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慎則是從來看不透這些。
他去過幾次燕州，不過都是巡視，而且說是巡視，也隻是走個過場而已。
他不像秦王，真正跟著士兵們出生入死過，把腦袋別在腰上去殺敵。
他所見識到的都是官場間的爾虞我詐，認為多勾結些文官站隊，以後勝算才更大。
秦王從前以為他年紀小，慢慢教就是了。
後來知道不是親生的，就沒有必要教這些了，尤其他還是陸奇明的兒子。
秦王怎麼可能沒有私心，怎麼可能完全不將憤怒牽連在裴慎身上？
現在保持的一切，不過都是看在秦王妃的麵子上罷了。
等人送去燕州，好好看管起來，隻要他安生點，秦王府不缺養這麼一個人。
秦王邊往內院走，邊盤算著這兩日就讓裴慎滾蛋的事。
內院和前院交界的垂花門旁邊，在遊廊的另一頭種了些綠植，有些有一人高，影影綽綽間，可以看到對向走來的人影。
所以當秦王看到綠植後麵，那兩個幾乎要貼在一起的身影時。
秦王：……
姓宋那小子沒那麼大膽子去內院，那就隻能是他閨女主動來前院了。
哪怕最近被秦王妃勸了又勸，已經對宋聞璟不再那麼苛責的秦王，還是有點恨鐵不成鋼。
閨女太容易心軟，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秦王站在原地，想了又想，乾脆眼不見心不煩換了個方向走了。
……
三日後。
一輛馬車低調地駛出城門。
裴慎掀開車簾，遙望了眼巍峨的城門，唇邊掛著冷笑。
送他離京的人都是秦王安排的，為的是不出任何意外將他送到燕州。
秦王妃說的是什麼避風頭，以後再讓他回來。
但他知道，其實是想把他軟禁起來。
燕州都是秦王的人，他去了那裏，就真的是插翅難飛，隻能一輩子當個碌碌無為的庸才。
裴慎放下車簾，暗中為自己離京前的佈局感到慶幸。
……
幾日後，行至半途。
一行人下榻的客棧，突然遭山匪襲擊。
秦王派著護送裴慎的侍衛雖然武藝不低，奈何山匪人數眾多，最後不敵，死傷慘重。
最重要的是，裴慎一時不察，被山匪一刀砍中要害，不治身亡。
訊息傳回京城，秦王在黑夜裏肅著臉將訊息告知秦王妃。
養了那麼多年的孩子，才一出京城就出了這樣的事，秦王妃自然會難受。
“怎麼就這麼巧，我看不是普通山匪所為，怕不是誰故意要害他吧？”
秦王府的侍衛，武功如何自然不必多說，而且出京時她也看了，那麼多人，怎麼可能是普通山匪能傷得了的？
秦王妃覺得其中有詐，憤恨地要秦王好好查清楚。
秦王道：“自然是要查清楚。”
至於查出來什麼，就要看誰技高一籌了。
秦王妃擦掉眼角的淚問：“屍首呢？是運回京城還是？”
她養著長大的孩子，秦王妃隻想著哪怕死了也要再見一麵。
秦王背過身去，看向窗外一株凋謝了大半的綠菊，神色晦暗：“山匪放了火，屍首隻剩一具燒焦的骨頭。”
……
容舒從下人那裏得知這個訊息，就從前院來了延華閣。
她知道秦王和秦王妃對裴慎多少都是有感情的。
二十年的教養，以為是親生的孩子，哪怕現在不是了，那些感情也不是想割捨就割捨得掉。
她從來也沒有怨過秦王妃為什麼不把裴慎殺了。
大概因為她也要當母親了，也因為她知道秦王妃是和周氏不一樣的人。
很多種原因，讓她此時有些擔心秦王妃。
還在門外，就感覺到了屋子裏沉寂的氛圍。
她想了想，沒有馬上進去，在廊下站定。
丫鬟們要通傳也被她攔了下來，她知道秦王也在裏頭。
她想了又想，隻站定了小片刻就離開了。
在裴慎這件事上，如果她進去安慰，父母可能反倒要顧及她的心情。
到時可能讓他們不僅難做，還難受。
秦王府燈火通明，容舒比在江州的鬆濤苑還可以來去自如。
她又回到了前院，宋聞璟住的地方。
看到她這麼快去而復返，宋聞璟匆匆將手裏的密信塞入書桌下麵的暗格中。
他在門口將人接住，擔憂地看她：“怎麼又回來了？”
這麼晚，容舒回去應該就不會再過來了纔是。
莫非是看到秦王和秦王妃因為裴慎的事過於悲痛，心裏難受了？
容舒跟著他進了門，才小聲道：“我去了，覺得好像我在的話不大合適，就回來了。”
對宋聞璟她沒什麼不能說的，把自己的想法都說了出來。
“我是不是假裝不知道比較好啊？”
不然秦王妃一邊難過，一邊還要擔心她的心情，指不定會更痛苦。
宋聞璟嘆聲道：“你怎麼就沒想過，不管你什麼反應，他們都會欣然接受，就算你要裴慎死無全屍，秦王甚至願意讓裴慎粉身碎骨。”
他說到後麵，幾乎是帶著前世的記憶和仇恨在發泄自己的不滿。
容舒的一生能重來，能和秦王夫婦相認，自然是該讓一切回到正軌，過她本來應該過的日子。
她何必再為了這麼個賤人再去委屈自己。
容舒被他後麵的話嚇到，“你怎麼說得這麼……”
她都找不到形容詞，宋聞璟剛剛說話的樣子陰鬱非常，根本和平時的他不相像。
可很快，他就又恢復了。
“沒什麼，隻是一點實話罷了，他佔了你的身份多年，死不死地，他的下場都不會好。”
哪怕秦王妃要讓裴慎做什麼富貴閑人，他也不會讓裴慎好好活著。
他的話讓容舒想起瞭如今看來是很久遠的事情。
前世她死後，宋聞璟針對裴慎，是因為裴慎佔了她的身份多年。
但是她還看到，他們活在一本書裡。
她看到有個畫麵，一個身著婦人服飾的女子，點著燈在寫著什麼。
等她湊近一看，正是這本她們所活著的“書”。
“書”中的人物名字和經歷，跟她所知道的一模一樣。
但是如今，書裡最重要的主角卻死了……
容舒抿著唇，總覺得有哪裏不大對，但又想不清楚哪兒不對。
很快她想起，之前宋聞璟說過，前世秦王妃病逝後，第二日秦王就把裴慎給殺了。
所以前世裴慎也死了，隻是沒有這麼早死？
她如今也是看過不少話本的人了。
就算是悲劇為結尾，主角最少也得活到結尾吧？
她問道：“那時候，裴慎死了之後，你過得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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