿態,那雙水靈靈如小鹿般無辜的眼神,任誰看了都會激起一股強烈的保護欲。
硬了,薇塔絲的拳頭硬了!
她突然又覺得這丫頭還是像他母親的,這收放自如的表演性人格,這變臉比眨眼還快的天生天賦,當年的莎緹拉不就是靠著這麼一套技能極限拉扯著自己,吊著自己,最後才能讓如今的自己依舊心底留存著她的一席之地嗎?
明明這具血脈身體的存在,隻是因當年的一條神諭而誕生出的巧合,薇塔絲怎麼也沒想到當年,自己隻是單純的按照神諭執行任務,任務的結果卻能讓多年後的自己吃了小虧。
“如果你執意這麼覺得的話,那我就是來殺你的,怎麼,怕了嗎?”
紫發的聖女冷冷道。
“那可不會,我見聖女殿下的第一眼就隻是一位大善人,是一定不會幹出殺人滅口這種兇殘之事的,畢竟殿下都放過了我的母親,又怎麼可能對身為母親幼女的我痛下殺手呢?”
先前的可憐遊人就像是鏡花水月一樣,少女纖細的雙手背在身後,身子微微前傾,眼中又露出了人畜無害的笑意。
“哼!”
薇塔絲沒有回應對方,隻是冷哼一聲,將她直藏在另一隻手心之物拋向了艾絲黛拉,艾絲黛拉眼疾手快順手接住,定睛一看,那是一隻裝在迷你煉藥瓶中的魔葯。
“這是……準備給我下藥?”
“你躲過了權柄的影響,我本是想偷偷潛入你的房間,給你灌下這瓶忘卻魔葯,結果你在裝睡。”
“嗯~晚上偽裝成最親密的人,偷偷摸摸的潛入到房間,行不軌之事,這是很經典的劇情橋段了,我當然會有所防備。”
“什麼劇情橋段?”
“咳咳,這不重要,總而言之,你將魔葯丟給我了。這是準備放棄清掃計劃了?”
“不,我隻是單純的將選擇的機會留給了你自己,反正在這道由你虛影構成的領域中,我做不了任何威脅你的事。”
薇塔絲見計劃敗露了,倒是直接敞開天窗說亮話了,她剛剛嘗試過了,嘗試就趁對方純粹的不注意,直接將魔葯灌進艾絲黛拉的嘴裏,但她做不到。
很顯然,強迫給艾絲黛拉灌入魔葯被神術領域視作威脅,強令禁止了。
看來,【不戰誓約】的判定範圍,一定程度上還是會受到施術者的思維影響,畢竟,她根據探子所得到的情報,之前格萊西斯家也出現過一係列想要將水之聖女強綁回去的行動。
麵對這一攜帶強迫性質的行為時,水之聖女並未使用【不戰誓約】,以當時的情況來看,很有可能就是【不戰誓約】並不能對想要將水之聖女強綁回去的貝蓮娜或瑟蕾妮起到牽製限製作用。
“此話何解?”
