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雲說得沒錯,是他害死了容舒。
如果他親自來接她,亦或者不讓她去京城,再或者當初就帶她一起離開……
無論何種可能,容舒都不會死。
更加讓他痛苦的,是後來因為梅雲的話,他又查到了一些東西。
容舒並非對姓馮的心有所屬。
所有的一切都是周氏惡意做出來的。
他冷落了容舒三年,三年間她在府裡被欺負,吃了虧都不曾告訴過他。
他讓她一點點失望,甚至動過要跟他和離的念頭。
他確實是個混賬!
當他知曉一切後,他徹底崩潰,梅雲並沒有把話說重,他真的害死了容舒。
害了她一輩子!
他去見了母親謝氏。
因為容舒的死,秦王恨屋及烏,暗地裏截走了宋家的很多生意,父母一直操勞著此事。
謝氏幾夜之間似乎老了許多。
她並不知道容舒是秦王的女兒,隻念著:“當初和秦王是各取所需,如今鳥盡弓藏,秦王是要拿咱們家開刀了。”
說著看到神色恍惚,瘦了許多的兒子,又是長嘆了口氣。
“母親知道你難過……”
小兩口的事,內裡如何隻有他們倆知道,但兒子回來後的這幾日,魂不守舍,少言寡語,當孃的怎麼會不知道他在難受。
“容舒是個好孩子,雖是憨鈍了一些,也是她那母親沒好好教,這幾年她倒是努力上進的,人也孝順……可惜,命太薄了,才二十就沒了……若是知道她這麼命薄,母親不該對她這麼嚴厲的……”
謝氏也難過,邊說邊抹淚:“屍首早日運回來吧,她是咱們宋家的人,理應請入家廟,往後你就算再娶,她也是你的髮妻,不能虧待了她……”
宋聞璟回來的幾日,並沒有提起秦王那邊的隻言片語,謝氏理所應當認為,容舒的屍首應該在運回來的路上。
客死異鄉已經是最差的了,總不能還不落葉歸根。
見兒子長久的沉默,謝氏才道:“怎麼?可是送回來有什麼麻煩事?”
宋家家大業大,哪怕要用冰把人一路護回來也不是什麼難事。
可宋聞璟既不能告訴謝氏容舒的真實身份,他要護住父母兄長一家,若是讓秦王知道了,還不知道怎麼對付宋家。
也無法讓容舒回到江州。
落葉歸根,江州和昭縣,都不是容舒的根。
秦王把人留住,隻怕是以後要入皇陵的,那纔是容舒該待的地方。
他斂眉隱去眼底的沉痛道:“跋山涉水太過麻煩,兒子已經將她火化,葬在京城郊外。”
話音落後,是長久的沉寂。
世人總說落土為安,魂歸故裡。
就算身首異處的人,都要好好請了人收拾齊全安葬。
火化無異於將人挫骨揚灰。
謝氏長久沒有反應過來,等她將話琢磨透了,直接拿起茶盞摔在他頭上。
宋聞璟沒有躲,生生受著,額頭頓時便流了血。
他低垂著頭,半句辯解的話都不再有。
謝氏氣得捂著胸口,“混賬東西,你書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當初你是如何說的,說你要娶她,如今她為了去與你團聚,死於非命,你竟然做出這等狠毒之舉!”
謝氏氣得拍桌子:“你是不是在京城有了別的人,才如此對她!她本就命苦,你竟然把她燒了,你要讓她投不成胎麼!”
母親的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樣將宋聞璟淩遲著。
他也知道,他就該這麼認下來。
這樣謝氏就不會追查容舒的下落,這件事順理成章保密下來,秦王日後登基,才會顧念於此,留宋家一條活路。
宋老爺也是怒不可遏,對他動了家法。
本以為江家人無論如何都會上門討要說法。
沒曾想,還未等謝氏派了人去安撫,就先得到了江家滿門被殺的訊息……
江家人的死,徹底點燃了深藏心底的惡欲和偏執。
所有欺負過容舒的,他一個個都沒有放過。
秦明香,沈英,顧貞,還有背地裏覬覦的宋聞平。
全部被他暗殺……
宋府連續幾年掛了白幡……
他一點點地,成了秦王手中的利刃。
他知道隻有秦王順利登基,不管用什麼辦法,隻有這樣,以後容舒的身份纔可以光明正大公開。
他終於明白了容舒不會再活過來,就連屍首他都不可能再見得到一麵。
唯一能再為容舒做的,是讓秦王登基,而她恢復皇室公主的身份,葬入皇陵。
否則若是秦王敗了,光是裴慎不是皇家血脈一事,就能讓人潑許多髒水在秦王身上。
到時秦王倒台,容舒也不可能被光明正大葬入皇陵。
中間經歷了多少事他沒有再說。
直到後來已經是皇後的秦王妃病逝,他親自拿著聖旨,將裴慎和傅書綉淩遲。
……
容舒聽他說這些,心裏也難過得很。
這些都是她死後沒有看到過的事。
秦王疼愛她這個未謀麵的親生女兒,也愛極了秦王妃。
所以哪怕她死了,也要為了秦王妃把這件事死死瞞住。
她不怪秦王甚至不讓她落土為安,隻恨賊人害了她性命,害得他們一家人陰陽相隔。
她那時候已經死了,與其讓秦王妃飽受痛苦,不如就那樣維持著。
她再看因為說這些,好像陷入了無盡悲痛裡的宋聞璟,相信了他的話。
她好像明白了一些什麼。
重生回來後,她覺得宋聞璟跟她看到的“書”裡的並不相同。
或者說跟她死後的樣子不相同。
那個宋聞璟,看起來冷血無情,眼裏似乎隻有仕途和權勢。
而她印象裡認識的他,雖然看起來清清冷冷,但不至於到冷血的程度。
現在她的疑惑好似有了答案。
因為她。
因為她死了,宋聞璟才成了書裡開頭的那個樣子。
現在她沒有死,他才沒有成為那個樣子。
那這麼說的話,裴慎死不死,好像跟他們實際生活也沒那麼大的影響?
若是這樣,她就不必像剛剛那樣,擔心裴慎的死會導致什麼。
她稍稍放心下來,正打算好好安慰眼前這個人,宋聞璟就繼續開口。
“容舒,我萬死難辭其咎,但我受不了你不再要我。”
“瀾蕪香對我沒用,若不是你那晚的主動,也許這輩子我們還是會錯過,所以隻有你,你一對我主動,我便再也放不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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