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爺子說再多，秦王妃都覺得是忽悠她。
唯有最後一句怕陸家被牽連，讓她覺得有幾分可信程度。
其實從陸老爺子一直以來那攀附權貴又汲汲營營的樣子，並不難猜出他的意圖。
生怕秦王沒了，她這個秦王妃隻生個女兒，到時他們陸家好不容易將嫡女嫁進皇家，賭了一把會出個皇後這事兒泡湯。
說到底，人命血脈在陸老爺子心裏，還沒有陸家的榮光來得重要。
以前陸家也是風光過的，前朝出過丞相，曾祖也做過內閣首輔。
直到陸老爺子的父親到陸奇明的兒子，這五代算下來，是一代不如一代。
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秦王妃嫁進了皇室。
如果秦王以後登頂，那她就是皇後，到時陸家自然水漲船高。
“而且那時候你生孩子傷了身子，這才情急之下，將顧婉生下兩日的孩子送到你那裏……”
就算秦王沒事，秦王妃已經再生不出嫡子，那他們陸家不也還是虧了麼？
哪怕是秦王納妾後，生的庶子養在秦王妃名下，也終歸和他們陸家不是血脈相連。
倒不如用個自己的血脈換進去，到時再好好教導這孩子與他們親近。
於是那個晚上，一番斟酌之下，他們就將孩子換了。
顧婉給秦王下毒後，被秦王扔在陸家花園，恰逢對顧婉有好感的陸奇明看見，倆人做了那事。
之後藉口出嫁，顧婉便被安置在了城外一座小院裏。
直到她生了孩子，陸家怕東窗事發，陸老夫人捨不得外甥女受苦，便安排她“喪夫”，再遠嫁到寧州。
秦王妃聽著這些事，當真已經是心裏半點波瀾都沒有了。
自小她就知道，她的父親一心隻有權勢。
在她少女初長成的年紀，她的容貌在京城開始被人誇讚時，她這位父親就一直汲汲營營，想盡辦法，想把她嫁給肅王。
隻因那時肅王有太後撐腰，陸老爺子覺得他會是儲君的最佳人選。
殊不知，在孩童時期，她陸佳意就已經看上了裴湛。
直到裴湛十三歲從軍，十六歲得勝回朝後，用軍功和皇帝討要了這門婚事。
那時候因為秦王已經嶄露頭角，陸老爺子才樂得將她嫁出去。
而她的母親陸老夫人。
一輩子懦弱沒主見，成天以陸老爺子的喜怒過日子。
原本她對這樣的母親很是憐惜，畢竟人的性格很難去改。
後來顧婉十歲那年來了陸府。
陸老夫人把顧婉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顧婉也很會做表麵功夫，把一家子人哄得團團轉。
唯獨她不喜歡，也因此在顧婉手下吃過一點虧。
後麵她就想開了，不把他們當回事。
直到她生容舒的時候，孃家人忙上忙下，之後她才改觀，這些年也一直相處得不錯。
卻沒想到他們害得她和自己的孩子分別那麼多年！
陸老爺子喘著氣道：“都是我的錯，佳意，看在我與你母親的份上，饒你哥哥一命吧，他也是受了我的指使。”
秦王妃嗤笑了幾聲。
“你們一個護著兒子，一個護著外甥女，你們可有半句問過，我的寶貝這些年有沒有受過委屈，吃了多少苦？”
即便這樣，陸老夫人和老爺子，依舊不覺得會被誅九族，秦王對自己的女兒這般好，怎麼捨得治他們的罪呢！
陸老夫人起身，握住秦王妃的手道：“佳意，我們都知錯了，你哥哥和婉婉，你罰也罰了，不如我們將他們帶回老家，以後不再踏足京城，你看行麼？”
一輩子過著富貴日子的一家人，都以為這樣就是最大的懲罰了。
隻有最近受盡了苦楚的顧婉知道，秦王妃這回是會動真格的。
“秦王妃甩開陸老夫人的手：“不行。”
陸老夫人頓住：“不行……那你想如何？”
秦王妃直接朝外麵的影衛下令：“來人，顧婉和陸奇明，送去詔獄，讓錦衣衛好生招待。”
去了詔獄不是九死一生，而是必死無疑！
陸老爺子當即衝上前來：“我與你母親就這麼一個兒子！你竟然要你哥哥的性命！”
秦王妃笑得極為殘忍：“不止他們，還有你們。”
什麼狗屁生身父母。
他們有拿她當女兒過？
還不是一個為了拿她當陸家光耀門楣的籌碼，一個隻愛會裝模作樣的外甥女。
“我亦不想背負手刃父母的罵名。”
她也是要當祖母的人了，要為女兒跟孫兒考慮，往後秦王坐上那位置，不能有半點為人詬病之處。
在父母驚詫的目光中，秦王妃說出對他們的處置：“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混淆皇室血脈本就是誅九族的大罪，但念在陸氏其他族人亦有良善之人，不該被你們這些禍害牽連……”
她美眸一轉：“交給大理寺處置吧，死還是活，一切看朝廷律例。”
陸老夫人顫著身子想拉住秦王妃，被她躲開了。
她神色複雜地看著已經兩鬢花白的母親。
其實陸老夫人在顧婉出現之前，對她還是疼愛的。
但她性子既不柔弱，也不溫順。
她不覺得女子必須以夫為天，也不覺得女子隻有嫁人才能如何如何。
所以她自小就不聽陸老夫人講的什麼三從四德。
也因此，在會裝溫順柔弱的顧婉出現後，陸老夫人才那麼喜歡。
其實容舒嘗過不被母親喜愛的滋味，她也嘗過。
因為嘗過，所以對於自己女兒也遭受過這些，甚至情況更加嚴重痛苦。
以至於容舒性子在現在已經很難去有所轉變的時候。
她無法原諒造成這一切的所有人。
她比任何人都要感同身受。
……
秦王妃離開了陸家。
回到王府，她才收起那一腦袋混亂的神思，換上柔和的笑意，去見女兒。
纔到院裏，就有嬤嬤上來稟告。
得知了早上發生的事情後，秦王妃唇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郡主現在在何處？”
嬤嬤回道：“回王妃，郡主從午時去了前院，至今還未歸。”
午時……
現在都快天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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