“就是表麵意思,要麼你就選擇喝下這瓶魔葯,忘掉有關於我的大部分記憶,要麼你也可以選擇不喝,但不喝就應該付出知曉真相的相應代價。”
艾絲黛拉端詳著手中那瓶泛著奇異光澤的魔葯,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瓶身,臉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你真的很令我感到意外呢,聖女殿下。”
她抬起眼眸,目光重新落在薇塔絲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繼續說道。
“明麵上,我身體裏的這顆‘魅魔之種’,來自於我如今名義上的母親——莎緹拉。”
“但經過這段時間與莎緹拉的接觸,”艾絲黛拉的語氣帶上了一絲探究,“我能感受到,她是一位……不差的母親。”
“可我也確信,她絕對沒有理由,在當時那種情況下,將如此珍貴關乎一族未來的‘種子’,擅自種入當時還是紈絝大少的塞倫安的體內。”
她微微歪頭,粉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洞察的光芒,彷彿要穿透薇塔絲平靜的外表,直抵其內心深處。
“我懷疑,這背後是魔界更高層的決定。而有權利有能力決定一位族群首領‘種子’去向的存在……”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語氣帶著一絲故作愚鈍的調侃。
“容我愚笨地猜想,似乎就隻想到了當今的魔王陛下……也就是您,這一位人選呢。”
艾絲黛拉緊緊盯著薇塔絲,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她丟擲這個猜測,既是為了驗證心中的疑惑,也是為了在接下來的談判中,爭奪更多的主導權和話語權。
畢竟,如果連她這具魅魔之軀的誕生都是對方一手策劃,那麼對方在她身上所圖謀的,就絕不僅僅是“封口”那麼簡單了。
然而,薇塔絲的反應依舊平淡。她隻是用那雙深邃的血眸冷冷地注視著艾絲黛拉,紫色的長發在房間微弱的光線下流淌著靜謐的光澤。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被戳破秘密的慌亂,也沒有絲毫想要解釋或否認的意圖,就那樣沉默著,彷彿艾絲黛拉所說的事情與她毫無關係,又彷彿這一切早已在她的預料之中。
這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看來我猜的沒錯,當年的一切是由你策劃的。”
艾絲黛拉的語氣帶著篤定,目光卻愈發銳利。
“可這就更令我感到疑惑了。”
她擺出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魔藥瓶,發出清脆的微響。
“聖女殿下這麼千方百計地將這顆魅魔之種送入我的體內,如今我回到魔界,我不信這其中沒有魔王陛下你的手筆。費了這麼大一番功夫,我這枚‘棋子’終於落到聖女殿下的地盤上了後,”
她的話語帶著明顯的諷刺。
“聖女殿下卻像是怕見到我一樣,許許多多的事情都千方百計地避諱著我,好似生怕我知道一樣。”
她向前逼近一步,儘管身高不及薇塔絲,但那咄咄逼人的氣勢卻絲毫不弱。
“既如此,當年……為什麼一定要選中我呢?”
不等薇塔絲回答,少女的下一句提問如同連環炮般緊接著續上,語速加快,帶著不容打斷的追問。
“而且,你給我的感覺很不一樣,跟我第一次見到的薇塔絲大不相同。”
艾絲黛拉的眉頭微微蹙起,粉色的眼眸中流露出真實的困惑,這並非偽裝。
“我第一次見到你,雖然隻是初次相見,卻給我一種……故人相逢的錯覺,冥冥中似乎有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她的目光仔細描摹著薇塔絲此刻清晰無比的容顏,語氣卻帶著深深的疏離感。
“而如今,我已經是第二次見到你了,真真切切地站在你麵前,看清了你的模樣,破除了【隱秘】的迷障……可感覺卻比第一次還要陌生!”
“而且,兩次相見的態度也截然不同。”
艾絲黛拉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審視。
在破除了【隱秘】權柄的效果之後,那一日在魔神殿短暫“相見”的記憶變得格外的清晰,薇塔絲投向她的那道目光中,分明飽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愫。
那其中有探究,有懷念,但更深層的,是一種……彷彿透過她在看某個遙遠身影的恍惚,一種沉澱了漫長時光的沉重,甚至帶著一絲極其隱晦連其自身都未必全然察覺的牽念。
她幾乎能夠肯定,那一次的“薇塔絲”,對她,或者說,對她所代表的某種存在絕對懷有著不一般的感情。
然而,對比此刻!
眼前這位與記憶中長得一模一樣的薇塔絲,紫發血眸,聖潔與幽暗交織,感覺上卻冷淡得像個陌生人。
那雙眼睛裏隻有平靜無波的深邃,以及屬於上位者的威嚴與疏離,再也找不到一絲一毫那日感知到的複雜情緒。
如果要打個比喻的話……
艾絲黛拉的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將薇塔絲從外到裡剖析開來。
“就好比……”
她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帶著試探的重量。
“你這一次來見我,隻是單純地為了完成主人的任務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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